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覺敏感、又整天和獵犬廝混也不代表利亞諾一定就是具備犬科魔物的血脈,他的血脈也有可能是蛇嘛!
德爾塔幾乎控制不住懊悔的情緒,他自以為事事皆在掌握,但現實不會永遠跟著他的思路走。他沒有找出哈斯塔計劃的漏洞,以至于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他自認為責任都在自己身上,因此受到了嚴重的精神沖擊。
蛇類血脈持有者雖然嗅覺一樣強大,但他們的嗅覺能力是依托在犁鼻器上的,具體表現是用舌頭收集空氣分子分析氣味,不用與呼吸同時進行。
也就是說利亞諾之前嗅聞的動作都只是用來迷惑外人的而已,他的嗅覺即使被活泉藥劑干擾,也因為這個特點將干擾降到了最低。
何況他還有熱視覺
不過還是有希望!
他們看見了利亞諾手臂上和小腿上的牙印,顯然是沒有料到自己豢養的獵犬會背叛,猝不及防地受了傷。
【他在使用右手攻擊時不會像之前那麼有力,左腿的傷讓他的奔跑速度也會受到影響。】
【蛇是冷血動物,低溫會讓他感到不適,所以這就是之前他不願意自己出來,而是讓獵犬盯梢我們,自己卻盡量待在室內的原因。】
【之前我認為利亞諾不讓我待在室內可能也是因為他要休息,害怕我趁機偷襲。】
【但如果我一直待在外面,被凡爾納家的佃戶看見的可能性又會增大,現在即將黎明,而一般的莊稼漢四點半就開始起床干活了。也許是另一種更糟糕的可能——他的同伴已經接收到訊號,準備在黎明徹底到來前趕到這里帶走我。】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逃跑的選擇是正確的,那很有可能會讓我們迎面撞上認識我們而我們不認識的邪教徒。但現在的情況也岌岌可危,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掉他,接下去同時就要對付兩個、甚至三個、四個邪教徒】
德爾塔不斷分析著,將自己的推斷全部告訴哈斯塔,盡力提升戰斗的成功率。
哈斯塔心底記下這些細節,表面則是被那雙蛇瞳瞪住以後無奈地顯形,高舉雙手以示自己無害,臉上自然地露出笑容︰「我們不吃點夜宵再談嗎?」
利亞諾沒有听笑話的興致,腳一蹬地就沖了過來朝哈斯塔的頭部揮刀。
「好可怕!好可怕!」哈斯塔一個滑鏟從高腳桌下穿過。他嘴上說著可怕,笑容卻越來越燦爛了。
利亞諾的動作具備了蛇的爆發力,只用零點二秒就能做出一個完整的攻擊動作。因此從這個異教徒將手臂揮出加速的最開始哈斯塔就必須開始預判躲閃了。
他的骨骼縴細,似乎是為了偽裝成普通人而舍棄了體型的優勢,因此軀體不如正規騎士那樣結實,為了減少高速運動帶來的荷載,他出手不能臨時變換方向,這才讓哈斯塔躲過這一刀。
哈斯塔感受這具身體胸口下的心髒在劇烈跳動,險些掀起半邊頭骨的鋒銳讓他第一次體會到生命對死亡的恐懼,這反而告訴了他自己正活著的事實。
【還挺不賴。】
利亞諾的左腳勾住高腳桌的一條腿甩動,高腳桌便翻轉著飛起撞向沖往前廳的哈斯塔的後背,上邊原本安置的幾個陶杯掉下來碎了一地。
在被砸到的前一刻,哈斯塔就像背後長了眼楮一樣彎腰連滾帶爬躲過桌子。
法師對比騎士的優勢就是攻擊距離壓制,而且精神力掃描範圍內的一切不用眼楮看也能知道。因此戰斗法師就算不施法,近身戰斗能力也比同級的騎士強。
哈斯塔不管後面飛來什麼,他都只管往門外跑,只有到了外面他才算真正有了還手之力。
利亞諾的攻擊比他想象得好躲閃,但幾乎沒有提供容錯率,肢體和刀鋒的每一次揮動都會帶來刺激耳膜的尖銳破空聲,只要挨上一下就是重傷。
看見哈斯塔就要跑出門外,利亞諾強撐著腿上的傷追過去,速度竟不比全力爆發的哈斯塔慢。
他沖出門外,看見哈斯塔轉過身面向自己,從手上取下一枚戒指,不知道施了什麼咒語,那戒指便散發出氤氳的柔和光暈照耀在自己和對方身上,如同帶有熒光的霧氣,但並不顯眼。
毒霧還是什麼詛咒?亦或者是要通過異象吸引別人過來?
利亞諾沒有多想,他徑直穿過那些光霧繼續沖向哈斯塔,以他過去的經驗來看,無論是什麼樣的法術,都可以在殺死施術者後另行化解。
新上任的佩達夫聖者所發布的指令中有提到過這個學生被剝奪了使用火焰與風魔法的能力,而地系魔法和水魔法都是中位法師才能在實戰中運用出威力。
鐮刀終于逼到哈斯塔的臉前,以他的速度避無可避。臨時糾集而成的暗影護盾在刀刃面前比黃油還順滑。他只好注視著利亞諾的雙眼,意志駕馭著靈能尖刺轟然撞入對方的思維漩渦中,但利亞諾的雙眼依舊清明,行動沒有一點遲緩,只是臉上的表情越發猙獰。
「我告訴過你,烏農女王乃是真神!」
神術專克詛咒和干擾心智!
利亞諾用鐮刀外刃劃向哈斯塔臉部的動作再次加速,手腕轉動,手臂猛地再度彈出一節,鐮刃翻轉繞過哈斯塔的頸部,再次轉動刀刃呈水平角度向回收取。
他計算好了,如果這個雜種向後退,脖子就要被鐮刀分成兩截,如果往前進——那就再好不過,自己一只手就能掐死他。
然而哈斯塔還是避開所有陷阱,做出了堪稱完美的選擇。
他原地劈了個叉!
在利亞諾的視野里,哈斯塔原本就需要自己低頭才能看到的身高再度一矮,正好躲過擦著頭皮掠過的刀鋒,然後自己的襠部就是猛地一疼。
老襠益撞!
那是一種怎樣撕心裂肺的感受?哈斯塔大概能體會到,不過不是在相同的部位。
就在他操縱暗影攻擊對方下半身的下一秒,訓犬師利亞諾飽含憤怒的一記鞭腿就抽在了他的右手上,手臂在承受這股巨力後直接彎折,身體也因此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他差點痛的昏死過去,只感覺太陽穴邊的血管跳動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德爾塔察覺到他的狀態不妙,立刻接管身體承受痛苦,同時進行下一步操作。
利亞諾那一記鞭腿是含恨而發,完全沒有考慮如何收回,于是便有兩道黑色觸手纏上小腿助推發力,使他陷入更加失衡的境地。
「唔——」利亞諾臉色慘白捂住襠部,手里的鐮刀也掉在一旁,和德爾塔形成一左一右互相劈叉的景色。
「哈哈哈哈哈」德爾塔按住自己折斷的手臂坐在地上笑得前俯後仰,因疼痛扭曲的面龐上只有狂熱和譏嘲。
強又怎麼樣?戰斗的時候還不是要隨著我們的畫風走!
他狂笑著,余光卻瞥到利亞諾所持鐮刀那不同尋常的手柄造型,它之前被手掌包住,現在才得以面世。
那是一根雕刻出來的飽滿麥穗纏繞在黑鐵手柄上,色澤金燦,在宗教的寓意中象征豐收。
德爾塔意念一動,陰影卷起要將這把武器甩到遠處,然而陰影在接觸到鐮刀的瞬間卻潰散成靈性了,無法進行力的作用。
看來之前暗影護盾被輕易劈開也不只是利亞諾自身強大的因素。
德爾塔笑不出來了,還有點噎著︰「聖物?」
如果只是具備超凡特性也可能是一般的奇物,但這把鐮刀的造型如此特殊,明顯是祭器。他只要稍加聯想就能得到結果。
聖物作為神職者制作的奇物,起碼也需要在教堂里先供奉幾十年的時間,這個「幾十」往往是三十以上的數字。也就是說這把鐮刀如果真的是聖物,那麼重生之母烏農的教會(倘若有的話)就絕不是什麼近幾年出現的新興邪教,那里必然聚集著真的相信它不,祂的存在,並維持了數十年祭祀的真正虔誠信眾。
「你在找死!」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地將黑鐵手柄抓住,利亞諾的眼楮里燃燒著火焰。
他離自己武器的距離更近,在靈能失效的前提下德爾塔根本沒有搶奪鐮刀的機會,只能翻身滾開原來的位置再狼狽地站起。
就看到利亞諾猛吸一口氣,兩腿用力並攏,從劈叉狀態恢復到站姿,在這個過程中兩條腿于地面犁出一條溝。
哈斯塔已經恢復過來,還有心情吐槽︰【正像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
「我感覺我又可以了。」
德爾塔再次放手,將身體交給哈斯塔︰「你這次要持久啊。」
雖然還是有些在意哈斯塔,但德爾塔相信他能處理掉訓犬師利亞諾。
利亞諾身上帶傷,又被「時光飛逝」的靈場包裹。即使半神器的恢復功效在無差別的釋放治愈利亞諾身上的傷口,但他身上蛇類血脈的天性也在進一步復蘇,在低溫環境降低他的反應速度,只要足夠耐心,之後的戰斗只會越來越輕松。
前提是哈斯塔別在利亞諾接下去狂暴的攻勢下死掉。
哈斯塔捂著肩膀,殘留的疼痛還是很劇烈,但他已經能適應了。
利亞諾充滿血絲的黃眼楮緊緊地盯著他,卻沒有立刻展開報復,而是向自己的左手揮動鐮刀,尾指的末節便掉了下來,類似祭祀的短祝禱詞從他口中吐出︰「重生之鱗,永世不竭。」
哈斯塔和德爾塔同為一體,靈界生物的本質讓他們立刻捕捉到了利亞諾念出祝禱詞後出現的異變。
一些靈性憑空從利亞諾的思維漩渦中溢出來,它們一出現便仿佛有重復的旋律和音節不斷演奏著。隨著音樂的進行,利亞諾身體上被血痂覆蓋的傷口紛紛開始愈合,犬齒造成的坑洞被填滿,精神狀態也煥然一新,只是左手尾指的斷處沒有愈合。
那些從思維漩渦中涌出的靈性品質太過純粹,甚至主動暴露出自己承載的信息。
哈斯塔听到那虛幻的音樂,隱約有長笛吹奏、弦琴撥動,背景還有容易忽視但恰到好處的鼓聲敲擊。而且還出現了微弱但清晰的人聲重重疊疊地吟誦著,即使在利亞諾恢復狀態後,這音樂也沒有停下︰
「我們歌頌無與倫比的少女,」
「她是威嚴的萬物之王,」
「也是仁慈的母親。」
「女王的容貌勝過日光,」
「神力廣大無邊,」
「藉由她的慷慨予不潔以新生,」
「讓我們迎來新生!」
一整段听下來,哈斯塔和德爾塔一樣慌了神︰【克麗緹的腦子也只是住了條蛇,他這腦子里是住了一整個唱詩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