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山,是百海市一座寂寂無名的小山丘。
但在阜城鎮人們心里,它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黑山」。甚至,很多當地人並不叫它火爐山,而叫它「黑山」。
之所以被稱為「黑山」,其實有三個原因︰
首先,火爐山上布滿了礁石,到了冬天,山上面幾乎看不見什麼綠色植被,而且山體表層全都是堅固的黑礁石。有人說,在許久以前,火爐山曾是一個火山口,火山爆發之後,這里就很少有植物生長;其次,火爐山上的光線,比其他地方都要暗,山間怪石林立,影影綽綽。別的地方,往往要到晚上七點鐘,天色才會完全暗下來。但在火爐山上,只要一到下午五點,基本就看不清上山的路了。
最後,火爐山之所以被人們稱之為「黑山」,是因為有人說,山上有一只看不見的黑山怪。據說每到月圓之夜,那黑山怪就會從某個山洞里偷偷地跑出來沐浴月光。更加恐怖的是,那黑山怪還會吃人………听當地人說,去年夏天,曾經有外地的一家三口到火爐山上露營,結果全被黑山怪吞吃了。隔了幾十天後,警察們才在山間的一條小路旁邊,發現了一堆皚皚白骨。
晚上六點半,徐臻開始從火爐山腳出發,悄悄地上山。
此刻,他正背了一個雙肩包。包里面除了水和食物之外,還有三樣東西︰一把戈巴獅刀片、一根40厘米長的鋼筋,和一個九轉落魄壺。有了這三樣東西,他才不怕什麼黑山怪。他就怕,王鳳良這只狡猾的狐狸不會上山。
………………
晚上十點,夜涼如水。
阜城鎮,門頭溝鄧家村口的水井邊,一條成年的黑色土狗,對著一堆稻草堆不停地狂吠著。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一個老人听見自家的狗在狂吠,于是披上軍大衣,穿了雙毛線拖鞋,從房里走了出來。老人的手里,還拿著一支昏暗的手電筒。
這個老人,就是阜城鎮中心福利院的老院長,鄧茂林。
今天下午,鄧茂林將王虎良的骨灰安葬在黑山之後,已經很疲憊了,他本想踏踏實實睡個覺,卻被自家的土狗阿財的叫聲吵醒了。
「阿財,你大冬天的,又在發什麼春啊?是不是白天骨頭吃多了?」
鄧茂林從牆邊提了一支竹竿,走到土狗面前,正想抽它的時候,突然看見對面漆黑的稻草堆旁邊,有個火星。
奇怪,果然有人躲在他家的稻草堆旁抽煙。
鄧茂林先是嚇了一大跳,緊接著又很生氣︰「喂,你誰啊?怎麼跑我們家稻草堆來抽煙了,萬一著火了………」
話沒說完,一個身高約模一米七五的漢子,捏著煙從稻草堆後面緩緩地走了出來。鄧茂林看了看,那人手里還拎著兩個大袋子。
一個紅袋子,一個黑袋子。
紅色的大袋子里面,裝滿了牛女乃、旺旺雪餅和一些荔枝等干貨;另一個黑色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什麼都看不清。
因為光線太暗,鄧茂林看不清那人的臉龐,但是隱隱約約地感覺,那人身上攜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鄧茂林這個在福利院當了足足四十年院長的老漢,種感覺有些心慌………
「喂,你,你到底是誰啊?」
鄧茂林沒有將手中的電筒對著那人臉上照,因為這樣會顯得很不禮貌。而且,他能夠看得出來,對方明顯是帶著善意來的。這一點,從對方手中的牛女乃和旺旺雪餅就能看出來。
黑暗中,那人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鄧茂林身旁的那條大狗阿財。
鄧茂林笑了笑,然後用手拍了拍阿財的︰「你個小畜生,以後別亂吼了,趕緊一邊呆著去!」
阿財听主人這麼一說,立刻放松了對陌生人的警惕,它搖了搖尾巴,兀自離開了。
大狗離開之後,那人才緩緩地來到鄧茂林面前。
鄧茂林定楮一看,只覺得眼前這個臉型清瘦,身體卻異常健壯的人,看起來有些臉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那人嘴角抽了抽,微微一笑︰「老院長,就不認識我了嘛?我是鳳良啊!」
「鳳良?哪個鳳良?」
鄧茂林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突然,他想起來了,原來眼前這個手拎著旺旺大禮包的人,就是王鳳良。于是,他情不自禁地驚叫一聲︰「啊,你………你是王鳳良?」
昏暗的燈光下,王鳳良的臉部肌肉有些陰森恐怖,但他卻對鄧茂林擠了一個微笑︰「真沒想到,老院長居然還記得我。」
「記得,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呢?你們兄弟三個,就屬你………最出息。」
鄧茂林本想說「最調皮」的,結果還是改成了「最出息」。
早在好幾年前,鄧茂林就听人說,王鳳良在外面混的有模有樣,好像還在連海市開了一家酒吧。那時候,鄧茂林還在心里嘀咕著,為什麼那些小時候調皮搗蛋的孤兒,反倒是混的更好呢?
「鳳良,你什麼時候來百海的?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咱們大概也有十多年沒見了吧?你們兄弟幾個都還好嘛?」
鄧茂林剛說到「兄弟幾個」之後,立刻想到了下午王虎良的事兒,于是猛拍了一下腦門︰「哎呀,我真是老年痴呆了。今天下午,我才………接過你弟弟的………」
終究還是沒有把「骨灰」兩個字說出口。
「鳳良啊,你弟弟的事,你知道嘛?」
「知道。」
王鳳良的聲音很小,像蚊子一樣。
「哎,我听人說,你弟弟是在魔都出事的,說是出了車禍,肇事司機都沒有找到。這事兒,你听說了吧?」
「听說了。」
「你是特意回百海市看你弟弟的吧?」
「是。」
「哦,今天下午,民政局的老劉主動找到我,說是要讓我安排給你弟弟入葬。可是,我那會兒又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所以………所以就擅作主張了,你不會怪我吧?」
鄧茂林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很緊張。
盡管他幫著把王虎良的骨灰安葬了,但墓地選的地方並不理想,甚至還有些犯忌。這一點,鄧茂林其實是心有愧疚的。可是,下午的時候,當民政局的老劉同志塞給他兩千塊錢後,他也就只能按照老劉的意思去辦這個事兒。當然,他並不知道,民政局的老劉,為什麼執意要把王虎良的骨灰安葬在火爐山。或許,這里面的貓膩,並不是他鄧茂林能夠猜到的。
王虎良的骨灰剛剛安葬完畢,他的哥哥王鳳良就找上門來了。
這件事,感覺有些蹊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