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火星點亮,沉睡的尹府終于遲一步地被喚醒,發現著火的是自家家門。
火焰燃燒著發霉的木頭,發出 里啪啦的聲音。但是火勢卻並不大,想必遭殃的也只是這個小院而已。
听說尹運姬妾很多,並且今夜還在最近剛入府的美姬那里沉淪,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這個早就被他拋棄的可憐女孩。
但是人的命運就是這麼神奇。
在別人眼里不值得一提的人,卻清晰地感受著這個世界對她施加的痛苦。其實也並不是不被人在意,而是她的力量不足以反抗,便不會被人重視。
楚洛寧的眸子里映照出跳動的火光,神色有些復雜。
大病初愈的小男孩睡得很死,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甚至讓楚洛寧還有時間吃瓜看戲。
小廝和丫鬟急吼吼地跑來,就看見燃燒起來的院子。楚洛寧听著他們罵了一聲晦氣,便任勞任怨地撲起火來。
他們也知道院子里住著的人到底是誰。
只不過等過了今夜,曾經在這里發生過的一切都會被人慢慢淡忘,這些過往也會就此消散在這場火災里面。
楚洛寧等了一會兒,卻遲遲沒有等到尹運的到來。楚洛寧覺得有些沒意思,轉了個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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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魚一直在等待著楚洛寧回來,她見到楚洛寧的第一時間,眼楮一亮,便要接過楚洛寧懷中睡著的孩子。
楚洛寧爽快地將孩子交給了洛魚,或許是感受到母親的味道,尹夜眉眼舒展,睡得更加安穩了。
後來洛魚一直沒有告訴過楚洛寧,其實在這一刻,楚洛寧在她的眼里就恍若天神一樣。
洛魚本來以為楚洛寧幫了她這麼多,一定會給自己指派一個很危險的差事——這麼多年,等價交換的道理,洛魚還是懂得的。
但是楚洛寧什麼也沒提,只是讓洛魚留在自己的身邊當丫鬟。
還是不需要簽賣身契的那種丫鬟,負責楚洛寧的日常起居就可以了。
不過,洛魚從來沒有當過丫鬟,雖然她的出身不高,但實際上一直以來都是干一些粗活,並沒有伺候嬌小姐的經驗。
但是還沒等洛魚苦惱完這些,楚洛寧就將一堆賬目推到她的面前,真誠地對她說道,「我已經吩咐了張嬸教你——以後除了伺候我,你也要輔助張嬸一起看這些賬目,再將上面的重點總結給我。」
,這可真是一件大工程。
但是洛魚卻感到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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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火鍋店、美味點心鋪,還有這個閑書肆都是楚洛寧的產業。你別看她看起來並不像回事兒的樣子,商賈也是地位最低的——但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官商為何會勾結?那還不是因為有利可圖。如果不是楚洛寧自身的價值被一些人給認可了,她怎麼可能會混得這麼好?」
楚洛晴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點醒楚洛晴的人正是楚洛晴的閨中密友——徐梓,目前是宣平侯夫人。
徐梓當初其實就不是很贊同楚洛晴一心撲在所謂的愛情上,特別是楚洛晴婚後還一味地將自己悶在府中,也不出來走動。
徐梓看著自己這個閨中密友,她嘆了一口氣,自己這位閨中密友哪里都好,就是從小被家里養得過分天真了些,遇到寵愛她的人還好說一些,若是遇到不寵愛她的人,她恐怕就要吃苦頭了。
她握住楚洛晴的手,「女人吶,還是得自己支稜起來才行。外面的女人是外面的女人,你別忘了,許晏殊的正妻是你。正妻代表的可不僅僅是唯一,更是一層很重要的身份。」
楚洛晴看著徐梓,似懂非懂。
*
今日洛魚為楚洛寧準備一件月白色羅裙,雖然是簡單的款式,但是卻能夠很好地襯托出楚洛寧的氣質,勾勒出縴細的腰肢和絕美的身段。洛魚為她綰了一個松松的雲髻,發間插著一只簡單的蝴蝶發簪
楚洛寧滿意地打量著銅鏡中的自己。不得不說,有了洛魚後,她花費在日常的穿衣打扮上的心思便少了很多。
楚洛寧心情輕快地來到店中,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那是皇帝的御駕嗎?」
「你看那個五爪金龍……肯定是了吧。」
楚洛寧的笑意收起,她緩緩地站起身。
雖然迎面走來的男人並沒有穿著龍袍,而是穿著一襲黑色錦衣,但是心里卻有個聲音在提示著楚洛寧——雖然事發突然,但是這便是當今的皇上。
——梁少帝。
楚洛寧無數次在私下里偷偷罵過他狗皇帝,但是真要見面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虛了起來。
而梁少帝明顯也是為了尋她而來。
「楚洛寧是哪個?」
楚洛寧停頓了一下,但是還是上前說道,「民女便是。」
梁少帝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她微微垂著頭,梁少帝只能看到她縴細而潔白的脖頸。
一想到這是許晏殊養在外面的女子,梁少帝更加興奮了起來。
「不要緊張,朕今日只是來用膳的。」
楚洛寧抿了抿唇,「是。」
旁邊一個穿著常服的白臉男子開口道,「最近楚姑娘的生意火熱,便是連宮中都听聞了楚姑娘的創意菜,十分好奇呢。」
楚洛寧心道,我倒是寧願你們不好奇呢。
但是既然皇帝駕臨,楚洛寧再怎麼不樂意還是沒有資本拒絕的。
梁少帝的眼里透露著好奇,「這便是火鍋麼?」
皇帝用膳,自有太監以及宮女替他涮菜,再伺候著梁少帝吃下去。
一番陣仗下來,楚洛寧簡直明白了梁朝為何會滅亡的原因。
雖然她以前沒見過皇帝用膳,但是這也太夸張了一些。
梁少帝道,「朕真得叫宮中的那些御廚跟你好好學一學,那些菜朕都要吃膩了。」
楚洛寧面色不改,「謝陛下夸贊。」
梁少帝笑眯眯的,「所以,你何時入宮?」
楚洛寧驚得差點要跳起來,好在她心理素質過硬,面上不露半分。
「入宮?!」
梁少帝說道,「不是說了嗎?朕要讓御廚好好跟你學一學。」
楚洛寧看著梁少帝的臉色,察覺到不對勁。
雖然在梁少帝來的時候,楚洛寧便已經意識到了,梁少帝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地造訪這里,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梁少帝竟然就這麼直白地將她帶入宮。
並且,她沒有拒絕的機會。
可是,為什麼呢?
想讓她成為後宮嬪妃?楚洛寧總覺得不太可能,看梁少帝的神態也不像。
不對。
看梁少帝的神態,更像是……
見楚洛寧的猶豫時間太久,太監有些不滿了,「皇帝召你入宮,這乃是殊榮,還不跪下謝恩?」
楚洛寧從順入流地跪了下來,行了一個禮,「民女謝皇上恩典。只是事情太過突然,民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梁少帝顯然很滿意楚洛寧的識相,「明日一早,自會有車駕來接你入宮。」
楚洛寧跪在地上,直到梁少帝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她也仍然沒從地上起來。
「龍星。」
龍星出現在楚洛寧的面前,「屬下在。」
和楚洛寧有牽扯的人不多,她從商,也絕對威脅不到某些人的利益關系。真正能夠讓上面的人看到她的人,只有那一人而已。
「許晏殊可是出事了?」
龍星驚訝于楚洛寧的敏銳,「少爺沒出事,但……」
楚洛寧眨了眨眼,「那就是與皇上在博弈了?」
梁少帝看著她,更像是看著一個人質,可以用來要挾某個人的人質。
她緩緩地勾起唇角,「叫你家少爺不用顧忌我。」
雖然楚洛寧也不知道許晏殊最近在做的事情,但是梁少帝能夠突然闖入店里帶走她,想必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