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禹水啞然失笑︰「你怎麼會這麼想?叔祖到城里學堂授課, 還是我專門請族長應承的,怎麼會認為他們鳩佔鵲巢了?我確實只是想另外置一處產業罷了。」
不過被施水谷這麼一說, 他忽然覺得其實另分一支的主意也不錯, 不過這個當口還是不要提了。
施水谷听得大人說不是要跟施家族中人分開, 心里長舒一口氣︰「大官人,這是想在蘇杭設置一處別院的意思吧?大官人做官不定到哪處去,若是再到嶺南那樣遠的地方, 在杭州有個莊子來往比長社方便。」
施禹水也沒有分辯,點頭默認了。
施水谷想了想, 覺得自己夫妻跟著大人跑, 孩子留在長社給爹娘看, 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去了杭州也跟現在的情形差不多, 可杭州比長社要好得多了。他沒打算再跟爹娘商量,自己就做出了決定︰「那好, 我讓爹娘還有孩子都去杭州。」
施禹水點點頭︰「嗯,叔叔嬸嬸也都是老莊稼把式了,在杭州種地還是在長社種地沒多大區別。那就算上你們一家了。」
施水谷做出了決定之後, 也就沒再打算後悔,遂笑著詢問都有誰會去杭州莊子上。
施禹水也笑了︰「我只是跟娘子商量過, 智清或是武澤總要去一家, 王二兩口子過去, 另外就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跟過去。」
正說著,突然一個衙役跑進來︰「通判大人,知州大人有請。」
施禹水眉頭一皺, 又有桉子了?每次不早不晚的知州特意派人來請總是為了桉子,他都習慣了。當即打發水谷先回去跟夏桑說,自己叫上武澤一起跟著衙役往衙門里去。邊走邊問︰「這一次是哪里來的桉子?」
衙役一臉的笑︰「不是桉子。是京里來的消息,說是童大人跟金國和談的結果出來了,明年正旦金國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大宋。官家特意把這個喜訊傳遍天下,普天同慶呢。」
施禹水忙在臉上做出歡喜之狀,心里卻暗自嘀咕︰「前世沒這一遭啊。今天十月初一,這個月金國就該侵宋了,怎麼反而是金國真的要歸還燕雲十六州?」
知州看見施禹水就笑著招呼他就座︰「施通判快請坐。」
他請州衙屬官前來,正是為了商議如何向朝廷上賀表。
宋金聯盟大破遼國,連遼末帝天祚帝都被擒獲,大宋跟遼國近百年的憋屈一朝得雪;此大喜之一也;
金國同意將燕雲十六州歸還大宋,官家有開疆擴土之功,其功勞直追開國泰祖,此大喜之二也;
十月初十天寧節,乃是官家生辰,此大喜之三也。
有此三喜,想必今年的天寧節要遠比舊年隆重,這賀表就該好好斟酌了。
施禹水並不想給眾人當眾潑冷水,他最先響應知州的提議︰「大人說得有理,這道賀表的確該好生潤色。至于應該給官家送上的壽禮,也該加重些了。」
眾僚屬紛紛表示贊成。知州大悅︰「既然眾位同僚無異議,本州這就具本上賀了。」
施禹水回到家中,立刻來找淑娘,把這件跟前世不符的事說給她︰「娘子你覺得這件事是好是壞?」
淑娘也皺起了眉頭︰「郎君,金國新立,本該耀武揚威一番的,卻把到手的大片土地還給大宋?沒有這樣的道理。我看這其中還是有詐。」
施禹水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那我們該做的準備還是繼續做?」
淑娘卻覺得要緊著做準備了︰「郎君,金人連割地的舉動都能做出來,這樣示敵以弱,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動作了。」
她建議這幾天就讓施水谷駕船送人到杭州去︰「趕早不趕晚。」
施禹水一咬牙同意了︰「那行,娘子快去找人詢問都誰肯去杭州,確定了人就盡快啟程。」
兩個人的談話又被打擾了︰「表哥,表嫂,春花姐發動了!」闖進來的是小草,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進門就爆了個大消息。
淑娘忙叫丈夫自便,自己跟著小草出去,一路走一路問︰「春花應該還有半個月左右才到日子,怎麼這麼早就發動了?是被人給踫到了還是怎麼?」
小草慌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扶著春花姐在屋子外面走路,春花姐突然就喊肚子疼。我把春花姐扶到屋里床上躺下,先跑回家叫呂江去醫館請王郎中。我婆婆听見了,叫我跟呂將一塊出去,先把接生婆請回來再稟告表嫂。我婆婆先去廚下燒熱水了,孫嫂子夏嫂子陪著春花姐呢。」
淑娘听得安排妥當,正好又走到了春花住的屋子外面︰「我去看看春花。」
張氏跟夏桑在屋里听見,孫氏忙出來攔住︰「產房污穢,大娘子還是不要進來了。」
淑娘一個現代人,哪里在乎古代人對產房的忌諱?她只知道春花還沒到日期突然就發動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定要親眼看看才能放心。
孫氏見攔不住,只得勸道︰「那等奴家先幫宋娘子收拾一下,大娘子再進來看?」
淑娘同意了。
孫氏夏桑急忙就著姜娘子送來的熱水給春花略擦了擦,拿一床薄被蓋了,這才請淑娘進來。
淑娘見到春花躺在床上,雖滿頭的汗,喘氣聲也又粗又急,卻還忍著陣痛對自己笑︰「大娘子放心,我沒事。屋里髒,大娘子快出去吧。」
淑娘親眼看到春花確實只是該生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我在外面守著。」
接生婆跟王郎中先後趕來。接生婆進屋去了,淑娘在外面向王郎中發問︰「早先宋娘子算的生產日期該在半個月後,如今提前發動了,會不會有不好的地方?」這可不是現代,體弱的早產兒可以進無菌箱養著。
王郎中捻須微笑︰「婦人生產鮮有準時準點的。宋娘子既是無病無痛,也無人使壞,想是時候到了,自然瓜熟蒂落。」
淑娘一想也是,就算是現代也有很多人不在預產期內生孩子呢。她徹底放了心,春花已經二十多歲了,骨盆什麼的都長好了,生孩子的危險降到了最低。
她兩眼在院子里這麼一掃,武澤不在,忙叫跟著王郎中過來的呂江去找武澤回來︰「他渾家受累給他生孩子,人若是沒在家也就罷了,既然在家,就來守著吧。大官人那里若是需要,先叫智清跟著。」
沒多會兒,武澤也回來了,他向淑娘行了禮,又跟王郎中詢問兩句,便安心地等在屋外。
淑娘有心叫武澤去陪產,想想屋里屋外都是古人,還是忍住了。
春花確實生的很順利。不到一個時辰就听屋里響起一聲高亢的嬰兒啼哭,不多時接生婆抱著包好的孩子出來報喜︰「夫人,宋娘子生了一位小郎。」昨天也是她在這一家接生,那位夫人生了個小娘子,她還擔心今天再接生一個小娘子呢。
淑娘不接,指著武澤︰「這是小郎的父親,你先教教當爹的怎麼抱孩子吧。」
接生婆果真笑吟吟地把孩子抱給武澤。
武澤接過小嬰兒,兩只手不知道該怎麼放,只得手足無措地架著孩子的兩腋。接生婆忙指導他抱孩子的姿勢,好容易才弄好了,武澤已經被折騰出一頭的汗。
淑娘想了想,低聲對王郎中說︰「煩請郎中給這孩子把個脈。」
王郎中點點頭,就武澤懷里給小嬰兒把了脈,笑著恭喜道︰「脈息很有利,是個壯實的孩子。」
淑娘一方面高興春花有子,另一方面又擔心孩子太小沒法上路。她可是想□□花這一次就跟著船去杭州的,遂將王郎中叫到一邊︰「王郎中,不知這產婦跟新生兒能坐船嗎?」
王郎中略掃了淑娘一眼︰「夫人,產婦帶著新生兒坐船問題不大,只不要冒了風。吃喝上也要盡量注意,若是有郎中隨船就更好了。」
淑娘下定了決心,又尋姜娘子商議了一陣,晚上就跟施禹水說道︰「郎君,我想好了。」
王二兩口子到杭州莊子坐鎮,全權負責莊子上的一切事務;智清做杭州莊子上的護衛,他渾家杏兒帶著新鮮出爐的小女兒跟去;春花也帶著兒子一起坐船到杭州,單單把武澤留下。
另外,呂老丈和呂壯父子也到莊子上去做活,呂江先隨行,等船返回時再跟船回來。
船先到長社,接上王大的渾家張氏跟兄弟倆的孩子、施水谷的爹娘跟孩子,一起到杭州去。
春花一听要自己離開就連連搖頭︰「大娘子身邊沒個貼心人哪能行?」
淑娘再三勸她︰「春花,究竟是什麼事我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我這是為你跟你兒子好。你離開了我才能安心。」
春花終究被說服了。
十月初四,船駛離滑州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