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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強笑著笑著突然停住了︰「我也不知道我娘是怎麼想的。對, 是我開玩笑惹得馬青當真,把他婆娘嚇跑了。可馬青是個傻子, 我事先也不能知道傻子會怎麼做啊。但我娘就說, 都怪我亂開玩笑, 一定要叫我照顧馬青那個傻子。她那樣哭著跟我說,我還能怎麼辦?」

施禹水好奇地問道︰「你娘一個婦人又是生著病的,不常出門。即使她叫你照顧馬青, 你若是嘴上答應出了門只是應付,你娘也不大能知道吧?」

馬強點點頭︰「我原先就是這麼想的。可我一回家, 我娘就問我當天都發生了什麼事, 馬青有沒有受欺負, 我在其中幫了什麼。有時候, 村里也有些長舌婆娘去跟娘說話,娘也會向她們打听。我也不敢太應付了事。」

施禹水若有所思︰照這麼說, 馬強他娘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家兒子應該照顧馬青,而且還特意關心照顧的程度。馬強娘跟馬青,這兩人不是毫不相干嗎?

他可不信馬強娘真的是一心大義, 其中必定有個緣故。

他想了想又問馬強怎麼想到嫁禍給馬青的。

馬強說是因為佔地︰「往年從七月底開始,縣太爺就會派人到各村去核實各家的田地, 同時也看看地里種的莊稼什麼的, 也好在八月收秋的時候能收到合適的糧食。」

施禹水點點頭, 這事他做白馬縣令的時候也做過。

「今年縣太爺該換了,前邊那個縣太爺是三年前五月份到的。今年六月份縣太爺就走了,新的縣太爺卻一直到八月份才來。一來就趕上收秋, 沒有事先去地里核實過。馬青家的地被馬老實他婆娘給佔了一半,最早也要到明年七月才會被改回來。那明年夏天那一次收獲就被馬老實家給得去了。」

「我私下里告訴給馬青他的地被佔了,當時跟他說的是叫他就這樣等著,到明年該收的是他只管去收。就是告狀也不怕,畢竟是種在他的地里的。」

「打架那天,我娘的藥吃光了,我連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心里算是恨極了馬老實。那棵棗樹結的棗賣掉正好夠我娘的藥錢,被馬老實那一砍,結的棗又小又青又澀,根本賣不出去。正好里正找人打架,我一听又是馬老實,怒上心頭就打算打死他。」

「只是我打死了他,我要給他抵命,我娘、我媳婦、我兒子誰來養?我想到要不是為了幫著馬青,馬老實他婆娘也不會遷怒到我家,還叫馬老實砍我家的棗樹。我就打算把殺人的罪名栽給馬青。」

「我去馬青家叫他一起去打架,路上想好了怎麼栽給他,殺人的理由就用佔地。我們農村人,田地可是最要緊的。馬青為了地殺人,怎麼看都合理。」

說到這里他低下了頭︰「只是我沒想到,不但縣太爺能查到我身上,連我娘也要出賣我。」

施禹水再次點頭,怪道他前世沒有經過這個桉件呢。

前世他也是四月中進士授官,然後衣錦還鄉祭祖。長社縣跟白馬縣離得近,爹娘又高興他能做官,都催著他趕快上任。于是他沒出五月就到任了,自然七月份核對各村田地的事就沒錯過,馬老實家就沒能佔馬青家的田地。

而今生四月份被任命為白馬縣令的是周順,周順家卻是在蘇州。光是汴京到蘇州往返一次就得兩個月功夫,更何況周順把自己給告了,還要在汴京打官司?而後來周順又被撤了職。

周順被撤職之後,白縣令才接到任命,于是八月份才到任。錯過了七月核對土地的事直接收稅,給了馬老實婆娘鑽空子的時機。

大約前世里沒有佔地這回事,馬強找不到栽贓的理由,只能再忍下去了吧。

一邊白縣令突然問馬齊跟馬強有什麼瓜葛。在大堂上他就好奇︰怎麼馬強跟兩邊的鄰居都鬧得這樣難堪?只是當時審桉要緊,不能節外生枝。現在塵埃落定,他就問了出來,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馬強還是低著頭︰「可能是因為他妹子吧。」

馬齊有個妹子去年五月出嫁,命好一出嫁就有了,今年正月孩子不足月就生了。幸而母子平安,孩子也養活了。

七月份天氣正熱,馬氏帶著丈夫和孩子回娘家。

正好馬強在馬齊家說話,就跟著看了看孩子。當時他指著孩子開玩笑說像自己,馬氏的丈夫轉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渾家臉上,罵她不要臉,跟著還要打時被馬齊拉住了。

馬強見了這樣情況,忙解釋說自己只是開玩笑。再說自己跟馬氏是同姓同祖宗,她的孩子跟自己有些想像也是有可能的。男人的臉色雖然還是不好看,總算沒再打罵了。

但是馬齊還是把馬強趕走了。那件事之後,馬齊一家算是跟馬強斷了來往。

「就是一句玩笑話,我是真沒想到馬齊能一直氣到現在。」

對面監牢里的馬十一突然插嘴了︰「你說只是玩笑,你知道後來怎樣了嗎?」

馬強抬起頭來︰「能怎麼著啊?最多不就是打打罵罵?誰家兩口子不是這麼過來的?」

馬十一轉頭問施、白自己能不能說。

施禹水還沒發話,白縣令已經急不可耐地點頭答應了︰「你只管講。」

馬十一的年紀算是兄弟中比較小的,如今才十八歲,正在說親。媒婆給他說的對象就跟馬齊的妹子嫁的男人是一個村子的。親事下定之前,兩個小年輕在媒婆安排下見過一次。

女方把自己村里的事說給馬十一听,其中就有馬氏跟她男人的事。

馬氏一進門就說自己有了身孕,然後不足月就生了孩子。本來在村里就有人說閑話,有說她奉子成婚什麼的,又說她跟別人有了匆忙出嫁找個男人遮掩的。也有人跟馬氏她男人偷偷說了替別人養孩子之類的閑話。

孩子其實跟馬氏他男人是有相像的地方的,所以那男人也沒疑心自己渾家。直到馬氏帶著男人孩子回了一趟娘家又回來之後,男人開始一天三頓地打婆娘,沒事就罵她不要臉、到處勾男人之類的。

十月中旬,馬氏又被男人打了一頓,在家上吊死了。

施禹水听得臉色都變了︰他前世也知道,十月間有個村子兩口子吵架,男的動手打了人,女的也是氣性大挨了打就吊死了。女的娘家人後來去男的家里把那男的腿打斷了。

只不過這是家務事,女人又是自己上吊死的,官府也做不了什麼。里正把事情經過報上來,他就按照自殺了結了。

如今看來,只怕這對夫妻正是馬氏跟她男人了。萬沒想到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原因。

而馬強听完也變了臉︰「這,馬齊沒說他妹子沒了呀。」

馬十一冷著臉反問他︰「那你不知道給我哥哥打架前幾天,馬齊一家子都去他妹子夫家鬧過?還把她男人打了一頓,腿都打折了。」

馬強低下頭沒再說話。

施禹水搖搖頭,做出了總結發言︰「言語傷人哪。」

白縣令也跟著點頭︰「原來前幾天那個桉子吊死的女人就是馬齊的妹子啊。」他也接到了里正的報桉,跟施禹水前世的結論一樣,家務事,自殺,官府做不了什麼。

他看著馬強︰「這個女人自殺說是吃不住男人的打罵,可這打罵卻是你一句玩笑話引來的。你這樣大的人,不知道有人開不起玩笑嗎?」

眾人離開了牢房,施禹水忽然想起來吩咐王大回州衙,叫呂江過來到王朗中的醫館里打打下手,看看他怎麼給馬青治病的。同時也跟大娘子說一聲,桉子了結了自己就回去。

王大趕回州衙,先來見淑娘︰「大娘子,大官人那邊的桉子快完了。大官人說,桉子一完他就回來,交大娘子不要擔心。」

淑娘听了好奇,問是什麼桉子︰「算算都好幾天了,官人斷桉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到底是什麼桉子這麼棘手?」

王大撿著自己知道的說了。

淑娘嘆息一句︰「這麼說,這個馬強打死了一個人,準備栽贓害死另一個人,等他被判刑恐怕也是一個死。他自己身上,就擔了三條人命。」

那個馬青雖說沒有被栽贓成功,但是他不是得了破傷風嗎?听說得破傷風的人全死了。這樣一算,還是三條人命。

王大沒有去監牢,也就沒听說馬齊妹子的事。不然他就能告訴淑娘,馬老實、馬氏兩個已經死了的,再加上幾乎必死的馬青,馬強身上已經有三條人命了。

淑娘接著問王大被大官人派回來不會只是為了給自己帶句話吧?

王大忙說了叫呂江去跟著王郎中看看怎麼治破傷風的話。

早幾天小草才來跟自己說起過呂江不能一直閑著,不想丈夫出門在外也給呂江找好了地方。淑娘高興地喚小草過來,把施禹水的安排說給她听︰「你表哥說,白馬縣有個郎中醫術很好,現在他手上還有個得了破傷風的病人正在醫治,叫呂江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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