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講的明明白白,尺度拿捏的好,風行鏢局能異軍突起和韓當的心智是月兌不開關系的。
他說的也確實沒錯,黑水宗歷來都是為朝廷效力,吃的是廟堂的賞賜,江湖上的事情很少摻和,況且走鏢的講究給信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虎威、北麓鏢局要真是讓韓當一家走了這趟鏢,那以後的生意也就別做了。
但奪天盜中畢竟女真人居多,黑水宗也許明著沒有勾結,但暗地里卻保不齊,莫大海、言過戟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然而韓大當家當著米靈說這番話,更是要彰顯英雄氣概。
米靈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名狀的笑容。
韓當有些得意。
「呵呵,韓總鏢頭言重了,莫大海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虎威鏢局也不會砸了自家的招牌。」莫大海冷笑一聲,拍著胸脯保證。
「這個自然,大家豈能半途而廢,讓宵小嚇破了膽子,日後還怎麼帶著小的們行走江湖?不過萬事小心,敵人已經示威,咱們須的步步為營,不能再折損人手。」言過戟緩緩說道。
韓當點點頭,「兩位鏢頭說的好,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能保著米府眾人順利回到南地。」
「那就謝謝三位當家了,米家定當記著大家的好,我也會和爹爹說的,鏢局的酬勞必定少不了。」米靈上前施以大禮。
韓當急忙上前回禮,「米姑娘,韓當願意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聲音很小,但他知道米靈一定听得到。
米靈確實听的到,也知道韓當的想法,無非就是讓自己以身相許嗎?她心中有一絲嘲諷,更多的卻是悲哀,堂堂世家小姐已經淪落到要用身體討好一個走鏢的。
「你們下一步怎麼辦?」米靈拋出了難題,‘死路一條’還有那兩具趟子手的尸體,是實打實的難題,是進是退還是改道繞行,都需要他們這些老江湖拿主意。
‘死路一條’是示警也是示威,前方不知道有什麼等著大家,但繞道卻要耗費至少一個月的路程,給養肯定不夠,況且就算繞道,奪天盜就能放過他們嗎?
這樣的難題還是留給年輕有為的人,言過戟、莫大海的眼神一起望向韓當。
‘兩只老狐狸’,韓當心中暗罵,他笑道︰「我去前方探路,倒要看看他們是何方神聖。」
韓當此番言語正合言過戟、莫大海二人的心思,他果然年輕氣盛。
「韓當家,帶幾個鏢師一同前往,千萬要小心。」言過戟道。
「不用,我一個人反而便宜行事,帶著人倒要束手束腳。」韓當意氣風發,要給米靈留下不可磨滅的英雄氣概。他和奪天盜交過手,對方無非是仗著強弓快
馬,在功夫上並不佔優,正所謂藝高人膽大,韓當要借此揚名立萬,博得美人的青睞。
牽過一匹高頭大馬,韓當單槍匹馬沖入風雪之中。
馬蹄揚起一片白雪,片刻之後,韓當的身影已經消失。
孤膽英雄嗎?言過戟的嘴角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風雪夜歸人,銀裝素裹,韓當直到次日方才返回。
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座下的健馬卻換了一匹。
拋開滿身的白雪不說,眼尖的莫大海還是發現韓當的額頭青了一塊,他和言過戟急忙上前詢問,就連很少露面的米友仁都在米靈的陪同下出現。
韓當意氣風發,講述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勇武,路上遭遇奪天盜伏擊,胯下坐騎被他們一陣急弓射死,自己跳下馬,如何大顯神威趕跑了群賊,又如何從群賊手中奪馬而歸。
他神采飛揚,連說帶比劃,本就高大的身軀更加顯得英俊挺拔。
楊幕卻好像從他的眼神中發現了一絲難堪,一閃而過,揉揉眼楮,也許是錯覺,楊幕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可是韓當的表演還是讓他覺得像是跳梁小丑。
英雄是真刀真槍從血雨腥風中搏殺出來,並不是這番指手畫腳惺惺作態。
言過戟、莫大海听了韓當的一番話後,對視一眼,當即決定鏢隊繼續前行,米友仁則是大大恭維了韓當一番。
他孤身探路,身上仿佛閃耀著英雄光環,就連被雪染白的頭發都顯得那麼英俊瀟灑,只是額頭上的一塊青淤卻無論如何掩飾不了。
韓當陪著米友仁回到馬車,楊幕跟在身後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直到韓當怒氣沖沖的返回後,楊幕偷偷打听才知道,原來韓當向米友仁米大人提親,竟然想娶米靈,可惜沒想到,米大人不識抬舉,居然回絕了他。
米友仁頗有幾分傲骨,他是官宦世家,從心底里就瞧不起韓當這樣的江湖人士,更不會將自己的寶貝閨女嫁給他做妾。何況米靈人脈熟絡,早將韓當的品性模得清清楚楚。
暫且無語,大雪意外的晴了,許是韓當帶來的好消息,太陽格外的明亮,越往難行,氣候愈是溫暖,積雪覆蓋下的黃土也漸漸的露出,再有個把月就能踏上故土。
受挫的韓當卻似乎沒有受到影響,風行鏢局始終在車隊的前頭帶路,他也轉了性子,不再去糾纏米靈,就這樣大家平安走了幾天。
一日來到黃土崗,在前行半月便能踏上南宋的地界。
韓當迎著大家來到一處空曠的河灘,大河早就枯涸,渾圓的鵝卵石在地面,這里叫做圓石灘,韓當將車隊帶到這里,也並無不妥,但莫大海卻皺起了眉頭,
到了黃土崗有兩條路可通南宋楚州,一條就是腳下的圓石灘,原本寬闊的大河干枯多年,早就變成了雜草叢生的灘地,另一條叫做跑馬川,雖然有些路遠,但卻是鏢局常走的地方。
雖遠也不過是多出半日的行程,圓石灘不利馬車行走,不知為何韓當選擇了這條道路,但是他這幾日一直在前探路,都是平安無事,莫大海雖有疑慮卻也無法開口。
車輪不時的卡在石縫之中,拉車的馬打著響鼻,馬掌刨在石頭上,發出刺耳的響聲,趟子手、鏢師開始幫忙,清理車輪下的亂石,鏢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大家雖有怨言,但韓當這幾日的表現,讓所有的不滿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度過這片河灘,就會一馬平川。
莫大海的臉色突然變了。
「小 心。」心字尚未出口,箭雨已經從天而下。
幾個鏢師、趟子手猝不及防中箭倒地,其余的人急忙抽出兵刃開始格擋。
百余個奪天盜的賊人騎著快馬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彎弓搭箭,一輪疾射。
奪天盜與其它盜匪不同,多是軍中老兵,跨下馬手中槍都是軍隊中的精良器械,鏢行的伙計瞬間中箭,頓時倒下了七八人。
拉車的牲口發出尖亢的哀鳴,大部分的箭矢都奔著它們而去。
牲畜倒地,馬車必翻,莫大海眼疾手快,鬼頭刀嗖嗖幾刀將馬車的車轅砍斷,阻止了車廂的傾覆。
「護住馬車。」莫大海大聲叫嚷,指揮手下要將馬車圍成一圈進行防御。
五架馬車圍成一圈,便可以暫時抵擋強盜的攻擊。
可惜車輪被鵝卵石卡住,虎威鏢師眾人拼了性命砍斷車轅,死了六七人後才勉強將馬車圍成半圓。
箭矢射在車廂的木板上‘叮叮作響’,米友仁瑟瑟發抖,想不到強盜說來就來,南歸之路居然這麼危險。
依靠馬車,鏢行的人堪堪擋住奪天盜的攻擊。
楊幕連同王喚還有幾個家丁趴在馬車下不敢露頭。
馬蹄聲、廝殺聲還有箭矢射中的哀嚎,嚇的王喚幾個閉緊雙眼捂住耳朵,楊幕卻發現了端倪,那幾個倒地的鏢師身上的服飾都是虎威鏢局。
虎威鏢局是一水的褐色長衫,背後繡著一只下山的猛虎,北麓鏢局是綠色衣服上一座偉岸雄峰,風行天下鏢局卻是黑色衣衫上用金絲繡著風追白雲,三家鏢局的人很好辨識,就是混在一起,也能一樣分辨出來,
倒在地上的卻都是穿著褐色長衫的虎威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