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靈莞爾一笑,上了馬車,撩開車廂上的布簾解釋道︰「我和父親淪落北方,路上和逃難伶人學了門口技,是不是和你們這樣臭小子說話一樣?」她壓低聲音,和男腔幾乎一模一樣,根本分辨不出雌雄。
宗寶在馬上豎起拇指,「楊幕不說你是個女子,我便以為是個英俊的後生。」
「英雄,楊幕這個小猴子失禮了,請問英雄高姓大名,小女子日後能當報答。」米靈還不知道宗寶的姓名,見他被楊幕稀里糊涂的拉來護佑,心生感激,卻又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客氣了,我是北地英雄宗義之後,北武盟盟主宋崇金的義子——宗寶宗破虜」
「你二叔是劍擔山——鐵劍塵,你三叔是百刀從——肖無畏。」宗寶的介紹,楊幕耳朵听得生繭。
「小猴子,不得無禮,你請宗寶兄弟幫忙,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人家。」馬車上的米靈忙出言阻止。
「無妨,我和他熟的很。」宗寶不以為忤。
王喚吐了吐舌頭,想不到楊幕竟然認識這麼多的江湖人物,不禁有些羨慕,一抖韁繩,拉車的馬兒小跑起來。
駕車也是門技術活,喚哥兒不是一無是處。
幾個捕快遠遠的綴在後面。
楊幕回頭看了一樣,握緊馬鞍上的鐵過梁沒有說話。
「我去打發了這幾個官府的點子。」宗寶也發現了後面跟著的捕快。
「不用,有他們跟著,咱們還多點保障。」楊幕想不通為什麼水幫的人要見米靈,雖然昨晚楊紅衣‘高抬貴手’放了自己,還送了一面可以暢通江河的旗子,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還不是不敢完全信任水幫,讓官府這幾個人跟著,能多些心安。
時值四月,春芽萌動,萬物復蘇,楚州城里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一個推著獨輪車的漢子擦著楊幕腿邊而過,沖他擠擠眼楮。
楊幕覺得有些眼熟,接著搖搖頭,看來自己想利用官府的算盤落空了。
身後,獨輪車倒在路上,里面的魚簍翻了一地,無數的魚蝦活蹦亂跳,幾個短衣打扮的漢子和捕快糾纏在一起。
推著獨輪車的漢子就是昨晚大院中水幫的人,看來水幫早有準備,此次和米靈大小姐聚會,不想有官府的人看見。
那個約大小姐見面的書生會是誰?他究竟有何目的?難道是看上了我家小姐?楊幕想不明白。
沒了捕快的跟著,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終于到了草籽湖。
草籽湖名字雖然平常,但卻是處極美的地方,大大小小幾十個湖泊連在一起,湖邊、浮島上開滿五顏六色的野花,煙氣繚繞在水面,碧波蕩漾如同翠翡,直如仙景一般。
對方選在這里見面,看來是動了一番心思。
楊幕他們下了馬,水邊上早有人在等待,正是昨晚那個獅鼻闊口的悍婦。
她沖著楊幕揮揮手,指指遠方,百丈處一個小島,島上一個八角涼亭,亭子里一個身穿白袍的書生,中間的石桌上擺著酒菜,距離太遠,楊幕看不清相貌。
湖面上飄著一葉小舟,婦人跳了上去,小船居然一動不動,絲毫沒有下沉。
王喚不懂武功不以為然,楊幕、
宗寶相視一眼,兩人都露出驚訝的神情,昨晚她就露了一手,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她體型龐大,只怕會有二百來斤,胖重的身體跳動船上,小船吃水不變,輕功十分了得。
楊幕怕水,推了一把宗寶,示意他先上去,宗大哥勇氣可嘉,接連溺水兩次也不畏懼,還是讓他先上船的好。
哪知婦人擺擺手道︰「我家主子只請米公子一人過去,你們就在這里等著好了。」
楊幕犯了難,不跟著小姐,萬一出點事情如何交待。
米靈笑道︰「你們就在這等著我吧,我去拜見恩公,不會有事的。」說完拿著藍色包裹上了小船。
楊幕無計可施,眼睜睜看著小船飄遠。
米靈上了島,進入涼亭,幾面薄紗落下,將涼亭圍得嚴實,對方想必是怕蚊蟲騷擾才有此舉。
安排的如此周全,一定是覬覦大小姐的美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楊幕心中暗忖,不知道為什麼卻替蕭大哥擔起心來。
薄紗籠罩,里面人影更加模糊,依稀看到,米靈打開藍布包裹,露出里面的畫布,二人並肩觀看,米靈有心,居然畫了一副他的肖像,她的畫功了得,里面的人物神情瀟灑俊朗飄逸,白袍書生喜悅,細細端詳後將畫卷小心收藏,接著二人相對而坐。
酒的香味隨風飄來,宗寶吸溜吸溜鼻子,贊道︰「好酒,離的這麼遠,味道還這麼醇。」
楊幕更加的擔心,倒不是擔心米靈的安危,他擔心小姐被這個書生騙了去,他伸長脖子,想要努力看清涼亭里的情況。
石桌上擺著幾道精致的小菜,中間的銅盤上卻盛著紫英菊,正是米靈最喜歡的食物。
「這是我親自采春苗葉洗焯,菊英高懸,純黃不雜,早植晚登,冒霜吐穎,與米公子氣質最是相符,事先也沒有征求公子的意見,我擅自做主,希望米公子不要責怪。」白袍書生微笑著說道。
這個書生善解人意,米靈心中一暖。
「東籬同坐嘗花筵,一片瓊霜入口鮮,先生安排周詳,晚生感激不盡。」,米靈夾起一筷子花瓣放入口中,在北地無法嘗到這樣的美食。
氣味芬芳,綿軟爽口,菊花代表清淨、高潔、真情、友誼、高雅,最為文人雅士喜歡,對方居然對米靈的心思一清二楚。
香氣四溢,居然飄到了岸邊,宗寶的肚子不由的咕咕咕響了起來,他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有進食,現在感覺饑腸轆轆。
他是如此,楊幕更是,唯有王喚沒有感覺,來時他已經吃飽了肚子。
「喚哥兒,車上有沒有吃食?」楊幕咽了口吐沫,醒來的晚,出來的急,沒有吃到早飯,他餓了。
王喚搖搖頭,這是客棧的馬車,自己可沒有什麼準備。
楊幕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忍著。
小船如箭般劃了過來,悍婦上了岸。
這時楊幕的肚子步了宗寶的後塵,‘咕咕’的叫了起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些反映實屬正常。
「餓了?」她沖著楊幕問道。
楊幕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等著。」她從身上解下一個魚皮腰囊扔在岸邊,接著縱身躍入水中。
胖大的身體居然沒有濺起一點水花,一道黑影在碧綠的水中迅速消失。
也就是數十息的功夫,她跳出水面,左右手各拎著兩條活蹦亂跳六七斤的大魚。
她解開腰囊魚嘴上系著的繩子,掏出火石、小刀,楊幕頓時明白,這是要給他們烤魚吃,他立即招呼宗寶、王喚從附近撿了枯枝干葉堆在一起。
悍女手腳麻利,楊幕他們撿柴的功夫,已經將兩條大魚刮干淨鱗片,開膛破肚去了內髒。
火石引燃了柴堆,悍婦開始烤魚,她的腰囊中攜帶的東西齊全,不時的往魚上撒些鹽沫、調料,不一會楊幕就聞到了烤魚的香味。
楊幕心想這個悍婦樣子雖然彪悍嚇人,但心腸卻是極好,做飯的手藝也是極,功夫又高,她的主子運氣不錯。
抬頭看去,遠處涼亭內,米靈正和對方推杯換盞,談性正濃。
宗寶顧不上燙手,撕下一條魚肉塞入口中,「燙燙。」連說幾句,卻不停手。
「真香,真香。」楊幕也搶下一塊白花花的魚肉放入口中,魚肉入口即化,唇齒留香,沒有一絲的腥味。
看著楊幕和宗寶爭搶魚肉的樣子,悍婦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她望向涼亭,搖搖頭,神情又有些憂郁。
「你們是淮河水幫的人?」楊幕注意到悍婦的神情。
她點點頭。
「你家主子是水幫的大人物吧?」
她點了點頭。
楊幕嘆了口氣,替蕭大哥感到惋惜。淮河水幫的大寨主看上了米靈姐姐,蕭大哥雖然是遼國的太子,但大遼都已經滅亡,他又被金人追殺,怕是競爭不過大寨主了。
「給我嘗嘗,給我嘗嘗。」王喚湊上了上來。烤魚的香氣實在誘人,他盡管吃飽了飯,但還是忍耐不住。
「不夠吃,我再去抓。」悍婦淡淡的說道。
「夠了,夠了,足夠了。」楊幕急忙擺手,現在雖然已經進入春天,但湖水依舊冰冷,縱然她身負武功,在冷水中泡的的時間長了,也難免落下病根。
悍婦沒有說話,往火堆前湊了湊,烘烤著身上的衣服,她神情恍惚,心里有事。
「姐姐,還沒有請叫高姓大名。」楊幕嘴甜。
「叫我阿鯰吧。」她淡淡的說道。
樣子卻是有些像鯰魚,不過她人好。
「你家主子真幸福。」楊幕由衷感言。
「他 他從小沒爹沒娘,幸福什麼?幫中大小事務,都要他操勞,我從見他像今日這麼開心過。」阿鯰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竟然和蕭大哥有些相似,大小姐心腸軟,怕是會引起她的共鳴,楊幕更加的擔心。
兩條魚吃的干干淨淨,只剩下兩幅白色的骨架,小島涼亭上,白袍書生也與米靈告別,阿鯰撐船又將米靈小姐接了回來。
小島上書生揮了揮手,楊幕始終沒有看清他的相貌。
米大小姐安然無恙,臉上充滿喜悅,這一趟不是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