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老板的聲音很突然，白發老頭逃得更突兀。
沒有任何預兆，突然的轉變讓其他人都來不及反應。
老頭逃得不快，陸酉為後發先至，幾步追了上去，一腳將其踢倒在地。
將老頭捉回來後，扔在茶攤老板旁邊，陸酉為問其來歷。老頭喘著氣，一時間答不上來。旁邊的茶攤老板幫忙做介紹，似乎對這老頭很熟悉，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有些躲閃，最後還補充了一句︰「他是我爹。」
這讓人很意外，就連一直沉默的叱小瑜也眉頭一挑。
等到老頭順過氣來，陸酉為看向他，繼續問案︰「就是你在熬粥的米里面下毒？」
老頭跪在壯碩的茶攤老板旁邊，瘦小的身材顯得更加單薄。低著頭，聲音嘶啞︰「是我。」
「果然是你。」終于找到凶手，陸酉為板著臉︰「你好大的膽子，你下的什麼毒？快點拿出解藥來。」
老頭微微抬頭，看了眼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歐陽文德，語氣遲緩︰「是……砒霜，沒有解藥。」
「啊？」陸酉為頓時橫眉冷目，一腳踩著老頭彎曲的駝背，白光一閃，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快刀，架在了老頭的脖子上︰「你該當何罪，為什麼要這樣害人？」
「官爺……」旁邊的茶攤老板看到刀，嚇得臉色慘白，見到被踩在地上的老頭，又忍不住叫了一聲︰「爹……」
老頭兒的頭貼著地，臉上沾著泥土和草渣，潔白的胡須髒了。半垂雙目盯著那茶攤老板，聲音緩慢低沉︰「我叫他好好讀書去考取功名，他卻讀了一半，拿了錢來這路邊擺茶攤，真是不成氣候。我氣不過，就在米里面下了毒。讓他茶攤做不下去，就會回去繼續讀書了。只有讀書他才有出頭之日。」
「因為這個，你就下毒害人？」陸酉為收回了刀，一把拽起老頭，怒極而笑︰「真是越老越糊涂，跟我回衙門去吧。」
茶攤老板眼楮都直了，詫異地看著老頭︰「這……這是真的？」
老頭斜了他一眼︰「我走了之後，回去好好讀書。」
說完低下頭，神色平靜。
陸酉為扭頭朝一胖一瘦望去︰「你們兩個怎麼樣，是我去請大夫回來，還是你們跟我回城里去看大夫？」
胖瘦兩人似乎突然有了精神，一大一小兩顆頭直搖晃︰「不用了官爺，現在好像又不那麼疼了，我們吃的不多，歇一會兒應該就好了。」
听兩人這樣說，陸酉為也松了口氣，拽著白發老頭干枯的臂膀，看向叱小瑜︰「我要回衙門一趟，希望你也能來，五里亭案你的嫌疑還沒洗月兌。要是你不來，我會叫人抓你回去。」
一邊說著，又叫上那茶攤老板回衙門去作證。
茶攤老板今天可謂是經歷了人生大起落，到現在神情已經變得有些呆滯，傻傻地看著自己已淪為囚犯的老爹，慢慢跟在陸酉為身後。
一胖一瘦捂著肚子互相攙扶著準備離開，三個江湖青年朝叱小瑜拱手準備告辭，只是感覺這一場熱鬧看得人實在熱鬧不起來。
茶攤的鬧劇終于告一段落，一切似乎就這樣結束。
「慢。」
沉默了這麼久，叱小瑜終于出聲了︰「我知道是誰下的毒。」
剛要離開的眾人一愣，一個個回頭，神色怪異。不明白下毒的凶手已經找出來了，大家都知道是誰下毒，他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再說一遍。
听到這話，歐陽德也抬起了頭，他知道自己不用再裝死了。一睜眼就看到了叱小瑜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淡淡的，卻充斥著悲傷、憐憫，還夾雜著某種說不出的情緒。
如果哭和笑是最直接表達的悲與喜，叱小瑜的這種表情就仿佛一根細細的針，在未察覺間扎進最脆弱的心髒，讓人瞬間疼痛驚覺，下一瞬間突然又無聲無息消失不見，只留下沒有了疼痛的疼痛回憶。
這種表情在叱小瑜的臉上一閃而過，下一刻又恢復到了他一如既往的閑散模樣。
「老人家說了謊，粥里的毒不是砒霜，他也不是下毒的人。」叱小瑜一邊說著，伸手指向正在離開的一胖一瘦︰「毒是他們下的。」
陸酉為傻愣著，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來，直到叱小瑜嘆了口氣︰「再不去抓，他們可就跑了。」
陸酉為這才回過神來，朝一胖一瘦喊了一聲︰「你們兩個，等一下。」
那兩人似乎沒听到，腳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站住！」陸酉為見勢不對，大吼一聲，朝兩人追去。
瘦子回頭，看到陸酉為在追他們，嚇得臉色一變，不再攙扶著胖子，也不捂肚子了，撒開腿就大步往前跑。旁邊的胖子見狀，也顧不上偽裝了，加快步伐，一身的肥肉快速搖晃。
見這兩人的模樣，陸酉為更加確信他們有問題。迅速追上，手腳並用將兩人撂翻在地。
等到把這二人抓回茶攤，就見這里除了叱小瑜，其他人都是一臉迷茫和疑惑，當然他自己也是一樣。只能看向叱小瑜，等著他的解答。
「粥里其實沒有毒。」叱小瑜端起桌上的粥聞了一下︰「巴豆的粉末，味道很淡，和野菜混合在一起，不太好辨別。」
「巴豆？」陸酉為嘴角抽搐︰「搞了半天，只是這玩意兒？難怪你說不會毒死人。」
他用刀鞘捅了捅被押在地上的一胖一瘦︰「這玩意兒是你們放的？」
「不是我們，我們也是受害人。」胖子搖頭。瘦子也否認，目光卻看了眼「死而復生」的歐陽德，像是松了口氣。
他們搖頭，叱小瑜也跟著搖頭︰「我記得這條路是清水城的西路，周圍沒有田地，你們不是去地里干活路過這里，是有其他事情專程過來的吧。」
「沒……沒有。」兩人繼續否認，目光躲閃，語氣哆嗦。
「那就奇怪了。你們兩個也沒有中毒，巴豆中毒應該去茅廁，不會像你們這樣，只知道捂著肚子喊疼，除非你們是假裝中毒。」叱小瑜斜眼看向胖瘦兩人桌上幾乎沒動的兩碗粥︰「你們提前知道粥里有巴豆，還要假裝吃粥，就是為了擺月兌嫌疑。試問在這樣的天氣，誰還會像你們兩個一樣，在路邊那麼悠閑地吃一碗粥？」
叱小瑜斜了眼壯碩的老板︰「我起初也懷疑茶攤老板，他為人靦腆，酒肉粥米準備不足，還有一雙白淨的手。後來听那老人家說才知道，原來他是個讀書人，剛來這擺攤不久。」
說著，他目光猶如利劍刺向那一胖一瘦︰「反而是你們兩個，一雙手被柴火燻黑，還帶著油光。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才是擺茶攤的。恐怕是這里搶了你們的生意，所以來才來故意搗亂的。」
語閉眾人啞然。
一胖一瘦面帶驚恐，盯著叱小瑜的臉，仿佛那張臉上有著什麼讓他們害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