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天空下,少年孤單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
身如浮游,企圖撼動大樹。
夏客看著少年,她站不起來,但仍舊手腳並用朝著少年爬去。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渺小的可憐,但是每一個渺小的人都有著自己堅持的東西。她曾經放棄過葉子騰一次,如今,哪怕是拼了身家性命,也要將葉子騰帶走。
她頭上的馬尾早就凌亂不堪,碎發和著汗水黏在她的額頭,手掌和膝蓋都被石子劃破,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濕,然而夏客卻依舊不停地向前。
她向前一步,鄭峰便跟著向前一步,夏客的狼狽不堪與他的從容不迫,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地主悠閑的漫步在自家花園中,而奴隸卻卑微的在地上爬行著,如同一只被圈養的狗。
「我是一個好導演,男主角要求再來一次,我當然會滿足他的心願。」鄭峰對著正在向前爬行的夏客笑了笑,聲音愉悅而又充滿了激動,「第三場開始,倒在地上的尸體重新站起,母親再一次擋在了孩子的前方。這一回,母親沒有被群起而攻的元魔殺死,而是被一只已經快要奄奄一息的元魔偷襲而死。」
「男孩再一次愣住,他頹廢的殺死了所有的元魔,仰天怒吼,再來一次。」
夏客的雙肩在不斷地顫抖著,她沒有去看鄭峰,只是固執地盯著地上的泥土。被夏客忽略的鄭峰沒有半點的憤怒,他勾著嘴角,步伐輕盈,他當然知道赤瞳巫女在听他說話,這片空間里面,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赤瞳巫女。
他都想要感謝她,多謝她成為了他電影的新觀眾。
「他不斷地重復這個場景,企圖救活他的母親。你以為他是在和我對抗嗎?」鄭峰一手揪住了夏客的馬尾,迫使夏客不得不仰頭和他對望。
又是怒火,那種幾乎要將他焚燒成塵埃的怒火。鄭峰凝望著夏客的瞳孔,瞳孔里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如果烈火焚身,如果身處地獄,那又如何!他即是他,便能享受地獄業火的炙烤。
「他是在和命運對抗。你以為他為什麼輸,因為你,」鄭峰另一只手抓住了夏客的肩膀,手指掐著夏客的琵琶骨直接將她提了起來,「因為你放棄過他,將他置于這不生不死的痛苦絕望之地。」
夏客吸著涼氣,肩膀大概是要被捏碎了,她的身體正在被疼痛支配著,但是她的大腦卻無比的清醒。
眼中的怒火被斂去,她冷漠的望著鄭峰,嘴唇微張,虛弱的聲音從喉嚨底伸出,「放屁!」
鄭峰眼中閃過一陣驚愕,隨後是憤怒,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氣,身子前傾到夏客的耳邊,「再說一遍,恩?」
夏客無所謂的哼哼了兩聲,嘴唇湊近鄭峰的耳朵,「老娘說,你踏馬在放屁!」說完,她就哈哈大笑起來。
也不管鄭峰想要殺了她的表情,也不管她要被粉碎掉的肩膀,她笑的一臉狂傲,近乎痴狂。
仰頭笑著,夏客將沾滿泥巴的手抬了起來,手臂高抬,啪的一聲,夏客的手掌穩穩的落在了鄭峰的左臉上。
偉大的主告訴他的信徒,有人打你的右臉,那就把左臉也伸過去給他打。
然而夏客只想說,去你的偉大。
這人不僅打了她的右臉,還折磨了她的朋友,她現在只想把右手在他的臉上多呼兩下。
這麼想著,夏客的手也沒閑著。
她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力氣,怎麼能白白浪費!她的右手還貼在鄭峰的臉上,趁著鄭峰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又抬手,手掌啪的印在了鄭峰的額頭。
「哈哈哈哈,」夏客笑的一不小心扯到了肩膀,皺著眉毛繼續笑著,「垃圾。」
笑聲實在太多刺耳,鄭峰拎著夏客的手控制不住的在顫抖,他的嘴唇也在抖動,他看著夏客的目光宛如利刃一般,想要將她凌遲。
他生氣的直發抖,半晌過後,他終于是壓抑不住了。
長手一甩,「賤人!」夏客的身體被甩落在地上,連著翻滾了好幾下,夏客才清醒著看向鄭峰。
多麼幸運,鄭峰沒把她甩在大石頭上面,要是撞在石頭上面,估計她現在這條命得真的賠給葉子騰了。她剛剛眼前都飛過星星呢,好在她耐摔。
夏客悠悠的將目光瞥向了鄭峰,她嘴角一勾,嗤笑。
她笑的略帶嘲諷,笑她自己這樣都沒死,也笑鄭峰這個死變態一臉滑稽。其實她知道,她現在也好不到哪里去,頭發散亂的像個瘋子,渾身上下的衣服髒得要死,臉還是紅腫的,這模樣大概跟剛剛和小三撕逼了的正室是差不多的。
只不過她的內傷大概要重一些。
「你很開心?」鄭峰居高臨下的看著夏客,在他眼前,橫躺著的夏客跟一只敗狗沒什麼區別。如果說他之前還認為把夏客當做赤瞳巫女,那麼這一刻,他看著夏客的眼楮里面帶著濃濃的鄙夷。
夏客想要開口說話,但是一開口,胸腔里的鮮血就跟要噴出來一樣。她不得不抿住嘴巴,防止一口老血噴在鄭峰的臉上。
夏客眨了眨眼楮,心想難道你瞎嗎?姑女乃女乃剛剛的笑容你是沒看見,不要看姑女乃女乃現在這副慘樣,其實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看來還真是,受了這麼重的傷還那麼開心,看來真的只有一件事情能讓你不開心了。」鄭峰繞著夏客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夏客腦袋的邊上,他一張臉倒著呈現在夏客的眼前,他目光直視夏客,「請你看一場好戲。」
說著,將夏客扶了起來,兩只手攜著夏客朝著葉子騰走去。夏客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少年,心想早知道就不爬了,等著變態把她送過去,雖然這姿勢難受一點,但也比自己爬過去強……
鄭峰采用了一種近乎于拖行李的方式,將夏客拖到了葉子騰的邊上。
夏客那個開心,有了面癱她就不是孤軍作戰了。她剛被鄭峰松開,就朝著少年版的葉子騰撲了過去。
她手臂上面全部都是泥土,手掌還有著血跡,然而她才不管這些。她眼中只有那個看上去沒有任何動靜的少年。
「葉子騰你怎麼樣?你現在……」
夏客的聲音頓住,她看向自己的懷中,少年版的葉子騰明明就被她摟在懷里,可是,為什麼她感覺不到。
「葉子騰?」夏客右手向後縮了縮,她睜大了眼楮,手臂從葉子騰的脖子上穿過。夏客張著嘴,她的腦袋不斷地左右擺動著,她雙手猛地抓在了葉子騰的肩上,然而事實卻是,她的指尖抵著她的手心。
她所觸踫到的,只要她自己的體溫。
「葉子騰!」夏客尖叫起來,她揮動著雙手,滿是傷痕的手掌從葉子騰的身體里穿出穿入。她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版葉子騰,忽然就哭了。
難怪她總覺得葉子騰看不見她,原來她根本就沒有擠進葉子騰的那個幻境里,她只是沖到了鄭峰的幻境里面。那她耗費的元力收到的傷害又算是什麼,她明明都竭盡全力了,為什麼還是進不去……
起初只想要釋放一下自己的情緒,隨著眼淚的落下,夏客算是徹底哭了。她揪著自己的衣服,仰頭哇哇就哭,一點也不管一旁看好戲的鄭峰。
她忍住了元力加倍帶來的疼痛,也熬過了鄭峰的羞辱,最後卻敗了自己人。
夏客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時不時還用眼楮去瞪葉子騰,越想越委屈!
一旁的鄭峰也不說話,如果忽略他臉上那兩個明顯的泥印,也許還能感受到他的得意,但是從夏客那個方向看去,她只能看見烏黑的泥印,還是巴掌形狀的。
「鄭峰!」夏客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你踏馬有種放老娘進去!」
「喲 ,哭得差不多了?」鄭峰的語氣里面滿滿都是奚落,夏客直接忽略,繼續嗆聲︰「我就問你敢不敢!你是不是怕我找到面癱,然後你就會被我們倆干掉?又或者說,你一開始就怕我們,所以才用這種骯髒的手段把我們分開!」
「激將法對我沒用,再說了,你的這幅敗狗的模樣,加上里面那具行尸走肉,能有什麼戰斗力?」鄭峰忽然雙手相擊,清脆的聲音穿入夏客的耳中,不過眨眼之間,夏客就看到葉子騰消失在原先跪著的地方,而周圍的尸體也都消失。
驚訝過後,夏客瞬間反應過來,鄭峰這個變態剛剛說,要請她看一場好戲。
好戲……
夏客腦袋微微側了側,果然,少年版的葉子騰已經站了起來,擋在他前面的,是他的母親。
周圍的元魔也保持著殺戮的姿態,空間里的一切都被定格,鄭峰那刺骨如惡魔一般的聲音響起。
「絕望的樂章第十七場,主角就緒,鏡頭就緒,燈光就緒……action!」
被冷凍住的時間開始運轉,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少年的眼中瞬間充血,他一把將母親拽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單手撐地,右腳向後猛地踢出,將先前偷襲的元魔給踹飛出去。
然而,夏客高聲嘶喊道︰「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