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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最詫異的,莫過陸酉為。

原本這個案子是由他負責調查盤問,最後找出了凶手。誰知現在砒霜變成了巴豆,真凶也換了人。

最讓他震驚的是,根據之前觀察到的線索,叱小瑜竟然推測出這麼多。

見那一胖一瘦還傻傻發著呆不說話也不反駁,他抬手就是一人一個耳光︰「是不是你們?」

胖瘦二人驚醒,竟然不再狡辯,哭喪著臉老老實實跪伏在地,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官爺……我們是一時糊涂,剛才見毒死了人,被嚇到了,所以才不敢承認……」

這樣看來,叱小瑜的推測都是對的。陸酉為氣極,反手又是兩個耳光扇過去。虧他之前還替這兩人擔心,原來都是裝出來的,他們才是下毒的人。

他下手很重,一胖一瘦被扇得嘴角溢血,臉龐腫起。

看著這兩個家伙,陸酉為覺得很厭惡,同時心中失落。這一場只在他個人心里的查案比試,最終還是他輸了。只是他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抬頭看向叱小瑜,只覺得這個人有些可怕,像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雙眼。忍不住問︰「既然不是那老頭下的毒,他為什麼要認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叱小瑜又恢復到旁觀者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至于是什麼目的,你問問他自己就知道了。」

這個問題不止是陸酉為,其他人也都想知道。

被目光聚焦的白發老頭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或許人老了都這樣,歷經太多,所以更善于隱藏心中的悲與喜,又或者已經懶得表露出更多的情感。

他半垂的雙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茶攤老板身上︰「我還真以為你毒死了人,要被抓去衙門。我年紀大,不中用了,扛袋米都快扛不動了。把我抓了好,比抓你好。」

陸酉為等人這才明白,原來他是要替自己兒子頂罪的。

茶攤老板也回過神來,吁口氣︰「我還以為……以為你真的在米里面下了毒。」

老頭皺起一臉的溝壑,就那樣突兀地眯著眼楮笑了。風吹起他散亂的白發,上面還粘著泥土和草屑。嘴角抽動︰「傻孩子,我怎麼會害你。」

茶攤老板一呆,眼淚就流了下來。

在陸酉為離開的時候,只知道茶攤老板跪在地上,抱著白發老頭哭。之後說了什麼,他已經听不清了。

因為只是巴豆,也沒有人受害,胖瘦兩人被陸酉為嚇唬了幾句然後放走。

叱小瑜和歐陽德已經先行離開,趁著陸酉為還沒追上來,歐陽德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那兩個人,為什麼還要我裝死嚇唬他們,讓陸捕頭去問案?」

叱小瑜咧嘴︰「我看你倆跟了我這麼久,實在無聊,大家一起做個游戲。」

「在你看來,案子都是游戲?」歐陽德冷笑,抬頭看向叱小瑜後背︰「那你覺得殺人是游戲嗎?」

叱小瑜腳步停下,也不回頭︰「歐陽公子什麼意思?」

歐陽德的聲音低沉︰「那天在五里亭,我都看見了。」

「難怪。」叱小瑜突然笑起來︰「難怪你要我跟你比劍,還要拿這個威脅我?」

歐陽德搖頭︰「我從來不威脅別人。」

「我也從來不怕別人威脅,我可以告訴你,殺那些人的,不是真正的我。」叱小瑜袍袖一揮,繼續向前走。

這一次叱小瑜沒有走那麼快,也沒走那麼久。離開大路之後,鑽進一片樹林,找了棵樹,就那樣坐在樹梢上不動了。

這棵樹很高,樹梢很細,枝條兒被壓彎垂下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竟然可以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

這是叱小瑜的習慣,他喜歡將自己置身于孤獨和安靜中,這樣能幫助思考。

這里可以看得很遠,仿佛伸手就能模到空中的烏雲。他的眼楮望向遠方,想起今天的那個白發老頭,又回憶起自己的父母。

經過了茶攤的事情之後,陸酉為就一直在心中思考。他和叱小瑜看到的線索都是一樣,為什麼叱小瑜能想到的他當時就想不到呢?作為在李大人手下辦案十幾年的頭號捕頭,對于這次和叱小瑜的較量,他的確有些不服氣。

他在樹下面苦思冥想,頭頂的叱小瑜仿佛心有靈犀,突然開口︰「陸捕頭,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能明辨善惡黑白,從來不冤枉好人?」

陸酉為張了張嘴,啞然無聲。

他想起了當時茶攤那個替兒子頂罪的白發老頭,如果不是叱小瑜,那老頭就被自己抓回衙門當成殺人罪犯了。

既然是自己的過錯,他不會否定,憋紅了臉,等著叱小瑜接下來的羞辱。

誰知叱小瑜沒有接著說下去,話鋒一轉,突然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覺得李大人如何?」

「李大人?」陸酉為疑惑︰「什麼意思?」

叱小瑜坐在樹梢上,身子一動不動,聲音卻很清楚的傳到樹下︰「他也經常弄錯案子,抓錯人嗎?」

陸酉為臉色一變︰「你說我可以,不能辱了李大人。監司大人他明察秋毫,整日為各種案件奔波勞累。他曾為了核實案情,整整一個月沒有回過家,就連家中老母親去世之時,他都在以面伏案……」

「我知道了。」見他越來越激動,叱小瑜出聲打斷︰「你要查五里亭案,應該先了解一下王五案,還有蔡氏一家的案子。」

陸酉為實在有些跟不上叱小瑜的思路,不過听他終于提起案子,頓時來了興趣︰「我查過了,今年清水城一共就發生了三起命案,王五案,蔡氏一家案,還有五里亭案。你是說,這三個案子之間都有聯系?」

叱小瑜沒有回答他,就像在自言自語訴說著一個故事︰「兩個月前,王五被清水城衙門抓來,以殺人罪定了罪。其實是馬縣令收了凶手的賄賂,抓了王五做替罪羊。王五的妻子蔡氏來衙門鳴冤,因為不識字,看不懂王五的認罪狀,被馬縣令趕出了衙門。

後來蔡氏找到了城里教書識字的周先生幫忙寫了一份狀紙,再次來到衙門為丈夫王五鳴冤,卻被馬縣令撕了狀紙,打了板子說她胡鬧,又讓幾個捕頭威脅她,要是再敢來,就抓她進牢房。

蔡氏沒有辦法,只能哀求周先生再寫一份狀紙,然後偷偷躲在衙門對面的巷子,每天等著我回來。因為她听城里其他人說起過我,希望我能夠幫她。但當時我被馬縣令故意支開,去了南面的鎮上查案,案子還沒查完,又被叫去了其他地方,一直輾轉到一個多月之後才回城里。」

叱小瑜深吸口氣,身體隨著樹枝搖晃了幾下︰「王五被抓入獄幾天之後,就被馬縣令叫人在獄中滅了口,聲稱他是畏罪自殺。蔡氏被其他捕頭發現在等我,又挨了幾頓打。後來得知丈夫已死,眼見一直等不到我回來,于是心也死了。

她們一家,還有三個孩子,兩位七旬的父母,一家人全指望王五和她過活。現在王五死了,她也被打傷,沒錢看大夫,傷勢越來越重。于是她回到家中,把家里的東西都當了,買了米和砒霜。

幾天之後,蔡氏一家六口的尸體被人發現,上報到了衙門里。等我回來之後,這件事一直被馬縣令他們瞞著不告訴我。一直到後來,我與那位教書的周先生在城中偶遇,他向我詢問蔡氏的事,我才終于得知。」

樹林里又起了風,樹梢晃動,樹葉翻滾,叱小瑜也隨著樹梢搖曳起來,就像隨時會掉下樹去。

一直沉默的歐陽德皺起眉,看樣子叱小瑜的這個故事讓他的心情不太舒暢。

陸酉為更是怒目圓睜,抬頭望向叱小瑜︰「你說的是真的?我一定要將此事稟告李大人。不過,這兩起案子和五里亭案又有什麼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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