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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吩咐了人去通知白縣令, 然後立刻趕回家中招待三皇子府上來的信使。

信使沒有等多久,施禹水就看完了信, 一邊遵照吩咐燒掉信紙一邊詢問︰「敢問管家, 前次下官跟王爺通信, 王爺不是說聯絡大臣之舉恐惹官家生疑,所以棄之不用了嗎?怎麼今日又重提此事?」

信使小聲回答︰「施大人州里不是報到刑部一個桉子嗎?之前汴京也有這麼一個事兒,那時候沒查出什麼來, 就只是把那小販給殺了。結果施大人這里也有類似的桉子,還查出來跟河東義勝軍有關系。」

「王爺說, 河東的義勝軍跟金人一起攻打遼國, 兩者接觸比較多。說不定金兵有什麼動向, 被義勝軍給發現了。礙著童貫, 又不能直接稟報官家,才故意使人弄這等玄虛警告朝廷。」

「王爺先前不聯絡大臣一起勸諫官家, 是怕因為金兵沒有表現出異常來。如今有了線索,正可借機勸官家防備金人。」

施禹水懊惱起來︰「剛才知州喚下官前去,為的就是這件事。因那名小販嘴里的話涉及先帝跟官家, 這個桉子才被報到刑部去的。如今刑部的公文下令照樣處死小販,知州大人方才已經吩咐下去了。若是下官先見了管家, 得知王爺行事緣由, 拼死也要留下小販性命送到汴京嚴加審問。現在卻遲了一步。」

信使出言安慰︰「施大人不必如此懊惱, 想官家也不會相信一介庶民之言的。」

這倒是,想到這一點,施禹水略略放下了。他提筆寫了回信, 請三皇子聯絡大臣時務必小心,留心有人當面應承聯名,轉頭卻到官家面前賣好。

施禹水的提醒到底還是沒能起到作用。

三皇子趙楷于六月初九日早朝時分,面陳皇帝,請官家防範金人南下侵宋。

恰前兩日金國皇帝遣人到大宋來,說要宋廷重臣到金國商議燕雲十六州的歸屬問題。因前去談判的大臣還沒確定,消息沒有公布出來。可官家對于金人的態度已經熱情了起來。

被三皇子這樣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官家當即面色發黑。他當朝宣布,革除鄆王趙楷身上所有官職,以一月為限,著鄆王出京前往封地鄆州。

大宋的皇子或遲或早,或是成年,或是因功,或是受寵,最終都會封王。

不得官家喜愛的皇子,一成年就會被賞賜一門婚事,成親之後立刻趕出京城到封地上長住,有些人這一出京,很可能除了官家崩逝回京奔喪之外,終生都不能再回京城。

皇子的封地雖說有「封國」的名號,皇子也是自己封地名義上的最高長官。但是實際上另有知州、知府、郡守等朝廷官員來處置一州事務。

若是皇子手段弱的,除了擁有一座王府,無論軍事、政務,一概插不上手,只能被知州等當個吉祥物對待罷了。手段強硬些的,才能架空朝廷命官,把封地當成「國中之國」,做實際上的最高長官。

但是,居住在封地上的皇子一應開支都需要從封地上取得。就算架空了朝廷派來的官員,想要在自己封地上作威作福欺壓百姓,也要掂量掂量後果。

而被官家看重的皇子,則可以長期留在京城。不但在京里有獨立的府邸,日常的開支也會有宗室專門負責。鄆王就是被官家看重的皇子之一。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太子都比不上鄆王受寵。

只不過近些年來,官家年事漸高,開始疑心年輕力壯的兒子們覬覦自己座下的龍椅,于是把寵愛之心轉向了年幼的皇子以及不能即位的公主。但是,鄆王在官家眼里還保有相當的地位。

鄆王趙楷最初受封的是嘉王。他十六歲時參加科舉一舉奪魁,要不是官家出面,把狀元之位給了王昂,趙楷就會是政和十八年的少年狀元郎。

官家自己在書畫上就頗有見地,對趙楷這個狀元兒子算是極為喜愛。也從其他地方補償了趙楷損失的狀元之位。比如,留趙楷在京居住,給他有實權的官職。最重要的是,把趙楷封號嘉改為鄆,從而把封地嘉州換成了鄆州這處水草豐美之地。

前次宋金聯軍大勝,鄆王勸說官家防備金人,只被官家下令禁足府中一個月,也沒有隔絕他派人出門。可是今次鄆王在此勸誡,居然聯絡了一幫大臣為他聲援。

這一點觸到了官家的忌諱。

要知道,籠絡大臣一向都是爭奪大位的皇子所必經的。官家以前對鄆王有多喜愛,如今對他就有多顧忌。更何況如今正值他從金人手中收回燕雲十六州、完成開國泰祖都沒能做到的這件大事的緊要關口?

鄆王被掃地出京,帶著家眷、府中下人等前腳離開,後腳鄆王府就被官家收回轉賜給童貫了。是的,童貫被任命為大宋談判使節,要前往金國跟金人討論燕雲十六州的歸屬、轄地劃分以及割讓時間等問題。

鄆州跟滑州境內都有黃河的支流,兩地來往其實還更方便了。

大熱天的,淑娘見丈夫從衙門回來,顧不上休息就一頭鑽進書房,怕他忙壞了身體。遂命姜娘子燒了綠豆湯,親自送到書房里來。

施禹水一見淑娘送來的是綠豆湯,突然又想起用綠豆湯解毒的邱大成來。

這個人雖然是受人指使才會在城門口做出那樣的事,最終受到國法制裁的卻只有他自己。指使他的內兄是義勝軍中的人,義勝軍跟滑州可毫不相干,知州也沒打算把這件桉子做成超出滑州範圍的大桉。

淑娘一邊把綠豆湯放在丈夫跟前,一邊開口問道︰「郎君這些時候在忙什麼?前一次那個桉子,犯人不是已經處死了嗎?又有了新桉子?」

施禹水回過神來︰「娘子,三皇子被官家趕到自己封地上去了。」

淑娘在現代接觸到的宮廷劇大多是清宮劇,清朝的皇子根本就全部被圈在京城。她對北宋的皇子被趕到封地上是好事還是壞事並沒有概念︰「到封地上自由自在不好嗎?」

施禹水愣了一下︰「自由自在?不,官家的皇子多,又早立了太子。三皇子在京里,在官家身邊,才會被官家關注到。如今三皇子到了封地去,差不多等于是失寵了。最明顯的一個後果就是,三皇子繼位的可能性絕對沒有了。」

淑娘搖搖頭︰「郎君不是還說過,本來就是太子繼位,沒有三皇子什麼事兒嗎?那他到不到封地上也沒關系吧?」

「娘子說的是。可三皇子不知道啊。他出京的時候派了人到各地聯絡跟我一樣在他‘船上’的人,尋求幫助。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安撫他嗎?」施禹水頗有些無奈。

在三皇子的眼里,他被趕出京,就是在跟太子的爭斗中落敗了,他的著急之心可以想見。

淑娘笑了︰「郎君說過金兵很快就會攻破汴京,在京里的皇子都被金人帶走了是吧?那三皇子在外地不是反倒能留下?這不是壞事變好事嗎?」

施禹水點點頭︰「這倒也是。」他掐指一算,「年底官家就該禪位了,現在是六月中,只有半年時間了。我記得金兵開始攻打大宋大約在十月間,想必那時候官家還能想起來事前提醒他的三皇子。」

他半開玩笑地向淑娘揖手為禮︰「多謝娘子指點,小生知道該怎麼做了。」

淑娘斜他一眼︰「郎君都快三十了,還自稱小生?嗯,老生也太老了,那至少也該改成中生……」說著她自己就笑得說不下去了。中生?什麼鬼詞語?

施禹水原本並不是真心站在三皇子陣營內的,可多年交往她對三皇子也的確懷有情誼。如今三皇子著急他也有點憂心,想要當真幫上些忙。

有些事大約是越著急越沒主意的,被淑娘這樣打岔一下,施禹水確實想到了勸說三皇子的方向,心情輕松很多,也有閑情跟淑娘開玩笑了︰「娘子是嫌小生老了嗎?」

淑娘跟丈夫打趣幾句,叮囑他別忘了喝綠豆湯,便離開了書房。

施禹水果然先端起已經放涼了的綠豆湯喝了,然後才神清氣爽地坐下寫信。

他在信中勸說三皇子稍安勿躁。這個節骨眼上,若真是有天南海北的小官跟他多方聯系、為他張目,說明他真的有爭位之心,反而坐實了官家的猜疑。

三皇子到封地上去固然是減少了在官家眼前露臉的機會,可他留在京里這麼些年,也沒見官家有廢棄太子的打算。這樣看起來,還不如在封地上自由些。

再有,金國初立,又是剛剛大勝遼國,侵宋之心不熄,想必宋金很快就會再起戰端。

三皇子正可在封地上募集青壯訓練成軍,以備與金兵交戰。

當然,募兵繞不開鄆州州衙一干朝廷官員,所以三皇子的當務之急是跟鄆州當地的官員打好交道,讓他們不告發自己擁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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