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威猛,虎虎生風,宗寶稍稍挽回頹勢。
對方似乎有意相讓,龍行虎步,任由宗寶長刀怒砍,卻總在刀鋒落下的瞬間輕松避開,他毫無發傷,宗寶卻是面紅耳赤氣喘吁吁,豆粒大的汗水從面頰不斷滑落,他只是不肯認輸,依然咬牙堅持。
水幫漢子臉上的笑意更盛,他明顯就是在戲弄宗寶。
「以大欺小嗎?好不要臉!」楊幕有些稚女敕的聲音響起,眼見宗寶大哥被對方戲耍,就要支撐不住,他再也忍不下去,跳了出來。
「就是這小子救走遼人,燒了營寨。」氿池大聲叫道,認出了楊幕。
那個水幫漢子臉上掛著一層冷笑,手臂一伸,掌如龍爪,便向楊幕肩頭抓去。
楊幕食指曲起,關節向上,往他掌心頂去。
這一下已經有了撼天指的雛形。
對方一愣,口中冷笑道︰「小小年紀,居然有此等功夫,難怪敢和水幫做對。」龍爪手勢成拳,擊向楊幕胸口。
楊幕避之不及,眼看就要中拳,幸好宗寶及時撲上,長刀豎劈,化解了楊幕的危機。
呼風九持棍就要上前,卻被匡危一把拽住,反手重重打了一個嘴巴子,「你還嫌惹的事不大嗎?壞了馬大人的計劃我饒不了你,他們兩個年紀小,二打一並不為過,你若上手,對方正好借此一擁而上,一場械斗不可避免。」
呼風九悻悻然不敢說話,只好喘著粗氣站到一邊。
楊幕、宗寶合力對敵,奈何對方武功太高,直如貓戲老鼠一般,余人卻是不敢插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幕和宗寶狼狽不堪。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楊幕的功夫還是和對方差的太遠。
水幫底蘊十足,不知隱藏了多少高手。
匡危心中五味雜陳,派去向官府求救的人還是沒有動靜,馬大人肯定是要袖手旁觀,不會動用官兵來幫自己出頭。就算交出楊幕和呼風九,墜了士氣不說,只怕水幫也不會善罷甘休,而吳起卻是遲遲不肯露頭,他到底再想什麼?余下的人都不是這個漢子的對手,擂台還沒打,己方便要顏面掃地。
眼見楊幕、宗寶就要落敗,匡危終于看到了吳起的身影,在他身後還不緊不慢跟著一個黑袍老者。
「住手。」吳起大喊一聲。
那個水幫的中年漢子隨即收手,冷眼望向吳起。
楊幕和宗寶這才緩過神來,退到一邊,看到吳起身後的老者,神情都是一亮。
「我當是誰?原來是淮陰吳起,躲了這麼多年,現在居然露出頭了,還幫著官府助拳,不想要另一只眼楮了嗎?」中年漢子取笑道。
「見到我家盟主,還不過來行禮。」吳起臉上的怒氣一閃而過。
「狐假虎威?原來是找到了靠山,一只掘地躲了十年的老鼠,還敢大放厥詞,真是好笑。」中年漢子的話,引來水幫一陣譏笑。
「我乃常恨,你是何方人物,報上名來。」吳起身後的常恨站了出來。
匡危聞言大喜,七殺盟
的盟主常恨居然趕來助拳,這下子可以化險為夷、轉危為安了。
「旱路也想要插一杠子嗎?」常恨的名頭太響,中年漢子有所顧及。
常恨點點頭,「山陽常萬里是我遠房的孫子,我幫他不為過,我只打上一場,無論勝敗,都不會再出手,與七殺盟無關,七殺盟不會再有一人出戰。」他指了指常萬里,目光轉回水幫漢子的身上。
「我手癢的很,等不到擂台比試,現在就想見識見識日落神拳。」那漢子冷笑一聲,雙臂一震撲向常恨,身形如雲起龍驤,行雲流水般發起攻擊。
常恨不敢怠慢,揮動雙拳應敵,拳頭上升起白白薄煙,周遭空氣都變得炙熱起來。
拳風逼人,周圍的人都被內勁逼得紛紛散開。
楊幕這才發現那個漢子方才與自己和宗寶過招未盡全力,自己和對方還有著很大的差距,他緊緊盯著二人的比試,如饑似渴的探尋武學的奧秘。
二人使出全力,騰挪躲閃,迅捷無比。
吳起看的心驚肉跳,這個漢子的功夫比阿鯰還要高明,幸虧自己沒貿然動手,不然另一只眼珠子就沒了。
「原來你姓鐘,可惜龍門摩崖經上功夫只學了一半,你還打不過我。」二人的拳頭撞在一起。
常恨身子晃了晃,水幫那個漢子卻退後兩步。
他已經輸了一招。
能和常恨斗了這麼久,還只輸了一招,這個人的功夫絕不可小覷。
「這個小子燒了我們的營寨,放走了我們抓到的遼人,就算你是七殺盟的盟主,今日也要給我一個說法。」他指著楊幕說道。
水幫佔理,倒要看常恨講不講理了。
常恨看到楊幕和宗寶,認出了二人,搖搖頭緩緩說道︰「他們和我有舊,常恨欠你一個人情,放過他們。」
鐘姓漢子一愣,嘴角浮現怪異的微笑,擺擺手轉身離去,那些水幫中人尾隨著他如同潮水般散去。
常萬里留著眼淚跪倒在地,「晚輩見過大爺爺,求大爺爺為孫兒做主。」他年齡與常恨相差無幾,只是輩分小,此刻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可講。
常恨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他,目光轉向楊幕,他很好奇這小子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楊幕和他數面之交,七殺盟的息小小、賀知章等人和他也算有舊,只是這些人都死在阿泰伏虎手中。
殺僧、瘋道、息小小死後,常恨又籠絡了不少黑道梟雄,吳起就是其中之一,他此番來到楚州,並不是常萬里的緣故,二人雖是遠方親戚,但血緣關系差了十萬八千里,常恨也瞧不起這樣的孫子。
「拜見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楊幕急忙上前行禮。
宗寶也認識常恨,跟在楊幕拜見常恨。
楊幕和宗寶對邵無白意義重大,尤其是宗寶,關系著南北武林的合作,不能有半點的閃失,常恨這才舍臉救下二人。
宗寶身份特殊,常恨不欲多言,沖著楊幕使了一個眼色,楊幕立時會意
,拉起宗寶站在一邊。
匡危急忙上前行禮,心中暗忖,想不到楊幕居然與七殺盟的盟主常恨都有勾連,馬大人真是神機妙算,難怪會這麼拉攏他。
常恨的到來解了匡危的危機,他急忙將常恨請進院內。
按下常恨暫且不表,再說淮河水幫這些人,離開了馬大人的私宅,鐘姓漢子臉上並無挫敗後的沮喪,在常恨手中只輸了一招,已經有了驕傲的資本。
白馬水寨的氿池、潛蛟水寨的許猛、石鰲水寨的雷闊還有其他幾個寨主對他都是畢恭畢敬,眾人慫恿著他回到了白馬湖的營寨。
大廳中,鐘姓漢子居中而坐,其他寨主分別坐在兩側。
「大寨主,七殺盟常恨出現在此,對我水幫威脅巨大,擂台比武絕不可行,我看還是就此作罷的好。」潛蛟水寨的許猛開口。
「許兄說的沒錯,連七殺盟都摻和此事,咱們還和他們講什麼規矩?」石鰲水寨的雷闊氣呼呼的說道。
「七殺盟雖在陸地稱雄,但水幫上萬弟子也不怕什麼常恨,到了水里,照樣讓他喂王八。」許猛揮舞著拳頭。
「常恨不可怕,就算單打獨斗,他也未必勝過水幫,只是他背後的那個人威脅太大。」雪巢寨的宋度心緩緩說道。
鐘姓漢子一言不發,饒有興趣的望著大家。
「可是大當家有令,不讓咱們起了沖突,碼頭的歸屬以比武來定,這樣能避免兄弟們的死傷。」下窪湖的李文朝道。
「大當家是娘們,做事婆婆媽媽,江湖上那一天不流血,那一天不死人,婦人之仁只會壞事。」雷闊一臉的不屑。
「大當家也是好心,老當家死在天鵝窞,大當家小小年紀就領著大家在江湖上廝混,不容易。」氿池嘆了一聲。
「水幫漢子都不容易,當年為了搶下碼頭,大寨主身中數箭,昏迷了三天三夜方才醒來,江山是咱們拿命拼下來的,怎麼能拱手讓人?」雷闊怒道。
「是紅衣冒險潛入湖中的漩渦,取來還魂蓮,才救下我的性命,你們都要記著,不可對她不敬。」大寨主緩緩說道。
這場比武關系重大,碼頭是淮河水幫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絕不可能,這些草莽漢子寧願拼個魚死網破。
「我等豈敢不敬,只是大當家上了別人的當,就連七殺盟的常恨都出馬插手此事,咱們也是輸了,碼頭可就沒了,咱們這些兄弟日後怎麼辦?」許猛不甘心,他又怎會甘心?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因為大當家的輕率就要落入他人之手。
「械斗也罷,比武也好,咱們都不怕,今日你們也看到了,日落常恨天也不過勝了我一招,咱們水幫的前輩也未必打不過他,況且,他說了只出場一次,又欠了咱們人情,常恨不足為懼。」大寨主淡淡笑道,安撫著大家。
白馬湖水寨發生的事情,楊幕自然不會知曉,常恨打發了諸人,和楊幕、宗寶回到房間。
關上了門,楊幕這才跪倒在地,磕頭向謝。
常恨點點頭,示意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