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魚出生在一個商賈家庭。
她在家中排行老二,雖然她在家中既不是年齡最大的,也不是年齡最小的ど女,但爹娘也算疼愛她。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那一天,家中來了一大堆人,爹娘與他們理論了很久,具體說的什麼洛魚已經忘記,她只記得爹和娘最後在那群人走了以後,頹然坐在地上的身影。
那一天晚上,娘瞞著爹偷偷來找了她。母親握著洛魚的手,聲音顫抖,「是我們對不起你——是我們不配當你的爹娘。」
緊接著不出三天的時間,洛魚就被一輛小轎接走了。她被抬入了尹府,所有人都對她說,像他這樣卑賤的身份能夠嫁給尹運當小妾是祖墳都會冒青煙,哪怕洛魚那時候不過年僅十三歲。
而尹運那年已經四十歲了。
其實洛魚偶爾也想過,如果沒有這個突發的無妄之災,她也能像一個正常女孩子那樣好好長大,爹娘也會為她尋一處門當戶對的親事,一輩子平平安安的也不錯。哪怕丈夫只是一個小商販,但是只要他們彼此相愛,一切困難都可以攜手解決。
但是現實卻太過慘烈。
雖然她身份低微了一點兒,但是洛魚從來沒想著攀什麼高枝。
來到尹府後,洛魚被尹運寵愛了一段時間,直到洛魚被診斷出懷上孩子後。雖然洛魚並不覺得這份寵愛是什麼殊榮,但是尹運的妻妾眾多,那段時間洛魚受到的寵愛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眼紅。
因而,在洛魚懷孕後失去尹運的寵愛以後,許多人都來落井下石。不過好在那段時間雖然難熬,她還是挺過來了。
當然等洛魚千辛萬苦地在宅斗中誕下這個兒子以後,尹運也並沒有想起她,只剩那些故意克扣她用度的人們想要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們母子二人的笑話。
洛魚不想認輸。
寵愛不寵愛的不要緊,重要的是她想活下去。
*
小男孩燒得很嚴重,但是卻意外地乖巧懂事,洛魚灌藥的時候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卻並沒有說什麼。
楚洛寧看著屋中的場景,心情復雜。
如果這是在現代的話,尹運這種行為無異于犯罪。不僅強迫未成年,還讓未成年誕下了一個孩子,簡直是喪心病狂。
許晏殊仔細觀察著楚洛寧的神色,「尹運此人是風丞相的軍師,風丞相有許多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都會找他。但是此人卻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喜好幼女。」
楚洛寧眸色冷了下來。
古代女子本來就結婚早,通常女子在到及笄年齡後就要嫁人了。但是在及笄前就嫁人,甚至生育——以古代的衛生條件,洛魚能夠挺過來實屬是幸運。
「退燒了!」洛魚興奮地叫道。
郎中抹了一把額上的汗,「一日三次,姑娘莫要忘記了。」
洛魚說道,「好。」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唇角的笑意頓時止住了。
「那個……還有一件事情……」
今日帶郎中進來的時候,剛巧趕上尹府的小廝和護衛都去飲酒了,這才沒有人覺察到洛魚帶著郎中給尹夜看病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一旦被那些人知道了今日她帶郎中給尹夜看病,洛魚會完蛋的。
她咬著唇,低下了頭,「我認識一條可以出府的小路,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洛魚的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都不敢抬起頭看楚洛寧她們了。
郎中下意識地望向許晏殊,見許晏殊點了點頭,他這才說道,「那就勞煩姑娘了。」
*
回去的路上,楚洛寧一直低著頭想事情。
許晏殊倒也沒有打擾她,就是在楚洛寧差點走過家門口的時候拉住了她。
「抱歉。」楚洛寧說道。
許晏殊道,「你在想什麼?」
楚洛寧撇了撇嘴,「看不出來嗎?我在不爽。」
許晏殊有時候覺得楚洛寧實在是一個很矛盾的人,遇到每一個可憐的人的時候都想伸出援手,偏偏卻要用惡的名義來掩飾自己,對想要給自己下絆子的人又毫不留情。
但是卻正是因為這樣,她身上的矛盾感才吸引人注意。
許晏殊越看她越覺得可愛。
楚洛寧卻一臉警惕地捂住了胸,「你這樣看我作甚麼?怪讓人害怕的。」
許晏殊揚了揚眉,「你怕什麼?」
楚洛寧想想也對,應該懼怕的明明是許晏殊才對。
她嘆了一口氣,「可我還是想幫她。」
楚洛寧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我會不會太聖母了一點?」
許晏殊疑惑,「什麼叫作聖母?」
楚洛寧表情扭曲,「聖母的意思就是……自以為自己能夠當一個救世主能夠拯救所有人,但其實她做的每件事都很多余,最後還可能害了自己。」
許晏殊說道,「如果你想要拉尹運下台,恐怕有些困難。」
楚洛寧一怔,她倒沒有想過這個選擇。
楚洛寧覺得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用一句難听的話來形容就是「欺軟怕硬」。面對自己有百分之百信心戰勝的對手,她會毫不猶豫。但是如果一旦涉及到更廣的東西,她就慫了。
再者,尹運畢竟是風丞相的人,就算她有本事將尹運拉下台,但是楚洛寧不覺得自己可以糊弄過風婉兒和風丞相,別到時候揀了芝麻丟了西瓜,真成所謂的聖母了。
楚洛寧搖了搖頭,「我只是想救她。」
許晏殊揚唇一笑,他打了個響指,楚洛寧便見到龍星帶著一個人進來了。
「洛魚。」她震驚道。
洛魚有些警惕地看著楚洛寧,說實話她並不是很明白為何龍星要帶走她。她覺得,楚洛寧的確是一個好人,但旁邊的那位公子卻未必是。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替自己解決了燃眉之急以後,到底會要挾她做什麼來。
許晏殊道,「你想要做什麼,盡情去做就好了。」
龍星一直都不是很會說話,但是這一刻卻在心底默默地說道,您就寵她吧。
不如說,許晏殊沒有失去理智,不惜自己的布置也要弄死尹運,只為了讓楚洛寧開心已經很好了。
楚洛寧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你想逃離那里嗎?」
*
要問洛魚到底恨不恨尹運,她自然是恨的。
尹運在她身上留下的傷痛根本無法輕易地被抹去,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洛魚都在懷疑為什麼那些人會為了那樣一個男人互相爭來斗去。
只要一想到那個男人,洛魚現在渾身還是會發抖。一部分是恨的,一部分卻是怕的。
好在那樣的寵愛只持續了很短暫的一段時間,洛魚就因為有孕而逃過一劫。
洛魚有孕的時候,自己也還是一個孩子。
她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等到懷胎十月的時候,自己的肚子里真的會蹦出來一個孩子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成為了她在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寄托。
洛魚可以死,但是為了他,她卻是要努力活下去的。
她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但是他一定要好好的。
也是因為他,洛魚撐過了無數次鬼門關。到後來她學會了從尹府里偷偷溜出來找吃的,有一次甚至被店家追了五條街,但是如果只有這樣才能養活他的話,她並不後悔。
洛魚掀開衣擺,緩緩地跪下,「我逃不逃離不重要,但是求姑娘救出他,他不能待在那樣水深火熱的地方。為了此,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發出一聲巨響。
雖然洛魚知道,自己這樣的保證沒有絲毫力量,但是有這樣的機會的話,她還是想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