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徐臻剛住進鼎龍酒店,譚警官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徐臻,睡了嗎?」
「睡不著,譚警官有事?」
「嗯,我剛听人說,今天下午的時候,王鳳良又去醫院行刺你媽媽了?」
「嗯,幸虧有高人相助,我媽轉移了病房。」
「媽的,這個王鳳良,簡直是喪心病狂………」
「譚警官,問你一個事兒。」
「你說。」
「王鳳良的弟弟王虎良,還在你們尸檢中心嘛?」
「你是說,死在金龍客車里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叫王虎良?」
「是的,他是王鳳良的弟弟,王鳳良其實是結義生,三胞胎。」
「天哪,還有這事兒?哦對了,徐臻,你听誰說的?」
「听我一個朋友說的。」
「你那個朋友是誰?方便透露一下嘛?」
「不好意思,譚警官,我那朋友讓我幫他保密,希望你們能理解。」徐臻這麼說,是因為剛才從洗心閣離開的時候,的確答應過汪仙林,不會把他供出來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尊重你那位朋友的隱私權。」
「譚警官,可以幫我做一件事嘛?」
「徐臻,你說吧,我老譚這條命還都是你救的呢。」
「幫我把王虎良的尸體立刻火化,並且將王虎良的骨灰帶去他的老家桂西省百海市。」
「沒有問題。王虎良的尸體,已經檢查完畢。只是,王虎良是個單身漢,好像也沒人願意幫他處理後事,到時候恐怕也只能放到公墓園區了。」
「不,你讓百海市阜城鎮中心福利院的老院長鄧茂林接納骨灰吧。」
「好,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辦。」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你說。」
「你必須要讓福利院的鄧茂林院長,親自將王虎良的骨灰,安葬在火爐山頂。」
「徐臻,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個安排,難道也是你那位神秘朋友的意見?」
「是的。」
「徐臻,恕我直言,你這麼做,會不會太迷信了呢?你認為,王鳳良會去火爐山?」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既然如此,我老譚就和你一起,賭他一賭。王鳳良不除,天理難容!」
「對,王鳳良不除,天理難容!」
掛掉了電話之後,譚警官連夜安排部署工作。
………………
次日,清晨。
徐臻很早起床,坐了第一班高鐵,直接趕往桂西省百海市。
百海市,是桂西省重要的沿海城市,擁有深水海港、全天候機場,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在古代就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始發港。雖然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但徐臻要去的阜城鎮,卻位于百海市的西北部山區,屬于相對貧困的鄉鎮。
從高鐵站出來後,徐臻攔了一輛的士,直奔阜城鎮。
上午十點半,陽光明媚,徐臻拎包入住在鎮政府對面的一家「星光飯店」。
一棟八層樓的星光飯店,從外表看,十分破舊,但是據當地人說,這已經是本鎮最豪華的飯店了。如果按星級評比的火,或許也能勉強評個二星級。徐臻對住的地方不怎麼講究,只要安全衛生即可。剛剛安頓下來之後,譚警官就打來了電話,說已經將王虎良的骨灰帶過來了,並且轉交給了阜城鎮中心福利院的老院長鄧茂林。
徐臻還是有些不放心︰「譚警官,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露出半點馬腳來。王鳳良太過狡猾,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他有可能就會覺察出來。」
譚警官︰「徐臻,你放心吧,我沒有跟鄧茂林正面接觸,只是讓當地民政局老劉找到他,然後跟他說,王虎良的手機微信里面,存了一篇關于描寫鄧茂林院長的感人文字。」
徐臻︰「鄧茂林院長怎麼說?」
「鄧茂林今年已經70多歲了,但他記憶力很好,他說對王虎良兄弟都有印象。而且,你那個朋友說的完全沒錯,根據鄧茂林的回憶,王鳳良的確是三胞胎,他的弟弟叫王虎良,他還有一個哥哥叫王龍良。」
「………」
徐臻暗吃一驚。沒想到,汪仙林教授果然料事如神。
掛掉電話之後,徐臻離開星光飯店,然後偷偷地跟蹤起鄧茂林來。遠遠地望去,七十多歲的鄧茂林,身材佝僂著,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慈祥老頭。他從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老劉手里接過王虎良的骨灰盒時,他那年邁的身體,劇烈顫抖了幾下,緊接著兩行熱淚就奪眶而出。
許久,鄧茂林老人才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地說道︰「哎,想當初,他們三兄弟里面,也就只有老三王虎良最善良最老實了。沒想到,他今天還是落到這樣的下場!我作為當年福利院的院長,真的不忍心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說完,就嗚嗚嗚地痛哭起來。
站在一旁的民政局老劉,遞給鄧茂林紙巾,然後小聲地說道︰「鄧院長,等會兒再麻煩您一下,把王虎良的骨灰安葬一下吧,再怎麼說,你也是他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鄧茂林點了點頭,隨即又面露難色︰「哎,現在的墳地都難找,隨隨便便一塊墓地,少則幾千,多則幾萬啊!我老頭子,雖然也有點兒退休金,但實在也拿不出這個閑錢啊………」
民政局的老劉︰「要不,就直接把王虎良葬到火爐山吧。」
鄧茂林頓時臉色煞白︰「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火爐山那里風水不好,不適合葬人的。」
民政局的老劉沒有說話,只是偷偷地塞給鄧茂林一個厚厚的紅包。
鄧茂林身體一抽,立刻用眼楮,警覺地掃了掃老劉。
老劉笑了笑︰「要我說,火爐山也挺好。」
鄧茂林用手捏了捏口袋里那鼓囊囊的紅包,然後嘆息一聲︰「好吧。其實,葬在哪里都一樣,王虎良他們兄弟三個啊,這輩子就沒有一個命好的。」
說罷,鄧茂林找了一個當地的地仙,然後拎著幾個福利院的老同事一起,登上了火爐山。
在火爐山的山頂,大家掘了一個坑,然後在禱告詞中將王虎良的骨灰埋了下去,並且在墳墓前立了一塊水泥墓碑。墓碑上面,鄧茂林老院長親筆題詞,為王虎良題寫了「王虎良之墓」五個紅漆字。
夜幕悄悄地降臨,徐臻背上背包,開始獨自上山。
遠遠地望去,夜幕下的火爐山,亦真亦幻,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