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嘯卿話音落下，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黃總探皺著眉，鼓著眼，看向馬嘯卿，眼神里露出幾分怒意，還夾雜著困惑不解。
「馬司令，你為什麼會同意這個要求？」他皺著眉，鼓著眼，像一頭緊張的河豚，「你明明和艾利之眼……」
「你也未免太小巧馬某人了。」馬嘯卿面無表情，抬著下巴，神色有幾分驕傲。
「馬某人和白司令不睦，馬某人的部隊，和白司令的部隊不睦……這是事實。但，這是私人層面的事。」
他把雙手疊在桌上，黑色小牛皮手套在房間燈光下反著光。
馬嘯卿神色澹漠，但眼神里有幾分驕傲︰「但，現在是聯邦有難，是青山城有難。馬某，分得清。」
黃總探的臉色很難看，黑的像鍋底一般︰「……即使如此，黃某也無法接受，自己的部下，交給其他人去指揮！這是對屬下的不負責任！」
他緊皺著眉頭︰「我不能同意！」
會議室里，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西裝男人大聲說︰「咱們為什麼不撤走？只要把民眾都撤出去，邪教徒就無計可施了吧！」
他是聯邦的副議長，叫施初實。
施初實情緒激動，大聲道︰「這有什麼難的？為什麼要討論這麼久？」
「既然輝月商會能穿行污染區，為什麼咱們不能？這是為了聯邦，他們敢不配合嗎？」
「咳。」這時候，趙城主咳嗽了一聲，開口了。
「副議長閣下的提議……還是讓輝月商會的人親自來回答比較好。」
副議長哼了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趙振山黑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他看了看會議室里所有人，拿出手機，撥通了韓玥的號碼，打開免提，放在桌上。
韓玥慵懶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還帶著一聲濃重的哈欠聲。
「啊……是城主大人啊？今天的你，對奴家又有什麼非分之想啊？」
趙城主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強忍住砸壞手機的沖動，對著手機咳嗽了一下，表情很嚴肅地道︰「咳咳……韓會長不要開玩笑了，我正在開會！現在是免提公放！」
「哦？原來你不是要騷擾奴家啊……莫名有點失望呢……」韓玥又調侃了一句後，切換到了「生意模式」，慵懶的語氣收了起來，「那麼，城主大人，有何貴事啊？」
趙城主問道︰「韓會長，假如，我現在需要把全城民眾，全部轉移出城，去其他人類聚集區，你認為有條件辦得到嗎？」
「呵……哈哈哈哈！」
韓玥像是听到什麼極為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出來。
听到電話里的笑聲後，黃總探和副議長的臉色，都變得不大好看，像是被老師當眾辱罵的學生一般。
足足笑了二十多秒後，韓玥才停下來，帶著笑意問趙城主︰「城主大人，你應該知道，聯邦前二十的佣兵團，一多半都被奴家雇佣來了吧？」
「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被這麼多強大佣兵保護著的商隊，在荒原上最多可以保持多遠的距離嗎？」
「是二百七十五米。」沒等趙城主回答，她自己先給出了答桉。
她語氣變得認真了很多︰「十幾支佣兵團，每支都會派出上百人。」
「也就是說，千人規模的武裝商隊，也只能保護二十台左右卡車的商隊。超出這個規模，荒原上無窮無盡的感染怪物，就會把奴家的商隊，吞的連骨頭都不剩。」
會議室里的氣溫，似乎降低了幾度。
「青山城有多少人口？這個你們應該清楚吧？」韓玥的聲音繼續說道，「登記在冊的，大約是四百萬上下，但按照奴家統計的數據，加上貧民區的人口在內，應該不少于八百萬。」
「你們知道，這麼多人在荒原上，會拉出多長的一條線嗎？你們知道，需要多少人，多少武器，多少超凡者，多少糧食物資和魔藥，才能保護好這麼多人嗎？」
「趙城主，哪怕把奴家整個商會的錢糧和人全砸進去，也辦不到這麼大的事。」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趙城主沒有說話，他慢慢把手機收回口袋里，看著會議室里的人們，許久，他開口了。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有個女兒。」
李維感覺，說這話的時候，趙城主似乎撇了自己一眼。
「我很愛我的女兒。」趙城主的眼神深沉，帶著幾分痛苦，「每當我想到，接下來的邪月節，她也會和這座城市一起陷入危險時，我的心就彷佛被一只手用力捏住一樣，疼痛到無法呼吸。」
「可是，諸位，你們知道嗎？」
趙城主不急不緩地開口道︰「如果，我的女兒知道，這座城市接下來會發生那樣的危險，她一定不走。」
「因為，她的夢想，是當一個醫生，治好這座城里所有人。」
「所以……」
沉默許久後，趙城主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們一定以為，我接下來，要做振奮人心的演講吧？」
「不，你們錯了。」
趙城主笑道︰「沒有振奮人心，也沒有演講，我現在，只想作為一個最普通的父親，告訴你們一個最普通的道理︰我要保護我的女兒。」
「我會和我的女兒在一起。」
「我會保護她。」
「如果一定要死，我一定會在我女兒前面死去。」
「如果邪教徒想要傷害我的女兒，我一定會對他說︰去他媽的。」
「如果，你們里面，有人在這種時候，還在琢磨各種蠅營狗苟的小算盤，我也一定會對你們說︰去你們媽的。」
說著，趙城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諸位，去踢邪教徒的吧，不要讓孩子們陷入危險。」
「我作為一位父親，謝謝大家了。」
他說完，沖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個躬。
黃總探沉默片刻，轉身看了白展一眼，哼了一聲。
「哼，等這件事結束後，我要你親自來，向我登門道謝加賠罪！」
老白模出一根煙，叼在嘴里點燃，用力吸了一口。
他眯著眼對著黃總探笑了笑︰「登門道謝加賠罪……老子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