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陸酉為一直在仔細听著柳青說當年的消息,越听就越覺得仿佛似曾相識。直到柳青說出磐石城和縣尉一家滅門,他才終于醒悟是在哪里听過。
當時叱小瑜拜托他去查十五年前的那件滅門慘案,正好就是這個案子。
他听到這里之後,就下意識回頭去看叱小瑜。
沒想到一眼就見到叱小瑜滿臉陰沉,一股沖天的殺氣瞬間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叱捕頭?」
陸酉為急忙一手拍在叱小瑜肩上,他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經過這段時間以來,他大概知道了叱小瑜那種不穩定的狀態。
現在他已經不知道面前這個人究竟是叱小瑜,還是那個劍法如神、殺意漫天的解冰。
叱小瑜沒有回應他,陰沉著臉呆在那里,仿佛對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可聞。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與殺氣卻越來越濃烈。
陸酉為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感覺眼前一花,秋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們面前。他一手拽住叱小瑜的手腕脈門,另一只手扶在叱小瑜的額頭,將他的頭微微揚起,去看叱小瑜的眼楮。
「氣脈逆行?」
秋離神色一變,急忙將手放在叱小瑜心口處。
周圍其他人大多還明白是怎麼回事,一個個起身過來想要看個究竟。
「都別過來。」
秋大吼一聲,這聲音里飽含了厚重得可怕的氣力,聲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一瞬間仿佛整個屋子都在震動,沉重的紅木桌椅和屋頂的瓦礫都跟著「咯吱咯吱」響動起來。
秋離的臉上泛著紅光,下一句話的聲音已經收斂恢復正常︰「我現在幫他引導氣脈,隨時會有凶險,你們都讓開點。」
听他這樣一說,周圍其他人急忙躲開。一個個站到了屋子的另外一個角落,遠遠觀望著這邊。
秋離一臉的凝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不敢動彈。
在場的都是習武之人,知道這氣脈催動極其凶險,特別是幫助他人引導氣脈更是受不得一點外界的打擾。于是一個個不敢吭聲,默默站在原地等待著。
其他人或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陸酉為卻是知道其中還有另外一層危險。他怕那個解冰在這個時候突然跑出來。
有心出聲提醒秋離,見他此時的狀態,卻又不敢打擾。一時間猶豫躊躇,滿臉的焦急。
歐陽德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見狀悄悄湊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叱兄和那解冰都有善惡分寸,陸捕頭不必太過多慮。以秋離前輩如此深厚的的內功,應該不會出差錯。」
听歐陽德這樣說,陸酉為才想起歐陽德之前也與那解冰接觸過,還與之交過手。心下稍微松了口氣,苦著臉點點頭︰「但願如此……」
其實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一個人在為叱小瑜擔憂。
柳暮雪站在柳青的身側,眼楮直直看向另一邊的叱小瑜和秋離二人。她緊緊拽著柳青的衣衫,感覺胸口的那顆心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一般。
她的心緒有些復雜。
剛才那種濃烈的殺氣他在之前的那個夜晚也在叱小瑜的身上感受過。
那一夜叱小瑜持劍殺敵的身影,曾經無數次在她的腦中浮現。以至于剛才在感受到那股濃烈殺氣的同時,她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切感。
這是一種期盼與激動,又夾雜著害怕,還有一絲緊張與擔憂的感覺。
片刻時間,在這凝重寬闊的屋子里顯得尤為漫長。
突然間叱小瑜動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凶狠,用力掙扎了幾下,卻被秋離死死扣住脈門動彈不得。在他表情變化的同時,周圍那股殺氣也猶如凝結一般跟著變得濃郁起來。
「殺……」
叱小瑜突然張嘴,聲音沙啞地嘶吼著,猶如來自地獄的修羅鬼剎,讓人不寒而栗。
柳暮雪被嚇得臉色慘白,急忙躲在柳青身後,用柳青的衣衫將自己的臉遮住。
與此同時,秋離口中發出一聲低喝,放在叱小瑜胸口的手微微抖了幾下。
叱小瑜整個身體頓時一震,臉上的狠厲之色逐漸轉變,變得極為痛苦起來。
那是一種極為深沉的無奈與絕望,仿佛飽含了世間種種的悲與苦。
柳暮雪從柳青的衣衫之後偷偷看到叱小瑜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心中也跟著莫名悲傷起來。
「吱吱……」
身下木椅在劇烈晃動,叱小瑜的掙扎也越來越劇烈,他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空洞絕望的雙眼望著面前的秋離︰「為什麼……為什麼……」
秋離沒有回答。依舊凝神不動,繼續替他引導氣脈。
躲在柳青身後的柳暮雪卻跟著流下了兩行清淚,無聲而泣。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看到叱小瑜的那個模樣自己會跟著他一起哭泣。
「雪兒?」柳青察覺到身旁自己女兒的變化,急忙伸手模著她的頭詢問。
看到父親擔心的樣子,柳暮雪像是找到了發泄之處,將臉埋進柳青懷里輕輕抽泣。忍不住又往叱小瑜那邊望了一眼,悄悄問︰「爹,他到底怎麼了?」
柳青皺著眉,緩緩搖了搖頭︰「爹也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為什麼叱小瑜突然會變成這樣。
在他們的旁邊是柳毅和柳暮雲父子。
柳毅的臉上有些不快,他之前就覺得這個叱捕頭神神秘秘的,而且言行古怪。後來又從陸酉為那里听說他得了什麼病,現在看來估計是又犯病了。見到叱小瑜痛苦的模樣,他甚至有些得意,朝廷就不應該讓這樣的人當差。
只是在他的心里還有一個疑惑,是關于秋離的。
趁著現在有空,他終于忍不住,湊到柳青身旁輕聲問︰「莊主,那柳執明究竟是何人?」
柳青一听臉色就變了,扭頭低聲呵斥︰「千萬別再亂叫了。」
見柳毅還是一臉疑惑,柳青忍不住搖了搖頭︰「毅弟你真是糊涂啊,你難道忘了當年我們看族譜的時候?」
「族譜?」柳毅皺眉沉思,卻依然沒有什麼印象。
見他還不開竅,柳青嘆了口氣︰「傳說當年柳家四位先輩曾以神君為名,剛開始還有人反對,後來他們所作的一切證明了他們的確天生不凡。」
「你是說……」柳毅听到這里終于醒悟過來,一臉的駭然。
他之所以之前沒有記起來,是因為沒有想到那麼久遠。現在經柳青一提醒,才終于記起多年前柳家莊的四位傳奇一般的人物。
只是他實在不敢相信,那四位竟然還有人活在世上,而且就在他的眼前。
柳青鄭重地點點頭︰「沒錯,他就是當年那四位先輩之一。幾十年前他曾與另外一位叫陵光的先輩離開柳家莊外出闖蕩,後來漸漸的就沒了音訊。家父曾差人找了那麼多年,卻沒想到在我們這一輩時,他卻自己回來了。」
「難怪……」
柳毅恍然。他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柳青會那樣對待秋離。
在他們小聲說話的時候,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听到,這才對秋離的真實身份有了真正的了解。只是一個個臉上的駭然之色,都不亞于當時柳青听到柳執明名字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邊的叱小瑜似乎逐漸安靜了下來。
凝結在空氣中的那股殺氣逐漸消失不見,叱小瑜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卻明顯比之前平靜了很多,神色也不再那麼痛苦。
秋離體內的氣已經收了回來,可他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故意側轉過身子背對著其他人,將頭湊到了叱小瑜的耳邊,聲音只有他們兩個能听到︰「小子,你老實交代,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
叱小瑜已經回過神來,稍稍平復了一下之後,靜靜看向秋離︰「師傅說過,他無名無姓。」
「嘿,你不用隱瞞我。」
秋離咧嘴笑了一下︰「剛才從你身上的氣脈運轉方式,我其實已經知道你師傅是誰了。只是這麼多年沒見,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叱小瑜一愣,目光變得冰冷起來︰「多謝前輩為我引導氣脈,關于家師我的確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話音未落,秋離就重重嘆了口氣︰「你只要告訴我,陵光他是否還活在世上。你放心,關于他的消息我絕對不會透露給任何人,也絕對不會去找他。」
叱小瑜不說話了。
他靜靜看著秋離。
秋離也一臉平靜,與他四目相對。
良久之後,叱小瑜將目光移開,默默點了點頭。
秋離神色一喜,隨後竟然流下了淚來。
萬般情緒,最終化作一聲低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