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回蕩在這個孤獨的幻境中,女人目光悲戚的望著前方,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雙手抱胸,嘴角帶笑。
少年版的葉子騰身體停留在半空中,他的胸口插著一柄金色的長槍,紅纓隨風飄蕩著,少年的鮮血沿著槍身滴落在地上。
背景是陰暗到灰藍色的天空,天空下,是被長槍挑起的少年。
鄭峰望著這一幕,微微合上了眼楮,「喲 ,多麼瑰麗的場景。灰藍與艷紅,明與暗,光與影,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他賞析著面前的場景,如痴如醉。
夏客呆愣住,她保持著尖叫時的姿勢,所有的聲音都停止在喉嚨里面,再也出不來半分。
為什麼?明明不是這樣的,命運不是這樣的,葉子騰怎麼會受傷,他應該殺掉所有的元魔,然後……
然後再怎麼樣呢?
夏客在腦子里問著自己,她號啕大哭起來。她看見了葉子騰身後站著的女人,一臉慘白。
如果命運的齒輪最後一定會帶走一個人的性命,那這個人,不一定非得是葉子騰的母親。
面癱當年活下來,是因為他的母親保護他,而如今他的母親活下來了,那麼,死掉的人,就是面癱……
夏客想到這里,渾身上下都涼透了。
後面的後面,她不敢繼續下去。如果面癱真的死了,她要怎麼辦?
她不喜歡面癱啊,面癱還想過要殺她,而且他總是喜歡命令她去做事。要是面癱死掉,就沒有人會和她說你不夠強所以需要加強鍛煉,也不會有人再強行將她綁在元門里面。
可是如果面癱死掉,就沒有人會把她的芬達換成蜂蜜水,也沒有人會在她昏倒的時候接住她的身體。
她做不到哇,這所有的假設,她都做不到啊!
被長槍挑起的少年仰望著頭頂的蒼天,他感覺到生命在不斷的流逝,似乎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慢下來,他能听見風在輕嗚,母親在他身後放聲哭泣,她大該是想來踫他卻又不敢,只能無助的哭泣。
母親就是這樣的,溫柔而又膽小,她遵從家族的命令嫁給了他的父親,她連自己的婚姻都懦弱的接受了。她懦弱了一聲,唯一的一次勇敢,就是為他而死。
這一次,終于贏過老天一回了……
葉子騰的目光有些渙散,他的靈魂被困在這個縮小版的葉子騰身上,空有記憶卻沒有元力。
母親的哭聲仍在耳邊,他臉上卻出現夏客從未見過的笑容。
忽然,他的腦袋一偏,一個人影在他的眼前出現,他的瞳孔漸漸變大,他忍著疼痛,笑的愈發從容。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的有人來找他了。原來身上的傷口消失不是假的,是真的,有人動用元力消除了他身上的傷口。
葉子騰嘴角朝著兩邊咧開,雖然這個來找他的人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姑娘,雖然這個姑娘現在狼狽的像個傻子,但是,葉子騰不得不承認,他從沒有一刻,這麼喜歡過一個姑娘。
在他以為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個人對抗命運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拼命的在和命運較量。
只要他不死,那個人和命運就沒完!
他的小天使來救他了!
葉子騰的嘴角溢出了鮮血,他張了張嘴,嘴唇上下踫撞著,原本失魂的夏客眼中漸漸有了光亮。
夏客的身子漸漸坐直,她掙扎著向前,葉子騰的嘴唇就像是一個暗號,夏客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她雙肩劇烈的抖動著,低吟的笑聲從胸膛里躥出,又從指縫間流出,幻境里游蕩著她的笑聲。
她就像是一個萬聖節要到糖果的孩子,笑的心滿意足。
鄭峰詫異的看著夏客,他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再扭頭看去的時候,被挑在槍尖的少年已經重新落回到地上。鄭峰再看向夏客,本來瘋癲的只會傻笑的夏客,如今正被紅色的元力包圍著。
她看見鄭峰看她,歪了歪自己的腦袋,「你不是好奇我是怎麼擠入你空間的嗎?我現在就給你示範一下!」
說著,夏客的瞳孔瞬間變紅,她嘴唇微張,「神諭︰十倍元力!」
神頒布神諭,神諭應天而生,她偷了神的力量,借助神諭號召天地間所有的元力。
紅色的元力由淺向深,不斷地鑽入夏客的身體中。夏客只覺得身體像是要炸裂開一樣,疼痛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撕裂開來,但是她卻不想停下來。
有什麼時候能比現在更暢快的呢?她以為她孤立無援,可是她先前開口說的話卻成功應驗,雖然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但是治愈這個簡單的命令卻是真實的作用在了葉子騰的身上。
有什麼時候能比現在更無所畏懼的呢?有人在前面等你,又有什麼能擋得住你?
鄭峰感受著夏客元力加倍帶來的後果,驚訝的看著四周的變化。幻境中的場景發生了震蕩,他們現在所處的幻境空間正在劇烈的顫抖,腳下的土地翻動著。他趕忙去看另一個幻境里的葉子騰,卻發現那個幻境的情況和他所處的這個一樣。
他意識到夏客要做什麼了,這個赤瞳巫女想憑借她自己的力量將兩個幻境合二為一,真是太瘋狂了……
然而夏客發瘋起來顯然不是他能夠預料的,她不僅僅是想將兩個幻境空間合並,她還試圖修補葉子騰身上的傷口。
「神諭︰痊愈!」
「神諭︰融合!」
夏客張嘴大喊,紅色的元力受到她的命令,瞬間穿透了兩個空間。
一縷縷紅色的元力匯聚成了一小道光束,它們沖入了葉子騰的胸膛,飛快的修補著葉子騰的身體,少年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而夏客的臉色卻愈發的蒼白。
葉子騰的母親抱著葉子騰,她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紅色元力所帶來的生命力量,她驚喜的看著她的兒子,重新獲得了生機。
空間四周還游蕩著紅色的元力,它們不斷地穿行在兩個幻境之中,夏客腳下土地的搖晃越來越明顯,就在她打算朝著葉子騰奔過去的時候,鄭峰擋在了她的面前。
夏客猛地剎住腳步,她挑釁的看著鄭峰,合並之後的幻境需要她的元力維持,而就憑她這種廢材的元力,最多只能維持幾分鐘,幾分鐘過後,幻境就會因為缺少元力的支持而崩塌,到時候,就是鄭峰的末日!
「喲 ,不愧是赤瞳巫女,十倍元力,你的身體很勉強吧,承受著不屬于自己的力量。」鄭峰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的表現,他仍舊笑的人模狗樣,「外面有人來找你們咯,期待我們下次見面,希望你能給我更大的驚喜,拜拜。」
夏客剛想開口讓他不要跑,鄭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間中。夏客狠狠的罵了一句膽小鬼,抬腿朝著葉子騰奔過去。
葉子騰正被他的母親抱在懷里,夏客到達的時候,兩人似乎正在說什麼。她自覺的停下腳步,不再前進一步。
每個人都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就算面癱平時看上去沒什麼表情,但他仍舊深愛他的母親。
夏客仰頭,沖著不斷地晃蕩的天空眨了眨眼楮,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越強大越柔軟,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等她在低頭看向葉子騰的時候,原本還是少年版的葉子騰已經變成了現實中的那個,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和運動褲。夏客驚訝的看了葉子騰兩眼,這才注意到周圍飄著的紅色元力已經消失了一大半。
糟糕,幻境要消失了……
夏客看著正在說話的母子兩人,少年版的葉子騰正在不斷地成長,一直長成了如今的模樣。想到那個少年版的葉子騰,他應該有許多話要跟他母親說吧,要不,她再把元力翻一翻倍?
「神諭——」
「孩子,」夏客的聲音被一個聲音打斷,她疑惑的看著聲音的主人——葉子騰的母親,有些局促的問道︰「阿姨,您叫我?」
夏客的手指指著自己,身體微微弓著,恨不得立刻鞠一個躬。葉母笑著點頭,招呼夏客過去。
「阿姨想請你幫一個忙,不知道可不可以?」葉母的目光很溫柔,她的笑容讓夏客感受到什麼叫做溫暖,夏客被這樣目光望著,心想葉子騰這貨到底是怎麼長的,明明他媽媽這麼好看又這麼溫柔,為什麼葉子騰就面癱呢?
「當然可以。」夏客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一點也沒有思考葉母的請求會是什麼,等到葉母說完之後,她才驚訝的看著葉母,不確定的道︰「阿姨您讓我照顧面,哦不,葉子騰?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不會照顧人的。」
葉母笑著搖頭,她輕輕的握住了夏客的手,「阿姨相信你。」
「阿姨我真的……」辯解的話噎在嘴里,夏客看著葉母近乎透明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張嘴就想動用元力。
然而葉子騰阻止了她,他伸手捂著夏客的嘴巴,另一只手將夏客圈在懷里。
夏客瘋狂的掙扎著,面癱是瘋了嗎?他難道不知道他媽媽就快消失不見了嗎?快放開她呀,只有說出口的神諭才能有效,只有她動用元力才能讓他的母親不要消失啊!
她被葉子騰緊緊的按在懷里,不論她怎麼的用腳去踩葉子騰,他都沒有任何的反應。葉子騰將自己的下巴壓在夏客的頭發上面,他低聲對夏客道︰「乖,說再見了。」
夏客所有的掙扎都停住,她抬頭看著對面的葉母,眼淚無聲的就流了下來。
盡管身體已經透明的消失了,但是葉母的面容依舊保持著淺淺的微笑。葉子騰捂著夏客嘴巴的手也漸漸的放松,夏客抓住機會,一把扯下葉子騰的手,猛地沖向葉母。
「神——」她的手指剛剛觸踫到葉母的臉頰,葉母就完全消失了。周圍的幻境也變的透明起來,陽光穿透進到了這個幻境之中,夏客手指微微動了動,什麼都沒有,她就那麼站著,嘴里不停地重復著︰「阿姨,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葉子騰站在夏客的身後,他的眼眶紅著,眼中有著化不開的不舍。他走到了夏客的身邊,剛想和夏客說話,夏客的身體忽然就軟了下去。
他連忙伸手,接住了夏客的身體。
同一時間,幻境破碎,陽光重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