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你一定不敢,你要為你的員工負責,不是嗎?我來國內之後發現了許多有趣的現象,而這其中最讓我覺得奇特和疑惑不解的有一點。」
「哪一點?」
「我們總在說這個世界是年輕人的,未來是他們的。可是說這句話的人有沒有真正想過,到底什麼時候世界才是年輕人的?我發現年輕人在這個社會之中所起到的作用,影響力,以及作出的貢獻實在是少得可憐。這是不是一個社會的病態表現呢?從一個公司就能看出來,一個公司就是社會的縮影,當這家公司起到決定性的推動力不是代表未來的新興力量,是不是可以說這家公司其實一直在畸形發展呢?思想的變革要從年輕人做起,時代要放權給年輕人,明天是年輕人的,總之一句話,年輕人代表著明天,而今天還是我們的,對不對?」
「的確這樣。不過你想表達什麼呢?如果說這一代人不能成功的站上世界之巔,是不是也在另一方面印證了他們沒有這個實力,即便給了他們,前輩們打下的江山也會被他們丟掉。」唐煙夢不太理解蕭鷹具體之哪一方面,說穿了這個時代年輕人不能夠有出頭之地是因為上面的人還沒有離開,等時候到了他們自然會往上走。
「你這句話是不對的。一個企業最重要的是人才,做上司的連自己手下有幾斤幾兩都不清楚,還不如回家學上幾年。我要說的是,是不是這個時代真正有才華的年輕人被埋沒了?我曾經想過,為什麼沒有多少年紀輕輕就能掌管一家公司的案例,我知道有,相比于現在的社會風氣,簡直是鳳毛麟角。」
「那你說說是什麼原因?我倒是很好奇你的解釋,這個社會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被我們所掌控。」
「你還記得乾隆禪位給嘉慶,他用太上皇的身份又做了三年皇帝吧?」
唐煙夢點點頭。
「朕不給,你不能搶。這就是原因,也是存在于社會多年的弊病。」
說道這里唐煙夢算是豁然開朗,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願意,好像從她掌控葉家的一部分產業開始,面對的就是中年甚至于老年的商業大亨,來到了象征朝氣蓬勃的上海依然沒有改變這個局面,商業老油條每一天都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直到李曦的出現,她才明白,商場上有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人是有多麼的彌足珍貴。
至于出現這個局面的願意,唐煙夢從來沒有想過,今天蕭鷹給了她最準確的答案。
權利這個東西是很虛無縹緲的,看不見模不著,可偏偏有人對它念念不忘,握住了權利等于握住了青春,握住了金庫,握住了一切。放下的人還想著有朝一日再一次握住,沒有用過權利的人只能听過來人講述,那一刻是多麼的美妙,說的滔滔不絕,听的如痴如醉。
沒有人給這些年輕人足夠的機會,足夠的權利,足夠的舞台,誰又能知道他們會不會更好。偏偏這個社會的風氣又是做上司的絕對不會找比自己還要厲害的下屬,自己的下屬一定要會听話,懂自己的意思。很多人都是狂放不羈的,即便有那麼三分能力也在陰雲籠罩之下迷失了自我,磨去了稜角,留下來的大半也失去了信心。
「我個人認為在一家年輕人的公司,即使自己的老板是一個年輕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年代和年代之間是有斷層的,處在同一個年代的人會有哦國內鋼鐵難過的目標,共同的價值觀和共同的審美觀,這些是另一個十年的人恰恰不能理解和接受的,這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三十歲左右的人得不到想要的機會,而那些早就該離開的人還戀戀不舍,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人到四十就該死,這句話我相信用另外一番解釋就能說得通。」
「精彩,真的是精彩!」唐煙夢不自覺的開始鼓起掌來,「李曦慧眼識珠,這一點我還是欠缺了一點。」
「你缺少的不是慧眼識珠的本事,而是一種氣概!」
「什麼氣概?」
「當斷則斷,割袍斷義的氣概,葉家永遠是你的掣肘,活在葉家的陰影之下,是很可悲的。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很想知道靠葉家這個名號混吃等死的人的想法,一個人失敗的地方不是一直失敗,而是丟掉了骨氣,丟掉奮發圖強的信心。葉家不是一個金字招牌,可能他們的子孫後輩會認為自己的祖先給自己留了一筆無形的遺產,好像姓葉就比別人高出一等似的。其實不然,我不曾了解葉家老爺子的想法,我只是知道如果要我活在葉家的陰影之下,我會很失敗。我的父親從來不希望我比他差,他說只要你很喜歡,享受現在的生活,沒有煩惱和憂慮就足夠了。人是為了自己活著,葉家對于你的未來來說,確實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倒不如站在和葉家同等的地位。」
「你知道你這些話讓葉家的人听到會怎麼樣嗎?」唐煙夢驚訝不已,蕭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葉家在燕京的上流社會幾乎是通行證,沒有人會阻攔一個葉家的人。蕭鷹的話里卻說葉家代表不了什麼。
「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情感,是人就會犯錯誤。我和他們有區別嗎?我覺得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士人不為五斗米折腰,直起腰來掙到十斗米。沒了葉家的束縛,做到葉家那個地步才算是本事。」
「說的簡單,你可知道葉家只要振臂一呼,還會有人和你合作嗎?你想的還是太簡單,葉家可不是你想想的那般軟弱。」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國內不行,大不了去國外。」
「你說得對。」唐煙夢連連擺手,搖搖頭,「我是說不過你,但是我知道嘴上說的簡單,做起來太難了。」
「葉家,真的很弱。」蕭鷹坐在唐煙夢的對面好一會兒才從嘴里吐出來這幾個字。
唐煙夢驚愕的看向蕭鷹,本還以為他是一句玩笑話,可是蕭鷹堅毅的眼神告訴她,他並沒有說大話。
「你不相信我嗎?」
「你了解葉家嗎?」
「你知道我是誰嗎?」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蕭鷹就是小寒要找的人,小寒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沒想到不經意的聊天就確認了。唐煙夢感嘆命運就是一個輪回,當年犯下的罪孽無論怎樣掩蓋,公道總會到來的。唐煙夢不太了解當年發生的事情,當時她還沒有遇見葉潛,後來才通過葉潛和葉家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整件事情。
自己做錯了卻讓別人背鍋。
平心而論,蕭鷹真的無可挑剔,是命運讓他走到了今天。
詭異的沉默氣氛一直持續到中午,其中唐煙夢的秘書好幾次過來,匯報工作,隔著玻璃看到老板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辦公室里,好像這個男人就是上一次被自己撞破兩人好事的那一個,估計兩個人正在談情說愛吧。怎麼看這個架勢快要打起來了,都不說話,也不看對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幾次過來都是這個場景,秘書只好作罷。
「中午請你吃飯,怎麼樣?」唐煙夢看到時間已經到中午了,兩個人都不說話,一直僵持下去自己還要不要工作了。
「好。」
唐煙夢很欣賞蕭鷹,這個男人具備她能想象的所有的優點,混跡于商場如魚得水;曾經听說過蕭道森先生有三個兒子,最優秀的是他的二兒子,當年就能看出來,未來必然崛起的影子,如果蕭先生沒有出事的話,可能她在上海最大的對手就是他了。
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唐煙夢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即使沒有也不想回到當年的傷心之地了吧。五年的時光會改變一個人很多,五年前的她還在憧憬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自己在家里相夫教子。從商學院畢業,唐煙夢也沒有想過自己能像今天,掌控一家公司,決定幾千人的未來,遇到了葉潛就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當她的名字和葉家聯系在一起,也就是說她的未來要和葉家榮辱與共,葉潛的話很對,他去做維和警察就是想要擺月兌葉家對他的控制,撇開關于葉家的一切,做真實的自己。
唐煙夢不太明白這句話,她從來不知道豪門里的腥風血雨多麼恐怖,豪門外表的光鮮給了她假象。等葉潛走了,唐煙夢需要獨自面對之後的生活,她終于明白了葉潛的話。
葉潛是葉家的人,她嫁給了葉潛就是葉家的人,到死都是葉家的人。
今天蕭鷹說了和葉潛一樣的話,唐煙夢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的未來了。她實在是不能平靜,一個是自己的男人,葉家未來的掌舵人,曾經風頭壓過燕京任何一個少爺的人;另一個是蕭玉楓,一個讓上海所有大佬首肯的年輕人,未來前途無量。
他們兩個人說了同樣的話,是不是可以說,這一句話應該是真理。離開葉家好過留在葉家。
唐煙夢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離開葉家真的好過留在葉家嗎?」唐煙夢喃喃道。「為什麼你們兩個都這樣說,你們到底知道些什麼?」
「你沒事吧?」蕭鷹轉身問道。
「我沒事。」唐煙夢被嚇了一跳。
「我看你一直若有所思,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等兩個人坐定,蕭鷹打開手機收看中午的新聞。其中一條新聞是上海警方代表召開新聞發布會,對前天發生在上海街頭的暴力事件進行報告,解答市民和媒體的疑問。蕭鷹特意點開了視頻,總局長孫宏達宣讀了報告。
「你看一下,挺有意思的。」
「什麼啊?」
「警方的新聞發布會。對昨天的連環爆炸做出了解釋,以及解答了市民和媒體的疑問。」
「怎麼了?警方的新聞發布會又不關我的事情。不過我覺得警察已經做了很好了,我昨天也看過新聞了,所有嫌犯都被擊斃,警察損失慘重,好幾條街道都沒了。這個世界我感覺挺安全的,最近幾個月上海真的太不安全了,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遭受襲擊。」
「這就是命運嗎?我很想說不是,可是這一切真的是必然。佛家不是經常說因果嘛,有因才有果,善因結善果,惡因結惡果,我對此案還是有一點了解的,幾個月之前,警方把一個罪犯起訴,法院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昨天這些罪犯的頭,就是那個罪犯的親弟弟。這就是因果。」蕭鷹難為情的繼續說道,「我其實不太相信這兩件事情之間會有直接的聯系,但是你必須要肯定,事實真的是這樣。」
「你還會說心靈雞湯嗎?」唐煙夢咯咯笑起來,「輪回,這就是輪回。我不敢說曾經做過的選擇是否全部正確,我知道時間會給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