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興奮地去通知呂江了。
淑娘看著她的背影迅速消失, 突然感慨了一句︰「女生向外。」跟著就搖頭嘆息起來。
王大卻笑了︰「大娘子是想春花了嗎?她跟武兄弟走了不短的時間了。小的想,武兄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春花又跟大娘子親厚, 他們兩口大概辦完事就會來找大娘子了。」
淑娘不禁奇怪道︰「你說這話, 難道是知道什麼?」
王大笑著解釋︰「大娘子忘了?武兄弟帶著春花回清河縣,還是小的去送行的呢。武兄弟跟小的說,他回家探完親就回長社。小的告訴他, 大官人萬一又得了官,很快就會離開長社。不過武兄弟可以直接到施家, 小的自然會告訴渾家大官人做官的地方, 到時候可以跟武兄弟說。」
淑娘點著頭笑起來︰「那就好。」說到底, 還是自家用了多年的下人更貼心, 也更會辦事。
王大問明大娘子沒有什麼要叮囑的,就帶著呂江又來到白馬縣衙。他先送呂江到王朗中的醫館去, 又來趙大官人回話。
施禹水跟白縣令正在商議事情。施禹水想叫人到下馬村找馬強他娘,問問她為什麼要兒子維護馬青。白縣令卻覺得沒有必要︰「施大人,就是知道了原因又能怎樣呢?殺人償命。」
施禹水嘆息一句︰「話雖如此, 本官只是想著,叫馬強死的明白也好。」
王大听了個全, 不由走過來插嘴︰「大官人, 白大人, 這件事跟桉子沒有多大關系,不該叫衙役大哥們忙活。不如小的走一趟打听打听?」
施禹水看見王大回來,問過大娘子安好, 又知道呂江已經去了醫館,想了想竟點頭同意了︰「也罷。既然只是本官想弄明白究竟,就不必動用縣衙的人了。」
王大這一去,第三天頭上才回來。期間白縣令派人到醫館去探望馬青,得知他的癥狀雖然沒有減輕,卻也沒有加重。白縣令向施禹水說道︰「若是馬青能夠不死,馬強的罪責倒是能減輕些,說不得能留個全尸了。」
施禹水盤算一下點點頭︰「那本官就先不把桉子報給知州大人,先等等看馬青能不能活下來。」
王大也帶回了馬強他娘叫兒子照顧馬青的原因︰
馬強跟馬青兩人的爹年紀相彷,說親的時間也差不多,找的又是同一個媒婆。這麼巧媒婆給他們倆尋到的對象又是同村不同姓的兩位小娘子︰馬強娘王氏、馬青娘李氏。
說親的時節,兩位男子的家境是馬青爹好一些,兩位小娘子的家境是王氏好一些。媒婆給幾人說媒,最先說的是馬青爹和王氏、馬強爹跟李氏。走六禮的過程中也是這樣,家境好的馬青爹和王氏、馬強爹跟李氏。
可惜,六禮過半親事落定,媒婆拿著幾人的八字、婚書等到衙門登記。她吃了酒上路,一個不留心跌了一跤,把裝著婚啟的書箋掉在地上弄亂了。最後在衙門里登記下來的,卻是馬強爹跟王氏、馬青爹和李氏。
媒婆酒醒之後想起來這回事,趕到縣衙想改回來,被拒絕了。媒婆只得跟幾家商議︰不如將錯就錯吧。
李氏改配給家境好的馬青爹自然願意,馬強爹得到了家境好的王氏也願意。只有馬青爹跟王氏不樂意,只是官府里已經落了底。馬青爹想著,李氏說是比王氏的家境差,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就認了。
而王氏百般不願意,被媒婆說她現在退親肯定會壞了名聲,以後再說親說不定還比不上馬強爹呢。于是王氏也委委屈屈地接受了。
兩對新人就這樣成了親。
王氏一過門就有了孕,家里條件差,只得叫娘家貼補。慢慢地馬強爹在王氏跟前就矮了半截,做活也不痛快起來。家境不但沒有起色,反而越來越不好。王氏生下馬強之後就不再跟馬強爹同房,一心一意養大馬強做依靠。馬強爹心氣不順,不到四十歲就一命嗚呼了。
李氏跟馬青爹成親之後,處處做小伏低,把馬青爹捧在天上,夫妻和睦。只是李氏開懷比較晚,生的馬青又比別人魯鈍些,兩口子花了不少錢給兒子看病,慢慢地家境也敗落下來。給兒子娶了親之後,沒等到孫子的影兒就撒手人寰了。死的時候都沒到五十歲,也沒比馬強爹多活幾年。
當年說親陰差陽錯的四個人至此只剩下王氏一個。王氏沒事就想,如果當初沒出那一檔子事兒,自己安安穩穩地嫁給馬青爹。兩家都比較有錢,自己又好生養,肯定不會養出馬青這樣的傻子。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孤苦伶仃。
想得多了,王氏慢慢地覺得馬青也算自己的半個孩子。他是個傻子,又被兒子害得沒了婆娘,王氏就叫兒子照顧起馬青來。
這次馬強打死馬老實,卻要嫁禍給馬青,王氏知道了這事,著急得只想救馬青出來,沒有顧忌到馬強身上。
白縣令一听就笑了︰「原來這老婦還是個長情的呢。」
施禹水卻皺著眉頭擺手︰「本官倒覺得這事也沒那麼簡單。」他把當初說親的媒婆單獨拎了出來,「白縣令也是結過親的人,當知道婚啟並不是那麼容易亂的。」
婚書上是注明了男家父祖三代跟女家父祖三代姓名的,婚啟上更會寫清楚某家第幾男與某家第幾女定親。哪里會被媒婆跌落在地上再撿起來就亂得了的?
白縣令被提醒,也想到了此節︰「施大人,莫非這媒婆收了哪一家的銀子,故意寫錯?」
施禹水點點頭︰「白縣令不是也听到了嗎?王氏跟馬青爹家境要好一些,更門當戶對。李氏跟馬強爹兩人家境較差,若是能改說個家境好的,兩人都願意。暗中收買媒婆,故意在婚啟上做手腳就說得通了。」
「這幾家都是鄉下人家,也沒有听說誰家是識字的,婚啟自然也要托媒婆請那識字的老秀才寫。怎麼寫就全憑媒婆一張嘴了。」
「至于叫幾家人看婚啟,不識字也就看不出來其中的毛病。還不是由著媒婆?」
王大在一邊笑著說︰「大官人猜得不錯。小的向那老婆子打听了之後,也想起來小的跟兄弟是一起結親的,婚書上明明寫著小的渾家張氏、兄弟的渾家孫氏,可見不會弄錯。小的就又問明了當初說親的媒婆是誰,找到她家去問。」
「幸而那老媒婆年紀雖大,卻還活著。听到小的是大人派去的,就把當初的事說給小的了。馬青外祖李家想叫女兒嫁給馬青爹,以後的日子能過的好些不說,女婿家有錢還可以貼補自家。于是就私下請托媒婆,寫婚書的時候故意寫錯,等縣衙里登了記不能改了,就能把自家女兒配給馬青爹了。」
施禹水笑了︰「這個李家百般算計,沒想到女兒最後生了一個傻子,把馬青家的家底都給敗光了。到底也沒叫女兒過上好日子。」
白縣令也跟著搖頭嘆息。
馬青的傷勢一時沒有好轉,馬強已經認罪關進大牢等待判刑。施禹水見留在白馬縣衙已經沒有什麼好做的,就向白縣令告了辭回到州衙,先來見了知州,將桉中的事情一一地做了匯報。
知州也沒有當即給馬強定罪的打算︰「等那馬青的結果出來,再給凶犯馬強定罪量刑。施大人累了這些天,快回家歇息去吧。」
施禹水回到家,淑娘高興地吩咐廚房做飯,自己拉著丈夫上看下看︰「我怎麼覺得郎君好像瘦了點?」
施禹水點點頭︰「想是這幾天心思重吧。」
他把白馬縣衙除了白縣令其余全是自己前世熟悉的人的事說了︰「我在那里呆著,總覺得自己還是白馬縣令,恍恍惚惚地分不清前世今生。」
淑娘心里慢慢地不痛快起來︰「郎君莫非又想起了羅氏?」
施禹水一驚,忙去看淑娘的臉色,見她不高興,忙分辯起來︰「娘子別這樣,羅氏從沒出過縣衙後院。縣衙後院一向是女眷住的,我沒帶著你去,自然就不會去後院,也沒想起羅氏。我說的是縣衙里的人,縣丞、主簿,甚至仵作、牢頭,值守的衙役,都是上輩子見過的。」
淑娘勉強笑道︰「那郎君沒有露出什麼破綻吧?」
施禹水點點頭︰「我一向小心。」說著覷著淑娘的臉色再次分辯,「娘子,我當真沒有想起羅氏。」
丈夫既然說了軟話,淑娘就沒有再在這一點上糾纏︰「我信郎君。」
施禹水忙把桉子的曲折說給淑娘听,轉移她的注意力。
這一招算是出對了,淑娘漸漸地被背後的事所吸引,一邊听一邊不時驚呼。
對馬齊的妹子上吊自殺表示「還有這樣的事?」對李氏收買媒婆更改對象則表示「這人心思也太壞了。」
等听到馬青還有可能活得下來,淑娘簡直都要目瞪口呆了︰「不是說馬青是破傷風嗎?」
她好像記得,就是在現代,狂犬病跟破傷風也都是一發病就沒治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