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所有人俱是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許晏殊的一張臉徹底地黑了下來,他冷笑道,「這狗皇帝別的不行,這無恥倒是厲害。」
龍辰自然知道許晏殊這是為了什麼。
一天以前,楚洛寧在梁少帝的強迫下入宮,至今都沒有消息傳來。雖然楚洛寧臨走前叫龍星告訴許晏殊,不用太擔心她。但是楚洛寧入宮乃是只身一人,根本沒人知道她在里面經歷了什麼,更別提梁少帝便是故意整這出,逼得許晏殊妥協的。
許晏殊咬著牙說道,「她還對你說了什麼?」
龍星道,「她讓屬下跟少爺說,請少爺相信她。」
許晏殊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許家和梁少帝的博弈持續了已經很久的時間了。
其中各種方面的因素都有一些,但也確實也是因為梁少帝看不慣許家,特別是許老爺子現在在民間還享有極高的聲望,充分引起了梁少帝的警惕。
許晏殊不由冷笑,這是逼他主動放棄啊。
*
此時宮內的楚洛寧的確狀況不太好,因為她正發愁著如何跟妃嬪們斗智斗勇。
昨日,梁少帝命人帶楚洛寧入宮,吩咐宮人照顧好她,並且將她安置在承乾宮偏殿,貌似引起了很多妃嬪的警覺——以為她是皇帝帶回來的女人。
現在楚洛寧就試圖在跟皇帝最近的新寵含貴人講道理,「我其實已經有男人了。」
含貴人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她冷笑一聲,「果然。」
楚洛寧又接著說道,「我的男人在宮外。」
含貴人蹙緊了眉,眸中露出震驚的情緒,「你居然是……沒想到陛下最近染上了這個癖好。」
怎麼感覺越描越黑了?
楚洛寧干脆放棄了解釋。
她轉移話題,「陛下好像去養心殿了,我剛剛看珍妃也過去了,你要不要去?」
一听到新的敵人,含貴人便如臨大敵,也忘了自己在說什麼了。
楚洛寧悠悠然地打了個哈欠。
雖然不知道梁少帝究竟想借自己讓許晏殊妥協什麼,但是目前梁少帝卻並沒有對她做什麼,反而好吃好喝地供著她。
說起來,宮中的膳食味道是真的不錯。
但是很快剛剛清靜不久的殿中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楚洛寧眯著眼,仔細思索著面前的女子究竟是哪個妃嬪。
來人趾高氣昂地說道,「你就是那個身份卑賤但卻走了狗屎運的老板娘?」
旁邊的宮女見楚洛寧一臉迷茫,忍不住提醒她道,「這位是四公主殿下——昭月公主。」
楚洛寧恍然大悟,「原來是昭月公主啊。」
楚洛寧的態度卻刺激到了昭月公主,「你什麼意思?」
楚洛寧道,「民女頭發長見識短,一直以來都只和卑賤的平民玩耍,不認識宮中的皇子殿下與公主殿下也很正常吧?對了,四公主殿下找民女可有事?」
昭月公主跺了跺腳,顯然是氣急,「你……你這個勾三搭四的賤女人!還好意思說……秋茹,給我掌嘴。」
楚洛寧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有些囂張。
畢竟之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就目前而言,梁少帝八成應該不想對她怎麼樣——至于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唄。
于是楚洛寧輕松地捉住了秋茹的手腕,讓她的巴掌不能再前進半分。
「公主,民女只是一個卑賤的人,犯不著與我這麼計較啊!」楚洛寧自認為還算真誠地說道。
昭月公主更氣了。
昭月公主叫道,「來人!給本公主制住她!」
她今日一定要讓楚洛寧知道厲害!
楚洛寧縮了縮脖子。完蛋,好像把事情鬧大了。
一群太監與宮女上前,頗有壓迫感。楚洛寧有預感,如果被他們捉住,下場應該不會太好。
為首的那個太監伸手向楚洛寧抓來,楚洛寧眉毛一挑,本能地就往旁邊一躲。
學好武功,走遍天下都不怕。
這句話誠不欺她。
于是,這一天承乾宮的宮人都見到了一個風一般的女子像老鼠一般地四處逃竄,而那個以脾氣不好聞名的四公主殿下正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捉這名女子。
一個時辰以後。
昭月公主喘著氣,始終想不通這個女人到底為什麼這麼能跑。
宮人已經追著她跑一個時辰了,人沒捉到,倒是將他們累了個半死不活。
昭月公主喝了一口水,才勉強緩過來,看到旁邊巡邏的一隊侍衛,靈光一現。
*
「楚洛寧,你給本殿下站住——」
楚洛寧甚至還有閑心情回頭做了個鬼臉,在這種情況下,誰會乖乖听話地站著讓她抓啊?
昭月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叫你得意。
楚洛寧身形一晃,正在跑動的她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身子往一邊栽去。
她慌忙穩住身形,但是身後的追擊大隊也趁著這時候追了上來。
嘖。
完蛋了。
昭月公主並沒有在外頭教訓楚洛寧的意思,揮手命人押著楚洛寧回到了她所住的映月齋。
由于楚洛寧之前驚人的表現,這些人根本不敢有絲毫放松。
楚洛寧被人押到昭月公主的面前,忽然,膝蓋一疼,便直愣愣地跪了下來。
楚洛寧疼得齜牙咧嘴。
昭月公主看著楚洛寧這般作態,暢快地笑出了聲,「不是剛剛跑得很起勁嗎?現在怎麼不跑了?」
楚洛寧掙扎了一下,發現宮人們仍是牢牢地押著她。
「如果公主殿下願意在給我一次機會的話……」
「放肆!」昭月公主厲聲道,「給我掌嘴。」
秋茹的手掌這次準確無比地落在了楚洛寧的臉上,她的力道很大,楚洛寧感到自己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昭月公主「嘖」了一聲,「這麼脆弱啊,也不知道腫成了這麼一副樣子,許小將軍會不會看到你就轉身逃跑呢?」
楚洛寧一愣,隨即明白了這位四公主殿下這麼大張旗鼓地跑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許晏殊那廝,居然這麼受歡迎的嗎?
*
楚洛寧在昭月公主這里待到了丑時,梁少帝身邊的太監才慢悠悠地過來,將她給領走。
很明顯,梁少帝這是浪完回來,這才想起來自己宮中有個楚洛寧。
後來楚洛寧听宮人說,是梁少帝想找楚洛寧的時候,沒看見人,一問才知道是被昭月公主給帶走了的。
梁少帝注視著楚洛寧,仿佛沒有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一般,「楚姑娘在宮中可還適應?」
楚洛寧有意地模了模自己的還在腫痛的臉頰,「陛下既然要這麼問民女的話,民女也不好對陛下撒謊。民女對宮中的生活可能不太適應。或許是因為民女身份卑賤的原因吧。」
梁少帝被楚洛寧一噎,他被人阿諛奉承慣了,很少有人這麼直接地在他面前說話。
「不適應是因為你剛剛入宮。等住的時間久一點以後你便會適應了。」梁少帝說道。
楚洛寧警惕心倍增,看來梁少帝是要留自己長住的意思。
所以,還得當一個長期人質?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梁少帝,梁少帝的表情溫和,但卻自有一股氣勢在,眼神里很明白地透露著不容人拒絕的含義。
楚洛寧說道,「可是,陛下突然帶我回宮,已經有不少姐姐誤會我是陛下的新嬪妃了。陛下雖然善心,但民女總不能不懂規矩——」
梁少帝臉色微沉,但楚洛寧說得也有些道理。
「你的意思是……」
楚洛寧眨了眨眼,「宮中也有許多皇子,不過民女才剛剛入宮,人還沒認全。等日後我挑到了合心意的,民女再同皇上說。」
梁少帝差點一頭栽倒。
他表情有些扭曲,雖然梁少帝日常行事昏庸又荒唐,但是梁少帝卻還是詭異地重視著臉面的。
比如楚洛寧之前要是許晏殊的正妻也就算了,但她只是許晏殊養在外面的女人。不用想,和許晏殊應該也什麼事都做過了。這樣的一個女子,哪怕是給皇子當侍妾,梁少帝也覺得面上無光。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穩住楚洛寧。
因而他還是說道,「那就等那時候再說好了。」
「陛下……」
楚洛寧回頭望去,正是早上她才見過的含貴人,她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地挪開目光。
含貴人身著一身半露不露的白色紗裙,襯托出婀娜多姿的身段,白皙的肌膚與深沉的夜色對比,成為了最濃烈的一道光景。
梁少帝咳嗽了一聲,有些不自在。
楚洛寧頗為識趣地起身,「那民女就不叨擾陛下與娘娘的快樂時光了。」
回到偏殿以後,楚洛寧才知道,從主殿傳來的聲響,偏殿居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本來應該讓人面紅耳赤,但是楚洛寧的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絲無趣。
她突然有一點想許晏殊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憂心她在宮中的遭遇,不過好在楚洛寧早就將該交代的事情交代了個清楚,他也不必為自己動搖先前的某些決定。
梁少帝之所以讓她入宮,還不是因為覺得楚洛寧可能會動搖許晏殊嗎?
那麼,只要許晏殊堅定一點,梁少帝怕是很快就會放棄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