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側著身坐在驢上,戴斗笠遮面紗,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見一雙芊芊玉手按住笛子,蕩氣回腸的笛聲正是從斗笠下傳來,她兩只腳兒交叉在一起,順在驢子的顛簸輕輕的踢在那驢子的月復部,那驢子極其听話,垂著頭穿過人群直奔擂台而來。
「好一首承雲曲,空谷幽雲、飛龍作樂、八風有音 妙哉!妙哉!」不苦大師搖頭晃腦,喃喃自語,沉醉在笛聲之中。
群雄一時看的呆了,竟然忘記攔住這黑毛畜生。
據台子還有兩丈的距離,那少女輕輕用腳一磕驢子的肚子,那驢子竟然一躍而起跳到了台上。
一人一驢,竟讓全場鴉雀無聲,台下英雄好漢大多見識不凡,卻是從未見過如此一幕,這驢子好生神駿。
楊幕大聲喝彩︰「好……好驢子……」
台上少女順著聲音,一雙妙目在楊幕臉上端詳片刻片刻,楊幕不知為何就覺天旋地轉,一顆心撲通亂跳,這……這是什麼武功,竟然如此厲害?
「小灰,你乖乖下去等我」那少女拍拍驢子的頭,在它耳邊小聲道。
驢子听話,耷拉著腦袋跳下台去,卻不遠走,乖乖的等在台下。
台上諸人都感蹊蹺,這少女何等來頭?
邵無白眉頭皺緊,露出奇怪的表情,瞬間又恢復正常。
「在下召南杰,請問姑娘為何上台?江陵武林大會還是在台下看的好」
「上擂台不是可以比試武功的嗎?」那少女輕輕說道。
「姑娘,此次比試並非兒戲,事關重大,拳腳無眼,姑娘還是下台的好。」邵杰勸道。
少女冷笑一聲,「你莫非怕了,我不僅要勝了你,我還要做武林盟主。」。
「姑娘,好大的口氣,你何德何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女子如此放肆,邵杰心中惱怒,口氣也重了起來。
「做得做不得?比過才知道」那女子話音剛落,手中笛子便向邵杰咽喉處點去。
邵杰頭一歪躲過笛子,出手快如閃電便向那少女肩頭抓去。
可惜這女子更快,反而轉到邵杰身後,手中長笛向他後頸點去,邵杰一驚,腳下卻並不慌亂,身子立即向後空翻,人已翻到女子身後,雙手依舊向她肩頭拍去。
「呵呵……」那女子輕笑一聲,身子一轉,手中長笛依然點向邵杰咽喉之處。
這一招奇快無比,處處佔盡先機,邵杰無奈之下疾退幾步,手中已經多了一樣兵器。
楊幕忍不住叫道︰「好……好功夫」
邵無白臉上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邵杰的兵器甚是奇怪,兩根鐵制毛筆,筆間連著根細細的鐵鏈,楊幕與他相處這些日子,卻從未見他使過兵器,對付馬蘇、姚平也都是空手輕易勝出,此時方才使出,想必是迫不得已,才要將壓軸的絕技展露出來。
邵杰兩根鐵筆一出,頓時形勢逆轉,他或點或刺或抽或卷,三筆兩畫,神韻
皆出,虛實相生,方寸之地勾勒天地,擂台之上凝成妙境,正是邵無白家傳絕技‘寫意大留白’,將那少女逼退兩步。
少女後退兩步,單手持笛置于唇邊,一曲「黃昏見蝶飛、流水掩花香……」緩緩響起。
不苦大師想不到這少女竟然有單手吹笛的絕技,忍不住搖頭晃腦道︰「天下有如此吹笛的絕技,真如百鳥朝鳳,高山流水般動听。」
別人不知他說什麼,只覺台上二人閃躲跳躍,幾如神仙在雲中騰飛一般,一時間竟然忘了喝彩。
邵杰久戰不下,再不敢藏私,雙手一抖,系在鐵筆間的鐵鏈在空中劃了數個圓圈,已經將少女手中長笛卷住。
他一招得手,心下正自竊喜,沒想到那少女嬌笑一聲,手一松,任由長笛月兌手,接著手指在長笛尾端一彈,這一下快如閃電,邵杰鐵筆連環鏈竟然無法將長笛鎖住,長笛如箭一般點在他的肩胛處,邵杰手臂一酸,這場比試已經敗了。
常恨臉色一變,就要起身。
邵無白搖搖頭,宋離按住常恨的肩頭,小聲道︰「二哥被動,听盟主的。」
少女不待長笛落地,上前用腳尖輕輕一勾,又將笛子抄回手中。
她走到邵無白面前。
邵無白笑道︰「你回來了?」
那女子小聲道︰「爹爹……,我……我回來了」
邵無白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痛苦、憤怒、悲傷仿佛在臉上交集一起,只是這表情稍瞬即逝,臉上又恢復了平靜,「月兒,你回來就好,外公可好?」
那女子點點頭,「外公很好,爹爹你不問點別的嗎?」
邵無白搖搖頭,笑道︰「見到你就好,外公教的你一身好本事,就連邵杰也不是你的對手,好……很好……」
面紗後的臉頰似乎紅了一下,聲音變的更小「不是的,爹爹,我……我不是有意想勝過哥哥的……」
擂台下眾人眼見那少女勝了邵杰,此時卻不知在與邵無白說些什麼,但卻沒人敢大聲喧嘩,只是在下面小聲的嘀咕。
邵無白身邊的普濟大師、魚玄機等人也是一頭霧水,想不到這神秘女子竟然是邵無白的女兒邵月,可二人之間的關系卻又有些奇特。
宗寶此時再也忍不住了,他在台下不知邵無白與那女子說些什麼,只看到邵杰敗在她手下,這十六路的盟主,邵杰得了一路,自己早有心上台去爭這最後一路的盟主,只是的三叔肖無畏阻擋才沒有達成所願,此時趁著肖無畏一個不注意,宗寶跑上台去。
「在下北武盟宗義之子宗寶字破虜,想請姑娘指教一二」他此時尚不知邵月的身份,上前行禮便要與邵月一決高下。
肖無畏此時正關注台上邵無白與那女子奇怪的表現,一不留神宗寶已經沖上台去,再想阻攔已是不及。
北武盟雖與南英會素來不和,但北武盟在北地抗金,甚得江湖人士的敬佩,此時宗義之子橫空出世,頓時贏來一陣掌聲喝彩。
邵月回過頭來,此時父女
相見,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只是當著眾人,卻難以張嘴,這時有人挑戰,她手指已經攥住笛子。
邵無白就欲出言阻止,邵月功夫來自她的親外公三絕老人,就連邵杰也因三絕老人的門規,沒有得到三絕老人的允許,不能習得三絕老人的日月流轉神功,所以才會敗給邵月,宗寶的功夫與邵杰只在伯仲之間,月兒出手,宗寶恐怕必敗無疑,自己本來安排宗寶勝出一局,成為南宋十六路的一路盟主,緩和與北武盟的關系。奈何邵月兒突然出現,打亂了他的部署。邵無白心想自己須讓邵月出手容情,可與女兒已經十幾年不見,舊日隔閡尚需時日化解……,正在惆悵間,台下又傳來一個聲音,只是這聲音如同音律一般,听者耳中猶如仙樂,燻燻然的讓人迷醉。
「想不到在江陵見不到真正的英雄,盡是些與小姑娘動手的漢子,好生讓人失望」
大家順著聲音望去,一個身穿淡綠色長裙的女子正緩緩向台前走來。
長裙上繡滿了五顏六色的百花,只是這萬千花朵遠不如這女子的樣貌秀麗,她膚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氣若幽蘭,一顰一笑動人心魂,長裙隨著蓮步輕移緩緩散開,舉手投足如風拂揚柳婀娜多姿,大家都覺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人世間最美的景象。裙擺處遮不住的一小截白生生的玉腿上系著一對鈴鐺,每走一步,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卻又讓人心底恍然有失,
她的聲音悅耳動听,明明是責怪宗寶無禮,卻在眾人耳中嬌媚無比,一時間都覺得宗寶好生無禮。
不苦和尚更是搖頭晃腦,這女子說話隱含音律,容貌又是絕世無雙,真不知是仙女下凡還是山林里的妖精作怪。
楊幕年幼,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倒不覺得什麼,反覺的那騎驢少女清麗的身影更吸引自己,這一副映著山色,騎驢吹笛的樣子自此以後便深埋心底。
可是場下這些年青俊杰,都是面紅耳赤心跳不已,就連一些年歲大的人也被這女子的相貌吸引,再不肯將眼神從她臉上移開
「漣漪靜幽……」她怎麼來了,場下偏僻之處,趙效這群人中,高大的年輕人忍不住小聲道。
「師弟,她來了,這熱鬧更有的瞧了」商人模樣的胖子臉上露出獰笑。
高個年輕人眼中冒出一股炙熱的火焰,緊緊盯著美艷無雙的女子。
女子已經走到擂台下,陪在她身邊的兩個僕人,身材高高瘦瘦,相貌奇特臂長過膝,她招招手,二人分別走到她身邊,一人握著她一只手,兩個僕人雙膝微曲,也不見有何舉動,卻托著漣漪靜幽躍上台來。
邵無白眉頭一皺,這女子是何來頭?她本就生的美貌,卻要修習媚術,除了普濟大師佛法高深不受影響,就連玄武觀的塵落道長都有些把持不住,而她旁邊的兩個隨從雖是家僕裝扮,但樣子奇特,長手長腳,身子卻極其柔軟,恐怕修習的不是中原武功,這女子來歷大有蹊蹺、不可輕敵,他面上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女子沖著台上道個萬福︰「小女子來自西夏,听說大宋有好多英雄好漢,仰慕已久這才到江陵,只盼能見到真正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