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上已經有些冷。
柳青等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就仿佛身上壓著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敢動彈。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等。
不管是站著看熱鬧的，還是跪伏在地的，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銀發老頭。看他下一步將會有何舉動。
秋離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院子各處的眾人，眼神之中不斷閃爍變化，仿佛漫長歲月的跌宕起伏再次從眼前掠過。
最終一切歸于平靜。
秋離抬起頭，望向頭頂的天空。
之前的那幾只麻雀已經不見了蹤跡，太陽在幾朵雲層里時隱時現，陰與晴無常變幻。
「唉……幾十年如一剎。」
不知過了多久，秋離回過神，重重嘆了口氣︰「你們都起來吧。」
跪伏在地的眾人頓時如釋重負，微微抬起頭來。到現在很多人都還沒弄明白是什麼回事，只知道那白發老頭是莊內的前輩，而且應該是一位相當有分量的前輩。
柳青卻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之前不知是您，晚輩多有得罪……」
「不必多言。」秋離揮手打斷他︰「你也不知無罪，快起來吧。」
「是。」柳青急忙點頭，蹣跚著從地上爬起來。
一旁的柳暮雪攙扶著他，才發現他早已是滿臉淚痕，仿佛瞬間老了許多。
柳暮雪抽出絲巾，替父親擦拭臉上的淚水。
柳青顯得很激動，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秋離的身上。他的眼楮里充滿了希冀︰「自您離開之後，莊內發生了很多事。後來家父因病去世，晚輩擔任莊主一職到現在。如今天下漸變，江湖也不再是當年的江湖，晚輩斗膽……」
「不用說了。」
秋離擺了擺手︰「往昔如過眼雲煙，我已是出家之人，本不該表露身份。今後的一切，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叔祖……」柳青還想繼續說。
秋離搖著頭站起身來，眼楮卻是沒有再看這院子里的人。他望著遠方的天，雙手背負在身後︰「莊內的一切事物已再與我無關，我這次只是听說‘陰陽掌’又重現江湖，所以順便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柳青的話被憋了回去，臉色變了幾下。最終回過神來，急忙擦拭一下臉上的淚水，在秋離身側躬身︰「還請叔祖隨我來。」
「嗯。」秋離點了點頭，背負著雙手大搖大擺往院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向院子角落的叱小瑜和陸酉為︰「你們還等著干什麼？」
陸酉為一愣，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一旁的叱小瑜拽著跟在了後面。一同被拽走的還有歐陽德，
三個人默默跟在秋離身後。
叱小瑜今天一大早就被叫起來審問，那柳毅審問他們的時候還故意刁難。這一切的不愉快，到現在都一掃而空。
他一邊吃著手中的糕點，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柳青將他們領到了內院之中最核心的那座院落，這里是柳青等人的住處。這里平時只有莊內具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進入，對于外人來說屬于禁地。
今天這座「禁地」卻破天荒的進來了三個外人。
有秋離這個輩分高得夸張的人開了口，沒有人敢再阻止叱小瑜等人進入院子。就連太極山莊的大莊主柳青也是一路弓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
一路同行的柳毅和柳暮雪等人到現在都還是有些迷糊。他們只知道這個名叫「柳執明」的老頭以前也是柳家莊的人，而且輩分很高，但對于其他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只是大莊主柳青的言行讓他們莫名緊張，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柳青這樣在人面前卑躬屈膝。
這座院子的格局明顯又與周圍其他院落不同，雖然和書房那座院子有些相似，卻更加寬闊。房屋也更多，格局更復雜。
「嗯，還是老樣子。」
秋離進入院子之後，朝四周掃了一眼，淡然說道。
柳青在一旁解釋︰「這里雖然翻新過兩次，但始終保持著當年的樣貌。我們一直在等著叔祖回來。」
秋離不置可否，一個人走在前面，推開了正對院落最中間的那間屋子的門。
里面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客堂，雕梁畫棟、紅木朱漆的桌椅擺放在四周，顯得十分氣派。
秋離站在門口靜靜看了看，才緩緩走進去，坐在了正主位的那張椅子上。
後面的其他人也紛紛進屋入座，叱小瑜三人坐在尾座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這里明顯是整個山莊最華麗氣派的地方，和之前柳青設宴招待他們的那個書房院落完全不能相比。恐怕當時在柳青眼中，他們還完全不夠資格進入這里來吧。
秋離坐下之後直入主題，看向座下的柳青︰「說說看，關于‘陰陽掌’你們都知道些什麼？」
柳青被他一看，急忙低下頭，恭恭敬敬答道︰「我們也是從今年開始，听說有人在江湖中使用過那種掌法。只是關于那些武功……我們不敢對外透露太多消息，整個山莊也就只有幾個人知道這件事，後來在調查的途中也是寸步難行，基本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他一邊說著，目光轉向叱小瑜︰「當時與叱捕頭他們在書房那邊的席上我說的也都是事實，只是隱瞞了我們依然在調查當年幾位先輩叔祖的事情。」
秋離听後皺起眉︰「這麼說來，那使用‘陰陽掌’的究竟是何人到現在還不得而知？」
「也不是完全沒有消息……」柳青欲言又止，再次掃了眼叱小瑜和陸酉為還有歐陽德三人。
秋離知道他在顧忌外人，嘆了口氣︰「有什麼你盡管說，他們都可以信得過。」
「是。」柳青點點頭，這才繼續道︰「當年家父擔任莊主的時候就派遣了幾位弟子外出去調查……調查兩位叔祖的下落，到後來一直沒有消息。在我接任莊主之後，那幾位弟子雖然已常年在外，早已各自安家，卻依舊在暗中打听。一直到十五年，他們送回來了一個消，說是有人在江湖中使用過‘陰陽掌’和‘萬相劍訣’的武功。」
「是誰？」
他話音一落，秋離就直直地站了起來，一雙眼楮瞪得如兩顆銅鈴，看向柳青。
柳青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具體是誰不知道。他們只是打听到的一些消息，說是在磐石城那邊的一個縣尉家里被人滿門滅口。雖然尸體大多都被火燒滅跡，但其中有幾具在後院院外的尸體。從死狀來看，應該是被那‘陰陽掌’和‘萬相劍訣’所殺……」
他們在這邊說著，原本坐在最角落邊緣的叱小瑜突然兩眼一黑。
下一刻，一股駭人的殺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房間里的眾人只感覺周圍的空氣霎時間猶如凝結了一般，直入骨髓的寒意讓人忍不住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