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真的實意的勸說付蘭花改變回家探親的念頭。他覺得費盡千辛萬苦終于為她爭取到了這次學習機會,實在難得。可事情到了緊要關頭,她卻打起了退堂鼓,的確令人失望,他甚至很生氣,但他又不能發作。所以他用期待的目光等待著付蘭花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然而,付蘭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她卻突然站起身來,向王耀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哥,我對不起你和連長、指導員,對不起大家,是我辜負了你們。」
王耀看見付蘭花的舉動,急忙問道︰「你還是要回家嗎?」
付蘭花態度非常堅定地說︰「是,我已經把我回家的想法寫信告訴父母和應翔,他們都很贊成,支持我回去,我這次探親以後,就正式寫報告,申請復員。」
「唉,我就知道會是結果,別看我們接觸時間並不多,可我卻非常了解你的性格,認準的事決不回頭。」王耀半躺著身子,兩眼望著天花板,長嘆了一聲說︰「唉,常言說得好啊,人各有志,不能強求喲。」
賴青芳看著王耀失魂落魄的樣子,從心里也感到非常過意不去,這事本來從一開始她就存在一些私心雜念,她把付蘭花恨之入骨的原因,就是她眼里容不下沙子,她見不得王耀和付蘭花在一塊兒,更見不得王耀隔三差五地跑去她們連隊看她;她不許王耀接近付蘭花,也不允許王耀去關心她、愛護她。當時只要一見到王耀對付蘭花那麼熱情,她可以說打心眼兒里不高興。她為什麼會這樣?她作為一個營干部,為什麼會這麼恨一個小小的女兵?說白了,那是她心魔在作怪,純粹是對自己不自信的表現!
賴青芳,一個高級干部子女,一名大學生,二十八歲便登上營教導員的寶座,論資質、論才華、論地位,恐怕遠遠高于一名小小的女兵,但她的私心雜念、她的狹隘思想沖昏了她的頭腦或理智!甚至一些小市民的俗氣作風,在她這里表現得淋灕盡致,正因為她的胡亂猜疑和醋意,活活的浪費了一個很好的部隊人才。此時,她看到和听到的並非她想象的那樣,她徹底認識到自己真的錯了!
「小付,我……」賴青芳本想對付蘭花說點安慰的話,可她卻仍放不段,但這話又不能不說,誰叫自己以前做錯了呢?誰叫自己是一名政工干部呢?她苦笑一下說︰「小付啊,這件事呢,希望你再慎重思考一下,如果你有需求的話,組織上會盡量考慮的。」
「是啊,蘭花,這不你們教導員也發話了嗎?希望你能留下來。」
「不用了教導員,我早就考慮好了。家里來信說,農村現在改革開放了,我回家以後,也會像一名軍人一樣,為家鄉建設增磚添瓦。」
「說得多好听。」賴青芳一撇嘴問︰「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心里還在怨恨我?是嗎?」
「教導員,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們解釋?」
王耀把話接過來說︰「好了,別解釋了。在你臨探親前,希望你去我家里和你叔戈嬸兒說一聲。」
付蘭花笑笑說︰「嗯,我必須向叔和嬸兒道個別,感謝他們三年多來對我關心和照顧。我就看嬸兒和叔叔去。」
付蘭花到了院長辦公室,吳霞不在,緊接著奔王忠和的家。對門衛講明情況後,便放她進去了。當她走到王忠和家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了她的身旁,王忠和也剛好看見了她,他從車里下來。
「小付,你來得正好,進屋里再說。」王忠和告訴警衛把東西搬進屋里。這時王小多阿姨開門把便說︰「喲,這麼快就回來了?東西買齊啦?我去拿。」
王忠和把付蘭花讓進屋里,在客廳里坐下。她看見警衛和王阿姨把大包小包放在客廳門口。這時,王忠和開口問道︰「我剛听說你要回家探親?」
付蘭花欠欠身子回答︰「嗯,我想過了元旦以後再走,正好假期能在家過個年。」
「營里批我多長時間的假?」
「開始批了十天,後來又通知加了五天,這樣就是半個月的時間。」
「夠了嗎?」「嗯,差不多,元月十六號是春節,二十一號往回趕。」
「如果時間緊,提前給連隊打電報,可以申請延期歸隊,不要違反了部隊的規章制度。」
付蘭花點點頭說︰「是,我明白。」
王忠和用手示意她坐下,他說︰「關于你的情況,賴青芳打電話告訴了我,據她說,你已經放棄了學習的機會,決定回家探親,是嗎?」
「是的,叔叔我……」
王忠和擺擺手說︰「賴青芳讓我勸勸你,可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我知道,你的性格很像你爸爸,多說無益。之前,為了你的事,我向賴軍長做了匯報,同時也向他反應了賴青芳在下面的所作所為,她爸當著我的面給她打電話,狠狠罵了她。」
付蘭花听了恍然大悟︰原來向賴軍長反應情況的人在這兒呀!怪不得賴青芳有所收斂,還給王叔叔打電話匯報了我放棄學習的事。我們從下面東琢磨西猜疑這個人到底是誰?
付蘭花心里正在琢磨事情,忽然听見王忠和向她說道︰「這樣,你嬸兒還不知道你探家,我讓人買了些東西,你把它們帶回去,順便給你爸媽捎個好,就說我王忠和很想念他們啊,希望他們抽空能來部隊看看。」
付蘭花客氣地說︰「叔叔,話我準能捎到,可東西就別帶了吧?」
王忠和一听不高興地說︰「這些東西是捎給老哥和老嫂子的,又不是給你的,一定要帶上。」
付蘭花點頭答應。稍後她說︰「叔叔,一會兒我還要搭車回連隊,這次沒見到嬸兒,連隊離得又這麼遠,恐怕……」
「沒事,你嬸兒那我和她解釋,沒時間就不用過來了。」王忠和揮揮手說︰「買菜的車在哪兒等你?我讓司機開車送你過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放心吧叔叔。」
在回連隊的路上,付蘭花一臉的輕松模樣,這次,她見了王忠和之後,以為自己一準兒被狠狠批評一頓,甚至被大罵一頓,沒想到這麼痛痛快快的過關了。同時,她又想起王忠和說的那些事,她不由得搖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嘿嘿,這老頭兒真逗。」
五天之後,正值農歷臘月十八日,付蘭花終于坐上通往家鄉的火車。那天她去醫院看望連長和王耀,王忠和的司機送她路過郵局時,她順便打了兩封電報,一封打給了家里,另一封告訴應翔,她臘月二十日到家。當然,在付蘭花決定探家之後,二人便把回家的時期訂好了,分別多年,這次二人終于在家重逢了。
火車需要一天兩宿方可到達北京,然後再從北京坐火車也行,坐長途公共汽車也行,反正不管坐什麼車達到里陽縣也要熬上兩天兩夜的時間。
臘月二十這天,一大早付蘭花的魯春計便和老伴兒付立國一同起來整理屋子,小兒子付軍還在睡覺,付立國說︰「去,你把小軍子叫起來,讓他打掃一下院子。」
魯春計心疼小兒子,卻說︰「他昨晚回來的太晚了,應翔和他爹娘走就已經很晚了,那時候他還沒回來呢,再說,他們年輕人覺多,就讓他再睡會兒吧。」
付立國瞪著眼楮說︰「淨是你慣得他,大小伙子了,還他娘這麼懶,你不去我去!」
付立國氣沖沖來到付軍的屋里,見他仍在呼呼大睡,伸手把他被子撩開照準她的就是一巴掌,吆喝著罵道︰「小兔崽子,快滾起來!」
付軍被打醒了,他眯著眼楮問︰「干啥呢?」
「起來把院子打掃干淨。你姐今天就到家了,快起來!」付立國再三催促著。
付軍坐起來,手撓著頭,很不樂意地說︰「什麼呀?著啥急嘛?按時間算,俺姐中午才能到家,這麼早就……」
「少廢話,你姐不回來就不打掃院子啦?」
「嗯,我起來還不行嗎?」付軍懶洋洋的穿上衣服,可他走到院子卻不拿掃帚,而是向母親問︰「昨晚是不是俺應翔哥回來了?」
魯春計笑笑回答︰「回來啦,昨晚應翔還直打听你呢。」
「好 ,我去找應翔哥啦!」他喊了一句撒腿跑出了大門。未等付立國反映過來,人早就沒影子了……
本來,付蘭花參軍的事,當時在村里就被傳為佳話,另許多人十分羨慕,特別是有姑娘的人家。而這次付蘭花回家探親的事,很快傳遍了村里的每個角落,仍然是村子里的一大新聞。
付蘭花回來的當天下午,付立國家的屋里、屋外、院子、大門口全都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街坊鄰居離得近,早早的佔據了有利位置,專等著一睹付蘭花穿著女軍裝的樣子。
「叔叔、嬸嬸、大伯、大娘、老鄉親們,你們好啊!」付蘭花操著濃濃的鄉音向大家一一問好,人們爭先恐後得和她握手,並歡呼雀躍地吶喊著、歡呼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