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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西北的戰事告一段落,自然不用想以前那樣緊趕慢趕,考慮到何藝和兒子的身體,吳明更不過可能走得太快。反正急也沒用,于是他帶著一家三口,拖著一千多「雜牌軍」,悠哉悠哉的踏青起來。

五月的西北,正是涼爽宜人的好天,整個草地一片綠油油的。這一路行來,盡管仍是滿目創痍,但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個牧人了,原野上也恢復了點點生氣。吳明拉住南望,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車行轔轔,近兩千的隊伍在草原上,拉成一個望不到頭的長隊。日頭漸漸向草原以西墜落,他大聲道︰「傳令下去,大家就地歇息,準備宿營。」

豐台在沙洲以東,而沙城則在沙洲以西,按照普通行商的速度,只走四五天就夠了,而吳明走得太慢,磨蹭了七天還在路上,可就算如此,再過兩天,也該到沙城了。復雜的地理條件,復雜的民族成分,使得西北的匪患本就十分嚴重。自北漢西征以來,民不聊生,加入沙匪的百姓更多。他們小的幾人成群,大的幾十人,上百人。以至于這段時間,這支近兩千人的軍隊都老有人盯梢。吳明本以為他們會如狼頭青一般饑不擇食,但至到今天,仍沒絲毫動靜,他也把心放回了肚子。

看來,當初狼頭青偷襲自己,多半是楚天行試探虛實的成分居多。以自己兩千人的規模,又是精銳,這些沙匪又沒患失心瘋,這明顯送死的活計,他們肯定不會干。

吳明命令一下,戰士們翻身下馬,搭建營帳,分派斥候,埋鍋造飯等等,各司其職,顯得有條不紊。經過幾個月磨合,這支隊伍雖然成分仍是十分復雜,但紀律性已明顯好轉。尤其是沙里飛部,除了一身裝扮仍是亂七八糟,但紀律森嚴,令行禁止,已有些軍隊的樣子了。

當然,這里面固然有吳明大力整飭軍紀的原因在內,也與沙里飛的配合不無關系。

當隊伍安頓下來時,夜幕已徐徐降臨。各個帳篷前,都燃起了篝火。吳明也不例外,夫妻二人正圍在篝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吳思庭則坐在何藝身邊,雙手捧著個烤羊腿,吃得滿嘴是油。攻下豐台後,隊伍也沒了糧荒,簡飛揚每天都會獵些希奇古怪的獵物,給沙里飛進補。當然,吳明這邊,這些獵物是肯定要捎帶一份的。何藝茹素,吳明也不可能和兒子搶吃的。這一個多月可把小家伙樂壞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凡是能吃的,簡飛揚都讓他吃了個遍。如今不但臉上肉嘟嘟的,連帶著身子,也多了些女圭女圭肥。

只是羊腿太大,而他的嘴又太小,啃了半天,仍是不得要領,那羊腿僅僅少了一小塊缺口。吳思庭沒法,抬頭叫道︰「娘親。」

何藝轉頭一看,不由啞然失笑。從他手里接過羊腿,從上面撕下一小塊肉,朝兒子小嘴里喂去。眼楮卻盯著吳明道︰「你也別太過緊張,父親還是很慈和的,應該不會太過為難你。」

篝火跳動中,吳明的臉色也有些陰晴不定︰「那也不一定,畢竟我在新婚之夜就把你弄丟了,天知道他老人家會發多大的火。」

「那你就好好想想,怎麼應對他老人家的怒火吧。」

何藝白了吳明一眼,轉過頭,專心侍弄兒子去了。盡管嘴上大發嬌嗔,但她心頭仍是一片幸福。丈夫如此擔憂,證明是在乎自己,否則,怎麼會如此緊張父親的態度。只是這件事,她也是當事人,實在不好多做置喙。

吳明站了起來,向前走去。草原蒼茫,寥廓無垠。從東邊天際悄然漫起的暮靄,先是鋼藍色,漸漸變為淺灰、漆黑。整個草原也變成了一片混沌。他轉過頭,默默地看著,何藝正尖著蔥白似的五指,小心翼翼撕下一塊塊羊肉,朝兒子嘴里送去。後者吃得滿嘴是油,不時咂吧下嘴,抬頭望著母親,眼楮都笑彎了。盡管一家團聚也快半年了,但這溫馨的一幕,仍讓他心頭暖洋洋的。

自己對不起他們母子,總是不爭的事實。何總督真要怪罪,自己還真沒什麼好說的。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現在想得再多,也是沒用的。還不如坦蕩一點,樂得心頭自在。

小孩子的食量小,吳思庭吃了小半根羊腿就搖了搖頭︰「娘親,我吃不下了。」何藝掏出一根絲巾,仔細的在他油膩的小嘴上擦了擦,然後揩干淨自己的手,才把他摟在懷里,看著吳明道︰「這段時間多虧簡將軍照顧思庭飲食,不然這孩子不知還要受多少苦。」

豐台城破後,夫妻二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確實沒什麼時間照顧兒子。何藝見吳明沒吭聲,還以為她沒听見,繼續道︰「楊將軍既已投效太後,簡將軍可說是你最親的人了。以後你官越來越大,更需要一些貼心的屬下。有時候,對他們也別太過疏遠,不然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第二次漢寧之戰後,**名聲大振。何藝與他是故識,自然會問起,現已得知丈夫和他不尷不尬的關系,所以才有如此一說。

吳明搖了搖頭,自己那有疏遠簡飛揚,倒是簡飛揚有意在拉開和自己的距離。只是里面的許多道理,一時半會也說不完,他也不想多做解釋。遂微微一笑,岔開話題道︰「這個麼,沙隊長和簡將軍,以後肯定是一對,這就要交給你走夫人路線了。」

兒子是何藝心頭肉,她剛才也是感念簡飛揚的好,隨口向丈夫一說。聞言果然沒再糾纏下去,只是笑道︰「臭美得你……」

提起沙里飛,吳明心頭一動,突道︰「對了,上次沙隊長不是把她真名告訴你了麼?她到底叫什麼名字,搞得神神秘秘的。」

何藝眉彎眼笑,一雙大眼都眯了起來︰「她呀,叫沙揚飛,你說和簡將軍有緣不?」

吳明怔住,沙揚飛對簡飛揚不依不饒,恐怕這個名字,也是很大一個原因。想起簡飛揚這一路來吃的憋,他也有些忍俊不禁︰「原來如此,那還真是有緣……」話還未說完,何藝突地扭頭,猛地干嘔起來。吳明嚇了一跳,幾步走上前,扶著她刀削似的肩膀道︰「怎麼了?你那里不舒服麼?」

何藝吐得眼淚汪汪,半晌才緩過神來︰「沒什麼,可能是前段時間太忙,最近受了點寒,一路顛簸下來,著涼了。稍微休息下就沒事了。」

吳明看著她如玉般俏臉,有些擔憂地道︰「是這樣麼,你要注意點身體。」

夫妻二人正在偶偶私語,寂靜的草原上,突地響起急驟的馬蹄聲。吳明心下一驚,不由站了起來,難道出什麼事了?

肯定出事了,馬上的騎士正是周吉。他跑得甚急,還未沖到吳明面前,就從馬鞍上滾了下來。

「大人,前方五里處,發現有伙沙匪在劫掠商隊,咱們要不要發兵相助?」

「竟有這回事?」吳明想了想道︰「沙匪規模如何?」

「大約一百多人。」

「商隊呢?」

「商隊人數不多,一共就四十來人,我觀察了下,可戰人員當在二十人左右。」

一些豪商自持武力充足,或者面子夠大,黑白兩道通吃,有時連女眷都帶著的,再加上運輸的馬夫,僕役等等,這閑人就多了。所以一個商隊,自不可能全是全副武裝的戰士。周吉所說的可戰人員,自然是指商隊的護衛。吳明又想了想,才大聲道︰「李羽!」

正帶著幾個人在外圍巡邏的李羽馬上閃了進來,行了一禮道︰「大人。」

吳明道︰「你現在去通知簡將軍,讓他全軍戒備。」李羽應了聲「是。」轉身小跑而去。吳明這才轉過頭,對周吉道︰「即刻挑選兩百精銳,隨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帶土匪多如牛毛,真要大力清剿,可能還費力不討好。何家盤踞西北一帶多年,其嫡系精銳就是駱駝精騎,這支部隊在最盛時,也沒超過五萬之數。以這點兵力,對于一方總督來說,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如果明白西北現狀,就會見怪不怪了。西北多沙漠,戈壁,土地貧瘠不說,而且匪患嚴重。匪患,是制約西北軍力,經濟增長的一個重要因素。漢明帝時,何嘯天曾花大力氣剿匪,為此還曾向京都請調兵力助剿,但收效甚微。

究其原因,是因為此處比鄰西地,不但地勢復雜,種族復雜,連帶著信仰也復雜,要真正整合西北,談何容易?

這也許,是何嘯天暗里支持其女建立百靈教的一大原因吧。

而今戰亂剛止,土匪更是多如牛毛,他們就如那草原上的野草一樣,割完一批,迎風又長一批。吳明現在急著趕去沙洲,更沒心思和這些家伙干耗,但如果在自己眼皮下搶劫行商,這是無論如何,也得管上一管了。

命令才下達沒多久,簡飛揚就帶著一大群外營戰士趕了過來。吳明也不多話,著令李羽點上親衛什,一行兩百來人,跟著周吉風馳電掣,向事發地點急急而去。

五里的路程,在駿馬急馳下,也就一小會功夫的事。還未到目的地,老遠就听到刀劍相擊之聲。翻過一個隆起的小丘,遠方的一切盡收眼底。此時明月初升,尤如一輪玉盤掛在東邊的夜空,清澈如水的光輝普照著草原,柔和而又泛著銀白的光。約里許之外,停著幾輛雙轅大車,一百多名沙匪正圍在大車周圍,和幾十名護衛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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