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吳明拉了拉馬,止住坐騎悲鳴,心下已有些不悅︰「高督,你這是何意?」
中西軍隊雖僅兩萬,但俱是精銳,吳明親衛更是不弱,只一小會就控住了馬,並未引起多大的搗亂。高遠笑了笑,語氣中仍是客氣︰「常聞候爺將兵之術天下無雙,今日一見果然不凡,遠佩服之極。」
這家伙雖然滿面于思,但性子卻有些滑,話也說得滴水不漏。吳明有些不喜,卻也不想過分開罪于他,便道︰「高督客氣,我們這就離開方閩,不用勞煩相送。」
高遠仍是笑眯眯的︰「侯爺,下官不是來送你的,而是和你隨行的。」
「隨行的?」吳明大訝。
「是啊。」高遠笑了笑︰「丞相不但對候爺贊不絕口,更對中西軍推崇備至。前段時間,北漢又向漢水增兵,丞相就令靈獸兵增援南寧,正與侯爺順路。欣聞中西兄弟路過敝地,遠這幾天夜不能寐。如此一來,盡可觀摩中西健兒英姿,可說一舉兩得。」
前線吃緊,剛好順路之類的都是虛言,真實目的,是監視自己一舉一動吧。吳明看了高遠一眼,知道推月兌不得︰「高督客氣,走吧。」
四千靈獸兵,數量雖較中西軍不如,但氣勢卻不輸人,兩萬多大軍在驛站上行過,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身後,偶爾傳來老虎低沉的咆哮聲,吳明听著,心頭卻是苦笑。還未至南寧,這盯梢的就來了,丞相防範之心,可說眾目昭彰。也不知太後打的什麼算盤,竟調自己回南寧。隊伍有這麼個尾巴跟著,要想有所異動,那是絕無可能。
好在吳明本就沒打算要如何如何,倒不是很在意。
雖然兩支隊伍不相統屬,但一路行來,卻相安無事。四千靈獸兵後加入後,人數一下激增,但都是騎兵,行軍速度卻無絲毫影響,眾人緊趕慢趕,正月初十這天,南寧城遙遙在望。
遠方,白雲如歌,在和煦的冬風中,舒緩的從上方滑過。吳明看著,心頭卻是一緊。他在南寧定居四年有余,比在京都的時間還長,除了地球,南寧可謂是第二故鄉。可當再次看到這座城市時,心下卻無喜悅,只余沉重。
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天天都在這個城市上演,卻從未如此緊迫。想到城里那些破事,他都有種心灰意懶的沮喪。在中西,雖也與波斯人,南蠻人,甚至鄧格朱磊玩心計,但好歹還在他控制範圍內,可南寧局勢,卻完全不以他意志為轉移。
回首再望,兩萬多士兵行進在寬闊的驛道上,仍拉出一條望不到邊的長線。
自己力量雖微,但總得盡力阻止這場內亂,否則于心何安?正想得入神,陸匯拍馬沖了過來,大聲道︰「侯爺,有大隊人馬前來迎接。」
有人迎接?這倒在預料之中,吳明道︰「知道是誰麼?」
「有吏部陶大人,丞相長吏左大人,還有驚遠將軍等其他官員。」
陸匯跟了吳明幾年,人也精明了許多,知道三人才是三派勢力代表,所以盡揀重要的說。吳明點了點頭道︰「叫弟兄們以小隊為單位,整裝進城。陸匯,你帶幾個弟兄,隨我去見陶大人他們。」
陸匯應道︰「是。」只一小會,就點齊了親衛什幾個弟兄,吳明招呼一聲,眾人快馬上前,月兌離大部隊,當先而行。
西門已是人山人海。兩萬人馬不少,一路東行,聲勢駭人,就算想瞞也不可能。幾年來,吳明連戰皆捷,百姓早把中西總督視為戰神。而朝廷與北漢隔江對峙,時有軍隊進出南寧。所以對普通百姓來說,中西軍的到來,他們不見恐慌,反有些歡欣鼓舞。既然中西軍入駐南寧了,那朝廷早晚得打過大江,光復故土。
隔得老遠,就見一大群衣著鮮麗的官員在路邊張望。左影,陶子謙以及楊易等人赫然在列。六年前,軒轅竟奉旨南征,那時陶子謙乃從軍倉曹,而左影僅是個近衛營什長,而六年後,兩人一個升遷至戶部侍郎,另一個卻已官至丞相長吏,且成了兩派勢力代表人物,世事變遷,殊為可嘆。大概曾經同甘共苦過,兩人談笑風生,不見生分。而楊易本就恭謹有禮,在此場面下,更不會做出大煞風景之事,時不時湊趣幾句。三人站在一起,竟是難得的和諧。只看表面,誰會想到朝廷內部已是風雲激蕩,暗潮洶涌?
吳明打馬疾行,陸匯帶著親衛什緊隨其後。幾人連忙停了交談,一齊迎了上來。雙方相隔十幾米遠,吳明等人同時控馬,穩穩當當的提韁而立,動作整齊劃一。陶子謙率先拍起了馬屁︰「哎呀呀,經年不見,侯爺越發英武,其屬下兒郎更是不凡,娘娘每每提及中西軍,都是贊不絕口,今兒個終算見識了。」
去年吳明回過南寧,但他心憂祝玉清身體,只呆了幾天,參加完楊易婚事後,就匆匆忙忙趕往格汗。當時陶子謙正代理成州政事,兩人並未見面,所以才有經年不見之說。吳明翻身下了馬,半開玩笑的道︰「陶大人客氣,別老是候爺候爺的叫,那樣顯得多生分。」他上下打量陶子謙一眼,笑道︰「所謂心寬才能體胖,看來陶兄過得不錯,比以前胖了許多。」
陶子謙以前甚是清瘦,人也顯得陰柔。現在卻白白胖胖的,有繼續橫向發展的趨勢。他模了模微突的小肚子,略顯尷尬的清咳一聲︰「這個麼,人到中年,發體是很正常的事,吳兄就別取笑了。」
兩個僕從推著輪椅,扶著左影從後面趕了上來。見吳明與陶子謙寒暄完了,左影施了一禮道︰「侯爺在上,下官有禮了。欣聞中西健兒入駐南寧,丞相大為高興,特命下官前來恭迎。」
他干巴巴的打著官腔,嘴上說著恭迎之詞,語氣里卻無絲毫歡迎之意。因為何藝之事,左影對吳明頗有看法,兩人一直有著疙瘩,後來由于成州梅姬之事,兩人鬧得幾成寇仇。對他的陰陽怪氣,吳明並不在意,點了點頭道︰「左長吏氣色不錯,看來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這只是隨口客氣之言,一旁的陶子謙卻接口笑道︰「侯爺有所不知,左大人不但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呢。都要當父親了,自然是人逢喜事了。」
「是麼?」吳明吃了一驚︰「左長吏結婚了?我怎麼沒得到一點風聲。」
左影淡淡的道︰「侯爺常年爭戰,貴人事忙,下官官小職微,結婚些許小事,怎入候爺法眼,豈敢驚擾。」
他左一句侯爺,右一句侯爺,怪腔怪調的不說,人也冷冰冰的,吳明已有些不悅,正打算對他不理不睬,陶子謙繼續道︰「哈,吳兄有所不知,他娶了吏部尚書楚義權之女呢。嘖嘖,那楚義權貌不出眾,生個女兒楚生秀,卻是人如其名,極是端莊秀麗。對了,和吳兄兩位夫人頗有幾分神似。」
吳明心頭一突,和兩位夫人相像?看來左影對小藝,仍是念念不忘。左影冷著臉道︰「陶侍郎,開玩笑可別太過。」
見他有些惱羞成怒,陶子謙仰天打了個哈哈︰「是是是,這種玩笑確實開不得,左長吏莫怪。」
任誰被人惦記著妻子,也會不舒服,吳明自也如此,可卻不好多說什麼。正有些尷尬,這時楊易道︰「屬下見過大人。」說完深施一禮。
他語氣里大見欣喜, 听在耳中,自比陶子謙的假惺惺,左影的冷冰冰要舒服得多。吳明也是心頭一暖,扶起他道︰「辛苦了,小易。」
大朝會上發生的事,吳明老早知道了。因著小慧小雲的關系,丞相大怒之下,楊易受了池魚之殃,被他連貶帶損,臭罵了一通。對丞相說過的話,楊易不置可否,僅在信中平平道來。但吳明卻清楚,楊易雖未表態,但肯定使心憋氣,委屈之極。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那張誥命鳳錦。
楊易被吳明扶起,搖了搖頭道︰「苦倒是不苦,就是沒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務,唉……」
吳明拍了拍他肩膀,輕聲道︰「對不起,是我考慮得不周。」 他是人非神,那能考慮得面面俱到,楊易被羞辱,這也是吳明始料不及的。事後思及,每每嗟悔無及,至今仍感愧疚。
楊易笑了笑道︰「大人客氣,不過啊,你可終于來了。」語氣中,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吳明也笑了笑,正準備讓眾人回城,這時有個人老遠在喊︰「姑父,姑父,你可終于來了。」其語氣,竟和楊易難得的相似。
吳明轉頭一望,就見祝小龍一騎絕塵,從城內沖了出來。那馬跑得甚急,揚起的塵土也是老高,邊上百姓士兵紛紛回避。祝小龍沖到近前,還未下馬,就已哭道︰「好師傅,好姑父。你快想想辦法,救救父親啊。」
丞相的偷梁換柱之策,祝小龍自不知情。他今年十八歲,才從南寧學院畢業,常年受書院燻陶,君為臣綱,忠君之心根深蒂固。在其心中,就算祝家勢大,也不能承擔毆打天子的重責。父親沒了,這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這幾天,他一直在惶惑中度過。听說吳明要來,祝小龍喜出望外。在他認知中,吳明一向強悍,幾乎無所不能,所以隊伍還未進城,他就急急忙忙的跑來搬救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