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你怎麼這麼開心?」楊幕嘴里透著股濃濃的醋意。
「相談甚歡,先生也懂琴棋書畫,想不到在楚州竟然遇到知己,他又救過我性命,我當然開心了。」米靈笑道。
「只怕他不懷好意,他可是水匪頭子,你一個官宦女子,還是躲遠點好,沒準哪天就把你拐賣了。」楊幕見米靈居然稱他為先生,而且語調溫柔,眼看關系就要不一般,急忙出言提醒。
「先生始終以禮相待,絲毫沒有逾越禮節之事,就算他是水幫中人,只怕也是誤入歧途。」米靈想不通楊幕為什麼會這麼酸。
「誤入歧途?大小姐你可別被奸人所騙,他是淮河水幫的大寨主,人多勢眾,跺跺腳楚州城都要顫三顫。」楊幕有些急了,大小姐肯定是被對方蠱惑,迷失了本性。
「哦,原來先生有這麼大的本事,下一次見到他,倒是可以請他打探蕭大哥的下落。」米靈想了想,笑了起來。
楊幕松了口氣,原來米大小姐不是見異思遷,並沒有忘記蕭典。
「小猴子,你胡思亂想什麼?滿腦子都是骯髒東西。」米靈的手指在楊幕的腦門重重彈了一下。
「小姐打得好,楊幕這廝心里腌的很,你使盡的打。」王喚在旁搭腔。
「喚哥兒,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天色不早了,快些牽馬,咱們該回去了,不然爹爹著急,又不知鬧出什麼事來。」米靈佯裝生氣的啐道。
米靈與楊幕、王喚相熟,並沒有主家的架子,說話之間絲毫沒有主僕之分,宗寶不明所以,不禁有些羨慕,他插不上話,只好待在一邊,看著三人嬉笑。
天色已經黑了起來,王喚不敢耽擱,急忙牽過來馬車,服侍米靈上了車,楊幕、宗寶依舊一人一馬護在左右。
「大小姐,那個你稱作先生的人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楊幕在馬上問道。
「先生沒有說,我也忘記問了。」米靈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
「怕是他不敢說,不然被官府通緝,貼了皇榜被天下英雄追殺。」楊幕不忘詆毀對方。
「胡說,他倒是囑咐咱們,楚州城這陣子不太平,讓咱們早點離開,哎 可惜咱們走不了。他還說你家小廝要是被官府逼得緊了,可以施展權宜之計,不妨先答應下來,為官府助拳,打擂台的時候,也不必怕,水幫會有分寸,不會傷到你的。」米靈緩緩說道,她本不想楊幕牽扯進去,但先生讓她帶到的話,卻不能瞞著。
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分明是讓自己做水幫的內奸,這個大寨主心機真深,楊幕在心中暗忖。
馬隆息馬大人想讓楊幕助拳,源于他沒有江湖經驗,本來以為風易行、山重重他們就是武林高手,想不到卻被米府一個小廝嚇走,接著便以為楊幕身懷絕技,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江湖中不知還有多少的高人,他更加不知道的是,碼頭牽扯到更大的利益,就連至尊武堂、黑道魁首七殺盟業已出動,四大家族更是傾巢而出。
當然,這其中的內幕,楊幕也不知曉,他只是其中一粒小
小的棋子。
一行四人回到客棧,果真米友仁米大人翹首以盼心急如焚,見到米靈平安歸來,這才放心。
令人意外的是宗寶也有意外之喜,有陌生人來到客棧,交給米友仁兩件東西,托他轉交給宗寶。
待宗寶拿到手中,頓時喜出望外,差點熱淚盈眶,遺失在水里的長刀鐵劍居然原物奉還。
長刀鐵劍是宗寶的心愛之物,他渡江的時候,因為言語無狀,惹惱了水幫中人,不僅人掉到水中別勤,就連從不離身的鐵劍長刀也落入江中,江水湍急,兩件兵器瞬間便沒了蹤影,他本以為此生再無機緣見到,現在失而復得,不禁雙手顫抖,不敢相信。
米友仁不懂江湖武夫的情懷,客氣幾句,隨即拉著米靈回屋,他要詳細詢問女兒今日的情況。
宗寶急匆匆的找到客棧老板,要來磨刀石,回到屋中,細細擦拭自己的心愛之物,磨刀石在刀劍上蹭的火光四濺,短短兩日劍面刀身上已經生了綠繡,武器最怕沾水,他肉痛的很。
楊幕心中卻是另一番心思。水幫不可小覷,他們的舉動都在人家的視線之內。
暫且過了一夜,楊幕終于想通,米家畢竟對他有恩,在他危難之際收留了他,也從沒有幫他當作下人看待,滴水之恩還當涌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應當還。
他決定答應楚州城知府的請求,給山陽馬知縣助拳。
這樣米友仁一家就能離開楚州城回到臨安,自己報了恩,也就心安,要是換做蕭大哥,他也會這麼做。
一大早,他便找到門口守著的捕快,將自己的意思說了,捕快頓時欣喜過望,立即往衙門去了,米府小廝答應助拳,捕快們就不用在客棧門口守著了。
做看門狗,不是件好差事,況且已經有兩個兄弟沒了腳趾。
到了中午,常萬里、匡危居然帶著幾個人出現在門口,他們一直沒回山陽,就在楚州城的驛官待著,楊幕改變了主意,他們知道後立即趕了過來。
楊幕的武功他們見識過,在楚州地界的武師,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他終于同意助拳,匡危送了口氣,馬知縣那里可以交差了。
這幾人和楊幕結下同盟,讓他繼續在客棧等著,便回去向馬知縣復命。
楚州城的真正主人是山陽縣的馬隆息,支付董平知是個傀儡。
客棧老板得此消息後,痛哭流涕,那群捕快離開有望,終于可以開門迎客了。
米友仁也想不到楊幕居然改變主意答應了下來,提心吊膽的日子終于結束,雖然楚州知府還沒有簽署文書,暫時還不能離開楚州,但求字畫的人卻是多了起來,米友仁許久不見的笑容再度浮現。
出乎意料的是,宗寶得知楊幕的決定後,也毅然決然的留了下來,他想揚名立萬,上一次爭奪武林盟主鎩羽而歸,什麼都沒落下,回到北地後不甘寂寞,又偷偷跑了出來,听說楊幕要為官府助拳,和淮河水幫作對,
他心癢難耐,說什麼也要留下了幫忙。
兩次落入水中,敗的窩囊,他想要找回場子。
多一個伙伴自然最好,不過楊幕知道宗寶是個惹事的胚子,而且他身份特殊,北武盟並不被南宋朝廷接納,宗寶的身份一旦被官府知曉,他可能惹來牢獄之災。
「宗大哥,你要留下了助拳,也不是不可,但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楊幕要立下規矩,以防將來惹下麻煩。
「行,只要讓我留下來和那些水耗子比武,我什麼都答應你。」宗寶拍著胸脯保證,喝了那麼多的江水,他咽不下這口氣。
「你切記不可泄露身份,再不能說自己是北武盟宋盟主的義子,你二叔、三叔更不許提了。」楊幕鄭重其事的說道。
宗寶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下來。
「你的長刀鐵劍太過明顯,比武的時候,不可同時使出。」
宗寶皺皺眉頭,咬咬牙也終于答應下來,他不想錯過這場熱鬧。
這幾日還要在客棧等著常萬里的消息,楊幕和宗寶閑的無聊,便開始在院子里切磋武功。
楊幕自從勝了常萬里和呼風九後信心大增,宗寶一開始不以為然,雖然楊幕曾經指出他刀劍的缺陷,守強攻弱,左手持刀,長刀的威力沒有完全發揮,可惜宗寶只當楊幕紙上談兵信口開河,並沒有真正往心里去,現在見楊幕要和他比試,手里正癢癢,便答應了下來。
長刀鐵劍放在牆角,和楊幕比試,不免有些以大欺小,再用武器,臉面上過不去,哪知一上手,宗寶就暗暗叫苦,楊幕早非吳下阿蒙,拳中藏指,掌中掛拳,指風凜冽,拳勢逼人。
宗寶的實力還在呼風九之上,即使赤手空拳,也比呼風九難對付,百招後,楊幕一個不慎,被他拳風掃中,終于落敗。
小歇片刻,楊幕便要再戰,這一次他的攻勢更猛,宗寶使出渾身解數,方才與他戰平。宗寶大吃一驚,楊幕進步神速讓他始料未及,終于不敢再掉以輕心,打起百般精神萬般小心與楊幕戰作一團,直到晚飯時分,他才看看勝了一招。
次日再戰,宗寶空手已經不能取勝,只好拿起刀劍,這才勝了楊幕,就這樣連著過了幾日,楊幕和宗寶的比試已經從敗多勝少漸漸打成平手,長刀鐵劍的威力也被他逐漸遏制,宗寶終于虛下心來,向他討教,楊幕也不吝嗇,便將自己的心得體會盡都告訴了宗寶。
得到楊幕指點,宗寶的刀劍功夫又有長足進步,楊幕也從宗寶身上撈到不少好處,二人都獲悉匪淺。
這一日,常萬里終于上門,邀請楊幕前往山陽縣拜見馬隆息大人。
楊幕帶著宗寶上了馬車。
一日後,便來到山陽縣。
山陽縣是漕運樞紐、鹽運要沖,楚州四縣中最重要也是最繁華的城市,就是楚州城都不能與其相比。
進到山陽縣便是一番‘黃柑紫蟹見江海,紅稻白魚飽兒女’的景象,百姓富足,只是馬知縣從不知足,還想著霸佔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