進組一個月，這是大冪冪睡得最香的一晚。
一覺醒來，天還沒亮。
下意識向枕邊模去，入手卻空空如也，冰涼一片。
這就走了嗎？
大冪冪不自覺癟了癟嘴。
《偽裝者》要拍了，知道他很忙，可真就連道別的時間都沒有嗎？
正想著，大冪冪忽然察覺到嘴里有東西，味道咸咸的、形狀嘛……是一根手指？
此時柯西正坐在床邊，對著台燈翻看《花木蘭》的劇本，時不時潤濕手指方便翻閱。
「啊！」
只听柯西一聲痛呼，右手食指第二關節處多了幾個牙印。
也是自己作的，不滿足只潤濕指尖，被咬也是活該。
柯西面色如常地甩了甩手，好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這麼早就醒了，不再睡會兒？」
「再睡，接著被你作踐麼？」
大冪冪怨氣滿滿，柯西來探班，明明可以很溫馨、很浪漫。
可他偏不，就好像是上天專門派來折磨自己的一樣，非要整出點ど蛾子。
「我是看劇本太入神了，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嘴。」
「呵呵。」
大冪冪也懶得計較，柯西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早習慣了。
從床上坐起身，自顧自穿起了衣服。
「劇本，我看了一部分。」
其實按規矩，柯西不應該看別人的劇本，但大冪冪顯然並不在意。
「哦，怎麼樣？」
大冪冪低頭套襪子，一雙筆直的大長腿有意無意地在柯西身旁蹭了蹭。
柯西自然是來者不拒，入手盈盈一握，同時一臉澹然，接著道︰
「感覺很亂，九十分鐘的電影，什麼都想往里塞，我想象不到拍出來會是什麼樣。」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一部電影可以是包羅萬象，但至少得有清晰的主次。
感覺這部《花木蘭》就是個大雜燴，家國、愛情、戰友、權謀……
什麼都想要的結果，那必然是全都如蜻蜓點水，流于表面。
而且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香港導演，柯西有理由擔心，他把戰爭戲拍成黑幫斗毆。
總之，這部電影絕對不值兩個多億的投資，有這麼多錢干點啥不好？
「反正，你就是不看好唄？」
「也不是，這麼多明星、這麼大投資，票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而且整個故事雖然平庸，但也沒少探討人性，容易得獎。」
「得獎和我有什麼關系……」
大冪冪小聲滴咕，就算真能拿獎，那也是趙巴菲和陳昆的事。
「你努努力，爭取混個女配提名。」
「真的麼？」
「……」
柯西當然知道，大冪冪希望渺茫，她這個女二號，實在太不出彩了。
完全就是一個花瓶工具人，幾乎沒有深度可言，還不如秋雅。
「好吧，我知道了，你再睡會兒吧，我該開工了。」
大冪冪緩緩起身，按住柯西狠狠來了個吻別。
就算柯西不說，她也知道，這次一別，很久都不能相見。
說實話她心里很沒底，到底是距離產生美，還是時間沖澹一切？
……
十四號，情人節的上午，兩個縴瘦的身影手拉手， 進後台。
不過兩人並非情侶，而且都是年輕小姑娘。
「哇，這張海報太漂亮了，中間坐著的是許情老師嗎？」
吳謹顏口中的「漂亮」，並不是從美學、藝術等角度出發。
這就是一張普通的全家福照片，她單純就是指這一家人的顏值。
許情坐在中間，一襲經典款的深色旗袍，搭配上身的裘皮雲肩盡顯貴氣。
焦恩俊和胡一左一右站在身後，離中心稍偏些的位置還有一個袁宏。
小美也一直盯著這張全家福看，小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
她也想演《偽裝者》，然而柯西卻說沒有適合她的角色了。
算一算，這還是柯西第一次拍戲不帶自己玩。
身旁的吳謹顏似乎並沒有發現小美的異樣，整個人亢奮地不得了︰
「這些明星一會兒都會來嗎？對了，听說許情老師也是北電出來的，我們要不要叫學姐？」
學姐？
小美回頭看著她，論年齡，她都能給你當媽了吧。
「你看這張，這兩個，是女主嘛，不認識啊？」
相比起那張全家福，趙莉穎和劉詩施兩個女主在小吳同學眼里就顯得相當陌生。
「哪個是女一，哪個是女二？」
「我哥說了，這部戲是群像劇，戲份最重的女角色，應該是許情演的大姐。」
「嗯？」
看到這張平均顏值超高的全家福，吳謹顏還以為這是一部以民國為背景，談戀愛的偶像劇。
一幅幅掠過所有主演的定妝照海報，吳謹顏心里更癢了︰
「要是我也能出演這部戲就好了，跑龍套、演尸體也行啊！」
小美瞥了她一眼，想著吧，我還想呢。
可是臭老哥非說我不能演配角，掉身價。
不演配角行，可也得有人找我演主角啊！
這時，門外忽然想起了腳步聲，听架勢還不止一人。
「怎麼辦？有人來了。」
吳謹顏眼里閃過慌張，她們倆是偷偷 進來的。
要是被發現，小美是柯西的妹妹應該沒啥事，而她可就慘了。
這里可是中影基地，自己會不會被中影記黑名單啊。
不過瞬息之間，吳謹顏想了很多，難道自己的演員夢還沒開始，就要終結了嘛……
胡思亂想還沒結束，吳謹顏就被小美拉到會議桌下躲了起來。
這是屋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但是效果嘛，顯然也很一般。
只要有人在她們前面坐下，就會立即穿幫。
很快，就有一伙人魚貫而入。
听腳步聲應該有三四個人，正一點點朝她倆藏身的會議桌靠近。
來人正是柯西一行，以及《偽裝者》的主演們。
下午將要在這里舉辦媒體發布會，大家現在這里踫個面，預演一下。
最先到達的，是柯西、胡和袁宏。
至于劉詩施，女演員們正在化妝間收拾整理。
所幸的是，三個人選的作為，正好避開了小美和小吳同學的藏身處。
「老柯，好不容易要開機了，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情人節失戀了？」
來的路上，柯西就一直悶悶不樂。
這里沒外人，胡終于找到機會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柯西搖頭︰「是我媽。」
桌子底下的小美听到是老哥和老胡，當即就準備出來，卻被吳謹顏死死抱住。
小吳同學不想在偶像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不想被中影記黑名單。
這時，只听胡和袁宏立即異口同聲道︰「阿姨沒事吧？」
《偽裝者》開拍在即，要是這時候柯西家里出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柯西理解他們，輕嘆一口氣︰「前幾天柏林電影節開幕，我媽這段時間有意無意，就和我提頒獎的事，」
電影一直是老媽心頭的執念，現在電影拍了好幾部，拿獎又變成了執念。
當然，老媽並沒有明說，但知母莫若子。
在柯西看來，電影嘛，票房和賺錢才是首要考慮的。
至于能不能拿獎，有當然好，沒有也無所謂。
要是讓他專門為了得獎去拍一部電影，那是決定不可能的。
柯西給自己的定位就是商業片導演，叫座遠比叫好重要。
那有沒有什麼既有深度，能拿獎哄老媽開心，又不耽誤賺錢的好電影？
關鍵還要結合當下的情況，成本不能太高。
這是一個值得深入思考的問題。
「就為這個？老柯你這麼有才，拿獎只是遲早的事。」
胡拍了拍柯西的肩膀，臉上有點復雜。
當自己還在為了演好一個角色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時候，柯西已經在考慮拿什麼獎了。
關鍵他還是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只是老媽的任務罷了。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過多久，劉詩施、趙莉穎、柳妍等一眾女演員終于化完妝，聯袂而來。
有段日子沒見了，柯西抬手對她們打了個招呼。
然後，柳妍就邁著大步，徑直走到柯西左手邊的空位坐下。
身後的趙莉穎微微一愣，隨後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也朝著柯西的方向走來。
此時緊鄰柯西右手位置的胡，不動聲色朝旁邊挪了一格，順帶拉住了不明所以往里湊的劉詩施。
好險，差點就被卷入其中。
「小穎，沒把小飛帶來啊？」
今天對趙莉穎來說，可是個大日子。
「他是吵著要來，我怕他又亂說話，給了點零花錢，讓他請同學去游樂園。」
顯然，還是游樂園對小飛更具吸引力。
上次鄧朝生日，除了近距離親眼見到幾個明星，實在無聊。
這時柳妍忽然插嘴︰「小飛是誰啊？」
「小飛是小穎的弟弟，對了，我介紹一下……」
「不用啦，剛才在化妝間，我們已經認識了。」
柳妍微笑著打斷了柯西，目光卻始終聚焦在趙莉穎的臉龐。
二女對視，一言不發，就算是劉詩施，也發覺了周圍的氣氛不對。
「人差不多到齊了吧？」袁宏高聲道，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只听劉詩施弱弱的聲音︰「還差焦叔，他在路上堵車了。」
「焦叔？」袁宏皺眉。
「就是焦恩雋。」
「我知道，就是……」感覺怪怪的。
所有人都叫焦恩雋作「哥」，只有劉詩施叫「叔」。
那豈不是憑空比所有人低了一輩，顯得她年輕好多。
這時柯西也反應過來，除了焦恩雋，還有一個主角沒到。
忽然，門口傳來清婉嫻靜的女聲︰「你們都到了呀，我是不是來晚了？」
「情姐……」
所有演員紛紛起立，許情的打扮與牆上那張全家福一模一樣。
步調輕盈，目光一一從幾人臉上拂過。
當經過柯西時，忽然停頓了下。
說得準確一些，是在柳妍和趙莉穎身上來回打量。
昨天拍定妝照時，許情和這些主演們是見過面的。
但她當時比較忙，而且主要的注意力都在柯西身上，連她們的名字都沒記住。
柯西問道︰「姐，怎麼了？」
「沒事。」
許情嘴角浮現出一抹蘊含深意的微笑。
但是從柯西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總是在笑。
如果什麼時候看不到她的兩個酒窩，柯西才會覺得奇怪。
「那姐你先坐吧，你不坐，他們都不敢坐。」
「好。」
許情隨便挑了個空位，剛走了沒兩步，上述讓柯西奇怪的畫面就出現了。
許情收起笑意，微微一怔。
「姐，又怎麼了？」
「哦，剛才看到兩只可愛的小毛毛蟲，現在沒事了。」
許情笑靨依舊，悠然坐下。
初春哪來的毛毛蟲？要麼是蛹要麼是蝶，一點常識都沒有。
算了，柯西只當許情是又少女心泛濫，莫名說一些可愛又不找邊際的話。
然而事實情況是，此刻許情腳下真有兩條可愛的「小蟲」，剛才還在她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
發布會現場，幾乎所有人都遇冷，媒體的目光聚焦在許情一個人的身上。
柯西不是沒有預見過這種情況，許情作為圈中老人，公認的大美女、「京圈公主」。
自帶流量的同時，她身上的爭議也從沒斷過。
比如這次她消失在大眾視野里這麼久沒拍戲，什麼說她是因為離婚息影、加入了日本籍之類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真就應了那句話，她雖不在江湖，但江湖處處是她的傳說。
再加上她本身比較澹薄，出道這麼多年都是單打獨斗，沒簽過什麼像樣的經紀公司。
在公關這方面實在差勁，以至謠言發酵、愈演愈烈。
前兩天《建國大業》公布演員名單，還有人拿許情的國籍說事。
時隔兩年沒有消息，這次剛一復出就接連公布兩份片約，想不惹人關注都難。
「前不久的《建國大業》你宣布零片酬出演，這次的電視劇《偽裝者》你同樣是零片酬出演，請問這里面有什麼聯系嗎？」
「其實，沒什麼聯系。」許情瞥了眼柯西，又一次露出標志性的甜美微笑。
「《建國大業》是為了祖國慶生，所有參演的演員，我們大家都選擇零片酬出演。
至于《偽裝者》，完全是因為個人的關系，這部戲的導演是我的弟弟。」
怎麼說呢，柯西目前唯一一次見到許情生氣，就是昨天和她商量片酬的時候。
許情眼圈紅紅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手勁卻大得出奇。
對著柯西的臉毫不留情，一會捏成方的一會又搓成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