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間昏暗破敗的房間,女人正在歡喜的換著衣服。
這是一件不太合身的胡人女子長襖,可女人卻用一根帶子將長襖緊緊的系在了身上。
「夫君,暖和!」
雷虎悶悶的笑了,魁梧的身軀就坐在房間的黑暗里,這一刻顯得極為的放松。
女人換好衣服就來到了房間外面,外面掛著四只整羊,這是雷虎殺死穆勒特汗王的獎勵,足夠他們一家輕松活到開春之後,女人每過半柱香就會出來查看。
在往日的雲上郡,不要說在房間外面掛肉,就是掛條布也會瞬間不翼而飛。
好在張太守才頒布了三條法令,偷盜者鞭、傷人者監、殺人者償命,滿城人都沒有人敢于違背。
因為糧食都在太守手里。
雷虎四歲的兒子正在與隔壁鄰居的孩子在外面打鬧。
小屁孩們幾乎人手一個木頭削成的小斧頭,大呼小叫的瘋鬧著。
女人開始做家務,每十息必要看一眼身後掛著的羊。
家里幾時這樣豐潤過?
「今年過年,俺好好伺候你!」
听到枕邊女人的話,雷虎在黑暗里起身披上了衣服,悶悶的不出聲。
女人拉了他幾把,見他不應,最後鑽到他懷里。
「他爹,可是出了什麼事?」
雷虎悶了半天,這才說話。
「傍晚的時候,百長找過我了,明晚俺們去打扎蘭部。」
「為啥啊?」女人一把就抱住了丈夫,她有些驚恐,「咱們不是有糧食了?」
「是太守說的,扎蘭部和塔哈部要聯合起來屠了雲上城。俺們要先下手為強,滅了扎蘭部,塔哈部就不敢對我們動心思了。」
女人听不懂,但還是問了一句。
「可明天就是大年夜。」
「所以胡人才猜不中。」
「可不可以不去?」
良久之後,她才听到了雷虎悶悶的聲音︰「我那十個伙計都等著我呢!我慫了,孩子以後被人欺負。被人欺負,在這里就活不久。」
女人抱著丈夫不說話了。
扎蘭部的汗王叫做莫甸沙馬爾克蘇,這兩天他一直睡不太好。
驚人的消息,直到過去了兩天,他還沒有完全消化掉。
百年的盟友穆勒特部一夜之間被人滅了。
而滅掉穆勒特部的,居然是之前任由他們予取予奪的那些廢城里的中原人。
「那些中原人擁有大批的斧頭,而且都很鋒利。」這是被中原人放掉的穆勒特部婦人和老人說的。莫甸沙馬爾克蘇知道,顯然這種變化與那個新到任的中原人大官有關。
那些中原人利用了穆勒特汗王的大意。
穆勒特部的哨騎從來只放在西方邊界,只為了防備塔哈人。
「很奇怪,那些中原人大部分都是雀蒙眼,他們是怎麼半夜模到穆勒特部外邊的?」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著莫甸沙馬爾克蘇。
這個問題如果搞不清楚,他就無法安心睡覺。
好在那些中原人明顯是為了吃的,才冒險攻擊了穆勒特部,那些人只拿走了牲口和糧食。而作為部落基礎的婦女和兒童都隨意的放逐了。
「這些人沒有長遠的計劃,所以這是一次鋌而走險。」莫甸沙馬爾克蘇在床上翻了一個身,他的心再次開始變得火熱。
為了穆勒特部留下的那片肥美草場,那些中原人顯然不需要這個。
而且听歸附的穆勒特人說,中原人在夜襲中也遭遇了穆勒特人激烈抵抗,大部分人都受了傷。
「一個月!」莫甸沙馬爾克蘇暗自告訴自己,「必須在一個月內,那些中原人還無法出動的時候,拿下那片草場!所以必須要在下個月內,把那些中原人引出城來,然後用部落的勇士們正面擊敗他們!」
莫甸沙馬爾克蘇欣慰的笑了,在他看來五百扎蘭騎兵足以正面擊敗上萬中原人。
「也不能放松啊,」莫甸沙馬爾克蘇的睡意終于涌上了頭部,「不過今天是中原人的大節,想必第一次吃飽肚子的他們還在做著美夢吧。高興吧,狂歡吧,最多七八天的功夫,睿智的莫甸沙馬爾克蘇汗王就將徹底的征服你們!」
莫甸沙馬爾克蘇確實很謹慎,就算是知道今天是中原人的大年夜,還是有兩組六個哨騎在靠近雲上郡的方向徹夜執勤。
兩組人隔著五里路,任何從雲上郡方向過來的上百人隊伍,都別想逃月兌他們的眼楮。
扎蘭部在雲上郡東北方向大約八十里的地方。
從那個地方開始往北直到班漿河之間的草原都是他們的牧場。他們只會在冬季才遷移到較為暖和的南部來過冬。
所以也只有在冬季,才是雲上郡攻擊扎蘭部的最好時機。
對方的冬營的位置是固定的,攻擊距離也最近。
這一次,張哲沒有全部出動,而是留下了謝倫帶著他的千人隊留守雲上郡。
從各個千人隊抽調的騎馬好手已經將騎兵擴充到了一千一百人,耿良、謝倫和高德術千人隊的缺額從張三七的千人隊里抽調。
張三七的四百人作為太守府直屬,也留在了雲上郡。
當然張三七自己不在郡里。
吳人雞在夜空里無聲的飛行,將扎蘭部哨騎的身影清晰的傳送到了張三七手中的屏幕上。
「好滑頭的胡人!」張三七趴在草地上,盯著綠色的屏幕里的動靜,滿臉綠光的樣子分外的嚇人。
「兩個人在矮坡上的樹杈上坐著,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草叢里盯著,馬匹都放在了矮坡的後面,兩組人都這樣。大家小心一點,上!」
張三七的身邊有十個精選出來的本地獵戶,手里都拿著精致的手弩,聞聲後靜靜的開始向矮坡後面爬去。沒有人敢違背小年輕張三七的命令,張千長的魔鷹和那能把臉變綠的寶貝也太過嚇人了。
乾休收起對講機,帶著另一組人也向一處哨位悄悄的模去。
雖然張哲每天只能在現代待上一個小時,可如今他在拼夕夕上的顧客等級很高。那短短一個小時內,他不是在下單就是在取快遞。
現在他手里一共有九個夜視瞄準鏡,這次都讓乾休和三七都帶了出來。
帶著夜視鏡的手弩發出了與夜風相似的聲音,首先遭殃的是兩邊的暗哨,就在樹上的哨兵听到暗哨的慘叫而緊張四處張望的時候,其余帶有夜視鏡的手弩開始給樹上的人逐個點名。
扎蘭部的眼線順利清除。
高德術和耿良的千人隊在天剛黑的時候就出了城,這一次所有人都提前打起了火把,由幾名熟悉地形的騎兵前後引路。
而張哲帶著一千一百名騎兵最後出城,繞過了斧頭幫們,緩緩的向著東北方向移動。
這一次,斧頭幫和騎兵走的都不快,慢慢悠悠的到了夜里兩點多才抵達了扎蘭部冬營的外圍。
與大隊匯合後的張三七馬上向張哲匯報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扎蘭人有狗,大概有十幾條!好在大年三十沒有月亮,不然我的吳人雞怕是也會被這些狗給發現。」
耿良好奇的問︰「那穆勒特人為什麼沒有狗?」
騎了一匹馬跟著張哲身邊的陳炯解釋了原因。
「穆勒特可汗信仰的是南方的蘇比教,在他們的教義里狗、狼和獅子都是魔鬼的使者,所以穆勒特部才沒有養狗。他們寧願多養一些牧羊的奴隸。」
張哲微笑問他︰「塔哈部的可汗不會信這個教吧?」
「這個屬下倒是不清楚,不過這個教義是穆勒特汗的母親從南方帶來的,草原上很少人信這個。」
張哲點點頭,有狗,不要緊!其實上一次襲擊穆勒特部時,他就準備好了大量的寵物迷藥,是他從養狗場老板那里弄來的。
「用吳人雞把這些肉塊都一個個的扔到營地里去。」
到了快三點的時候,營地里的狗兒都吃下了加料的肉塊。
再過了一會,張三七操縱著吳人雞降低了高度,在這些狗兒的上空反復盤旋,這些狗兒都沒有了動靜。
「動手!」
上百個沒有夜盲癥的漢子,人人嘴里都含著一根短棍,跟著乾休就悄悄的模了上去。
冬營里其實安排了放哨的人,可他們都已經困得睡著了,每夜實際替他們放哨的是那些已經被麻翻的狗子。
乾休帶著人輕松的翻過了柵欄,然後捂嘴捅死了七八個放哨的人。
扎蘭部的大門被悄然打開,而整個部落的人都睡得很香。沒有人會擔心那些中原人會來攻擊他們,畢竟今天可是中原人最很重要的節日。
耿良和高德術的千人隊都沒有亮起火把,因為冬營的柵欄上本來就有一些照明用的火盤,如今還被乾休的人悄然綁上了一些火把。
這些黑夜里的光芒,都是所有斧頭幫前進的指路燈,模著黑向著有光的地方走就是了。
今夜的風聲很大,乾休帶人拆掉了一二十米柵欄、兩個千人隊稀稀拉拉的已經模到了柵欄邊上,帳篷里的人們都沒听出什麼動靜來。
直到一個起夜解手的人,迷迷湖湖的看到乾休等人在弄柵欄。他以為是風把柵欄給弄倒了,還大聲叫著跑過來幫忙。
然後他就看到了柵欄外的空地上,出現了這樣一個情景。
大量的火折子被抽出,接著無數的火把被點燃,上千個手持單手斧的漢子都怔怔的看著他一個人。
「有敵人~!」這個人才喊出一聲,就被人一記飛斧 中了額頭。
上千人同時開始狂奔,揮舞著火把和斧頭沖進了扎蘭人的營地。
另一頭的高德術千人隊也順利的進入了營地。
這一次,張哲站在一里外的山坡上,通過對講機與耿良、高德術和乾休保持著聯系。他讓乾休第一時間帶人控制了扎蘭人的馬圈。
上千騎兵就靜靜的站在張哲的身後。
張哲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兩個千人隊故意放出的那一面。
其實當兩千個斧頭幫殺進營地後,扎蘭部的下場就已經明明白白的了。
驚醒的扎蘭人揮舞著馬刀剛剛沖出帳篷,就會被一陣飛斧 倒。要是躲在帳篷里,更會被活活燒死。而更多的人則是還沒拿起武器,就被沖進帳篷的斧頭幫亂斧砍死。
莫甸沙馬爾克蘇死的毫無痛苦,因為他故意沒有睡在王帳內,所以他還沒醒過來就被模進帳篷里的斧頭幫剁成了那啥。
從斧頭幫故意放開的那一面,能逃出來的人不多。
有馬的只有三四個,還有兩三百人亂糟糟的逃竄著。
可當對面山坡上,陸續燃起了上千的火把,馬蹄陣陣響起的時候,所有用腳逃跑的人立即放棄了掙扎。
而那四個騎馬的人也一個沒有能逃出張三七的追捕。
扎蘭部滅亡。
戰後的清點就如同一個有趣的盲盒,張哲最先看的還是傷亡情況。
只有三死和二十九個輕傷,令人驚奇的戰損!
「扎蘭人太疏忽了,九成的人都在睡夢中被砍死,也包括他們的汗王。其中有一個人還是被我們自己的人給誤傷而死的。兩個人從兩邊同時沖進了一個黑暗的帳篷里,而他們的火把剛好都用掉了。」耿良坐在張哲的身邊,解釋分析著戰損之所以低的原因。
張哲點點頭,不過他希望耿良和高德術能繼續總結不足的地方。
下面則是斬獲。
「六百二十匹戰馬!不錯,四千一百只羊和一百頭牛,可惜扎蘭汗王的金子不夠多,才八百兩左右,糧食和肉干有八千斤!這下子,到春天的糧食是真的不用愁了!」
「大人,咱們俘獲了四百多人,有六十三個青壯,咱們怎麼處置?」張三七端著一個放著炭的銅盤走了進來,同時向張哲請示。
這時在扎蘭汗王的王帳內,張哲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然後把手放到了炭火上烘烤。
「都帶回去,把大牛角糧店騰出來做看押的地方,不少他們這點人的糧食,等開春再做處理。咦,你這燒的是什麼?」
碳盤里特殊的氣味讓張哲很是敏感,怎麼聞著不對勁。
他湊到火盤邊一看,那是什麼炭,分明是煤?!
「張三七,你是想燻死我是不是!?」
張哲扯著三七就從王帳里沖了出來,大大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正準備收拾三七的張哲忽然住了手,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里有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