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晝伏夜行。
徐然與龍樞白日里修煉,夜晚行路。
這也是為了照顧一下沉澄。
雖說鬼將不懼陽光,但也是需要消耗鬼氣抵御的,晚上行路會更方便些。
入藏之後。
徐然二人並沒有產生什麼高原反應,晝夜的溫差,也沒有對他們造成絲毫的影響。
沉澄是鬼,她自然就更不怕這些了。
九月份, 藏地的雨季過後,秋色漸濃。
躺在山坡上,觀望著澄澈的天空,俯瞰微黃泛綠的高原,不得不說,眼前的一幕,是有一些治愈效果的。
徐然和龍樞並排躺在斜坡上,看著眼前的自然美景。
新鮮嗎?
真不新鮮, 這個時代還沒有被城市的高樓佔領, 山河各處的景觀其實都不錯。
徐然甚至感覺,找個山頭,隨便走走就是景。
甚至根本不用刻意去找。
但像眼下這樣,偶爾躺平一下。
不去修煉,也不去想什麼事情,還是挺舒服的。
沉澄則是找了棵大樹,坐到了陰影處。
悄悄的觀察著,這對躺在草地之上的男女。
在她看來,這兩個人的關系是很奇妙的,值得一看!
在她的注視之下,徐然率先打破了平靜。
「師叔祖,偶爾躺平,什麼都不做也很舒服吧!」他轉頭看向龍樞,笑了笑。
師叔祖是個忙碌命, 不是忙著修煉,就是忙著吃, 永不停歇。
眼前彎彎曲曲的河流, 在天空的映射下, 成為了碧藍色,它在黃綠之間的植被之中,蔓延出去老遠,眼前的一切,勾勒出了一副極美的初秋畫卷。
「這樣下去,修行會荒廢的。」龍樞嘴里說著。
可她看著眼前的景觀,卻躺著一動都不想動。
「這也算是貼近自然,荒廢什麼!」徐然笑道。
「快到地方了吧?」龍樞問著,偏著頭,朝西方看去。
「還有幾天的功夫。」徐然點了點頭。
「這件事之後呢?你準備干什麼去?」龍樞問起了徐然下一步的計劃。
她在想,這事兒解決了之後,是不是就要回茅山了。
「咱們降妖除魔去啊!」徐然感覺師叔祖有撂挑子的想法,連忙說道。
「你怎麼對這事兒,這麼上心?」龍樞無奈說道。
她的想法就是,踫到算,要是沒踫到,她也不會特意去找。
誰會滿天下的找妖精玩去?
哪有那麼閑!
況且這些東西, 也真不是那麼好找的。
這一路上, 這妖魔邪祟才踫上幾只?
還全都是弱的不行的那種。
有些小妖,游魂之類的,甚至連個人都打不過……
「蕩平天下妖魔,是我輩修士的職責!」徐然說起大話來,臉不紅,心不慌。
說實話,這一路上。
要不是在黃河邊踫上個小鬼域,讓他有點收入。
之前又在小黃鼠狼那里得了塊寶材,制成了墨陽劍,他也是真想放棄了。
地界太大了,妖魔邪祟也難尋。
他拿起了,放在一旁漆黑色的古樸長劍。
把布條一層層的解開。
他躺在斜坡上,握著劍,對著太陽,揮舞了幾下。
這把劍,六七十斤的重量,但在他手中就像玩具一樣。
劍身反射著陽光,其上光芒流轉。
徐然是越看越喜歡。
「師叔祖,你說這墨陽,什麼時候能變成法器?」他雙手端著手中長劍,面露期待的說道。
要是真到了那天,他也算是個劍仙了!
「這個時間是要按年來算的。」龍樞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誰說的好。
她身上的法器,是師父給她的,據說是修士孕養了近三十年才成的,而且年代也很久遠了。
突然,她坐起了身,用手指捅了捅徐然,然後朝遠處指去。
徐然起身,順著師叔祖手指的方向看去,近百米之外有兩只可愛的小動物,正蹦蹦跳跳的。
「吃飯吧,不要荒廢了時光。」龍樞點了點頭說道。
徐然笑笑,師叔祖有令,怎敢不從。
他把劍插在地上,腳步輕緩的,走向了那兩只小動物。
他走了,沉澄卻坐了過來,她頭上戴著白紗斗笠,面目之上蒙著白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此時她也不在乎消耗鬼氣抵御陽光了,只想跟龍樞聊聊天。
「你是怎麼想的?」沉澄笑呵呵的問道。
「什麼怎麼想的?」龍樞反問道。
對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給她弄懵了。
沉澄指了指,那個已經抓到了兩只兔子,往河邊去處理的背影。
「當然是烤著吃了!」龍樞點點頭,頗為認真的說道。
肉還是烤起來,最香了!
徐然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調料種類也全,肉不會有什麼腥羶味。
滋滋冒油的烤肉,龍樞想起來都直流口水。
沉澄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前這個女人的腦回路太過奇怪,導致沉澄根本跟不上。
「我是說,你感覺徐然怎麼樣?」如果不是龍樞的逼迫,她絕不會問的如此直白。
「手藝不錯。」龍樞回道。
而後她沒有再理會沉澄,笑了笑,直接站起身,一路小跑,下了斜坡,沖到了徐然旁邊,開始指揮起對方。
徐然把各種各樣的調料都拿了出來,龍樞在那里胡亂擺弄,一會說加點這個,一會說加點那個。
她突然起了幾分做飯的興致。
結果,她拿起來一樣,徐然就說不行,又拿起一樣,徐然繼續搖頭。
最後,兩個人居然吵了起來……
「你照我說的去做,肯定沒問題!」龍樞已經從一個大包袱里,挑出來了八九種調料,捧在懷里。
她感覺這些調料,都香的不行!
「那一會,你自己吃你烤的那只…」徐然放棄抵抗了。
他準備直接交給師叔祖一只,讓對方隨便料理算了。
不撞南牆,人怎麼會回頭!
龍樞听見徐然這話,高興的笑了笑,主動到旁邊去弄柴火了。
今天她要大顯身手了!
沉澄看著遠處笑鬧著的二人,也是笑了笑,下了山坡,找了一棵大樹,靠坐著,繼續看。
本來這頓飯,徐然有半個時辰就能做好,但有了龍樞的加入……
他就只顧著,看對方進行神鬼莫測的操作了,手里一動沒動。
龍樞用國內的國外的,各種各樣的香料,把那只小動物,給死死的裹住了。
徐然看著眼前神異的一幕,根本就無心做其他事。
不多時,龍樞把徐然串好的這只兔子,架到了柴火上,正式開烤。
徐然就杵著下巴,坐在一邊。
他眯縫著眼楮,看著那只兔子。
心里感覺,本世紀最恐怖的料理就快要出現了!
龍樞模彷著徐然的動作,刷油,刷醬油,然後不斷翻轉。
很快就傳出了,一股極為可怕的味道……
徐然拎著手里的兔子,連退數米,恨不得捂住口鼻。
龍樞還在倔強的堅持著。
有些東西聞起來臭,吃起來還是很香的,臭豆腐就是這樣的嘛!
她在心中不斷安慰著自己。
扭過頭,手里繼續翻轉著兔肉。
終于,肉熟了。
油脂伴隨著各種調料,往下滴答著。
「吃肉!」龍樞看著徐然,想把手里的東西送出去。
徐然拎著手里的生兔肉,又退後了兩步,「你答應過我,你自己會全吃完的。」
「給你吃!」龍樞再次前進兩步,步步緊逼。
或許是起了玩鬧的心思,兩個人一前一後跑了起來。
龍樞在後面高舉自己的成果,追的徐然直繞圈。
一旁的沉澄,笑容越發燦爛。
「這東西,還有沒有辦法補救……」龍樞看著徐然搶過了自己手里的兔子,神情頗為不舍。
徐然刨了個坑,把這東西埋了,然後又踩嚴實了,才算松了口氣。
「還有一個呢,別傷心了。」徐然安慰了一下龍樞。
或許是因為剛剛失去了自己的食物,龍樞顯得十分悲傷。
她嘆了口氣,乖乖的蹲到了徐然旁邊,等著吃。
做飯這種事,實在是不適合她。
做著做著就會變成毒藥……
徐然烤制著,腌制好的兔肉,油脂香氣慢慢涌出。
表面烤的焦黃,他撒上了燒烤料。
然後扯下了一條兔腿,遞給了龍樞。
這兔肉外皮焦香,內里軟女敕,龍樞此時也把悲傷扔到了九霄雲外。
她吃得笑容滿面,嘴角泛著油光。
……
吃完東西之後。
徐然收拾了一通,然後就找了塊草地,招出了小法魂在一邊修煉,而他則是繼續躺平。
微風吹過,他感覺心中十分寧靜。
竟是慢慢睡了過去。
自從擁有了法魂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龍樞看向了一旁睡著了的徐然,笑了笑。
然後也是沉下心神來,開始修煉。
沉澄在一邊閑的無聊,從懷里掏出了一卷醫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此時還不到傍晚,不到出發的時候,誰都沒有著急。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徐然卻是還沒有醒。
龍樞和沉澄圍到了一旁,都是一臉疑惑的觀察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徐然睡得時間久。
而是因為對方此時的狀態,十分奇怪。
徐然的臉上掛著微笑,呼吸頻率悠長。
而一旁的小法魂,跟他的姿勢一樣,雙手抱著腦袋,小臉上掛著笑意,呼吸的頻率竟與徐然一般無二。
「他這是怎麼了?」沉澄問向了龍樞,修士出現這種情況,她還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離他遠點吧。」龍樞面色嚴肅的看向了小法魂。
這個小家伙……
吸收靈氣的速度好快!
她不是沒見過對方修煉,可眼下的狀態實在不正常。
伴隨著對方一呼一吸,龍樞甚至感覺,周身靈氣的濃郁程度,都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們坐到了距離徐然較遠的地方,默默的盯著他。
龍樞看了看,身旁沉澄皺著眉頭思索的表情,猜測道︰
「我感覺,他這狀態有些像是書里寫的頓悟。」
「頓悟?」沉澄疑惑說道。
龍樞點了點頭,到底是不是她也說不好。
兩個女子,就這樣開始注視著徐然睡覺。
龍樞純粹是想要探究這種狀態,因為小法魂吸收靈氣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她很羨慕!
而沉澄看徐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病人一樣,她觀察的比龍樞還要仔細。
兩個女子寸步不離的看著徐然。
……
徐然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里,他和師叔祖,兩個人突破了重重阻礙,終于在一起了。
然後,他們一起蕩平了,這世間所有的妖魔邪祟。
最後他們歸隱山林,還生了一對龍鳳胎。
整日里就忙著修行、吃飯、養孩子。
在山中看盡了世間滄桑變化。
自己師父成為了茅山掌門真人,穿著道袍威風堂堂,整天也是忙的不亦樂乎。
文才、秋生、夏家兄妹、華姨、師姑、小二妮、四目師叔、家樂……所有人都過的很好!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美夢,美到不能再美的那種。
會讓人不舍得醒過來。
「吼!」
突然有一天,一聲巨大的吼聲響徹了天地,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那一天,他看見了這人間,彷佛地獄一般,到處橫尸遍野。
土地被血色浸染,變成了黑紅之色。
天空昏暗無比,慘叫聲響徹天地。
他能夠感受到,這天地間傳來的悲愴之意。
無數四腳著地,長得十分恐怖詭異的生物,以生靈為食。
那一天,墨陽出鞘,徐然與龍樞再次出山。
……
夢醒了。
徐然表情木然的坐了起來,在夢中,他斬殺了很多那種奇怪的生物。
可最後仍舊無力回天,這世間終究只剩下了他一人。
就連龍樞都沒能逃月兌這場劫難。
……
徐然進入了頓悟的狀態,他就這樣睡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不吃不喝的,身體卻毫無變化,十分神奇。
龍樞和沉澄見徐然起身,一直呆愣愣的坐在原地,也是連忙走了過來。
「你…你怎麼了?」龍樞吃驚的問道。
眼前的徐然正在一邊笑著看著自己,一邊流淚。
「我沒事。」徐然看見龍樞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開心的說道。
一旁的小法魂也是爬了起來,他好像吃了什麼補藥一般,徐然入夢之前,他不過六七歲的模樣。
但現在已經快有十歲的樣子了。
他流著眼淚,看向了徐然。
很明顯,他也是這場夢境的受害者之一。
他和徐然戰到了最後一刻。
最後,他親眼看見了徐然被撕咬死去。
「你又怎麼了?」龍樞又看向了小法魂,她還從沒見過對方這個狀態。
「嗚嗚嗚!」小法魂看見了龍樞,哭得更厲害了。
對方在夢里死的可早了!
龍樞︰……
此時,就連徐然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腦海中的圖錄,微微閃動了一下金芒,瞬間卻又了無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