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去碼頭打問經過長社縣的船只,下河村的幾位老人都留在客棧等候。
施禹水和淑娘梳妝了之後, 帶著王大、春花, 坐車前往三皇子府。
淑娘從車里下來,就見面前是一座精美的宅院。
大門上懸著一塊匾額, 黑底金漆, 上書「鄆王府」三個大字。門口兩側八名衣甲俱全的護衛雁翅排開,個個挺胸凸肚, 氣宇軒昂。圍牆內的亭台樓閣都隱約可見,亦有幾許絲竹之聲傳到淑娘耳中。
施禹水上前拱手︰「幾位請了。下官乃是鄆王同科進士施禹水,原在外地做縣令的。近日回京, 特攜荊妻來拜訪鄆王。」
大約是三皇子交代過,護衛們沒有因為施禹水只是個小縣令就怠慢他, 很快就分出一人進去稟報了。
不多時,一位年約四十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來,一見施禹水就拱手笑道︰「原來是施大人跟施娘子。不巧王爺早起入宮,如今還未回來,施大人請先跟老奴進府里等候一陣吧。」
施禹水四人跟著管家進了鄆王府。
管家招來一名女使, 吩咐她帶施娘子去見王妃, 自己把施禹水請到了書房, 奉茶陪話。王大小心翼翼地跟著。
施禹水想了想, 也不好干坐著吃茶,便提起蔣承祖來︰「下官有位同鄉,姓蔣名承祖,據說也在鄆王府上, 不知老管家可能把他請來一見?」
管家笑著搖頭︰「不瞞施大人,說起這位蔣書生,老奴也認得。他在府里住了幾年,待人很寬和的。又是不巧,去年王爺給他謀了個主簿的職上任去了。」
施禹水「哦」了一聲追問道︰「可是嶺南??蠶氐鬧韃荊俊奔潑畹氖樾爬鍰岬降慕?韃居Ω鎂褪撬?恕?br>
管家繼續搖頭︰「這老奴就不知道了。」
一盞茶還沒吃完,鄆王便回府了。他在門口就得知有同年來訪,便直接來到書房。
施禹水起身向他行禮︰「下官叩見王爺。」
鄆王見到他就認了出來,忙叫老管家把他扶起來︰「施年兄既然是以同年的身份來訪,就不要只看本王的身份行禮,你我還是以年兄相稱吧。」
施禹水到底把禮行完了才起身︰「禮不可廢。小弟便是想要同年相稱,也要把朝廷法度擺在前頭拜上一拜。」而後又笑稱鄆王為「德遠兄」。
鄆王哈哈大笑︰「彥成兄還是促狹得很。」他吩咐老管家再上一壺茶,自己要跟施年兄暢談。
老管家上完茶,順手就把王大也帶出了書房自己招待去了。
鄆王先開口︰「彥成兄,我記得你行事素來小心。今次你突然被人告了,我倒先嚇了一跳。現在看彥成兄平安無事,應該是沒事了吧?只是到底是誰在背後下了黑手?」
施禹水苦笑一陣︰「說來話長,也是無妄之災。」
他把自家下人王二母親的事情講了一遍︰「那周順想是當年沒能奪到生母遺體,就把這恨挪到小弟身上,如今只是報復罷了。這件官司其實如今還沒有了結清楚,大理寺勞大人的意思是必須等到周順來京跟小弟當堂對質。」
鄆王搖搖頭︰「這倒真是無妄之災了,可惜當初給彥成兄看好的那幾個職位如今都給了旁人。滄州忻州那兩處還好被我收下了,施州那里本來是在給彥成兄活動的。當時吏部李大人說,彥成兄資歷上比另一位差一些,但是彥成兄兩任政績都好,可以擢升。」
「不想突然有人在大理寺把彥成兄告下,李大人跟勞大人兩位相交莫逆,時常互通有無。勞大人那里接到彥成兄被人告,李大人那里很快就也知道了,施州通判當即就被李大人給了另一位。不但如此,李大人還迅速給安化縣派了一位新縣令去,跟大理寺公差前後腳出發接任。」
施禹水笑了︰「那位辛縣令啊,已經被免職了。」
鄆王大驚︰「這又是怎麼回事?」
施禹水笑著把淑娘的所為說了一遍︰「小弟猜,這位辛縣令恐怕真是一時興起,偏被拙荊抓了個正著,就此斷了仕途。」
鄆王又大笑起來︰「原來是嫂嫂,本王信她有這個本事。當初連本王前往試探,都被她趕出門過呢。」
施禹水早不記得當年的小事了,只跟著鄆王一起笑了一陣,又問了王昂、張浚等幾人如今的情況。
鄆王只說滄州知州就是被自己活動給了張浚,而王昂畢竟是狀元之才,如今還是在京中為官家效勞。
施禹水再提起蔣承祖。
鄆王搖搖頭︰「蔣兄又下了兩次場,一次都沒有中,自己就灰了心。正巧??蠶氐男碇?乇懷分埃?野焉蚴黨跎?斯 ?薪?秩Л恿酥韃盡!?br>
施禹水又問起渭州陸知州︰「小弟還是六七年前在杭州知府高大人那里見過他一次,沒想到他怎麼也投到了王爺門下。」
鄆王回憶了一陣才想起來那個倒霉的高知府︰「原來彥成兄早年見過陸通判啊。說來也巧,他是主動投到我門下來的。據他自己說的,跟高知府是同年,原本還是他名次居前呢。結果高知府娶了一位宗室女子,從此官運亨通。雖然後來他在杭州捐軀,不過父皇也給他追封了爵位,叫他的長子襲了。」
「陸通判對本王說,不管是讀書人還是當兵的人,想得都只是封妻蔭子,家族綿延。他也想身居高位,能蔭及子孫。可只憑他自己,只怕一生都難以越過五品這個坎,總要找個門庭投靠的。本王雖沒有狀元身份呢,滿朝文武皆知本王才學,他就投了本王。」
施禹水又問起朝廷對金人、遼人的態度︰「我遠在安化,都听說了遼國幾乎全滅、金人追殺遼帝的事。當初宋金聯盟,是想收回燕雲十六州。如今遼國被滅,燕雲十六州卻又落入了金人手里。朝廷沒有想過怎麼辦嗎?」
鄆王臉上不見一絲笑容︰「本王曾經私下里向父皇提起過此事,不料父皇當即斥責本王心懷不軌。本王也是無可奈何。」
施禹水看鄆王自己都擔心過,立刻覺得勸說有望︰「王爺,金人與遼人同屬蠻夷,沒有受過聖人教化,沒有聖人的仁德之心;如今又在燕雲十六州的問題上出爾反爾,恐非善類。小弟只擔心遼帝被擒之後,金人會對大宋動手。」
鄆王搖搖頭︰「朝中也有大臣向父皇提過防備金人,都被蔡京那老不死的還有童貫的黨羽給擋了回來。」
施禹水把自己在安化縣時遇到的那個以妾代妻的桉子說了出來︰「那位劉氏的言語處處都與宋人不同,行事又毫無顧忌。小弟也是偶然間在一本書上見過對金人的描寫,才猜出來那位劉氏可能是金人派到大宋的細作,或者是細作的後代。」
「那位劉氏年紀已經超過二十。二十年前宋金尚未聯盟,金人就已經把細作送到了渭州月復地。若說金人對大宋毫無貪念,小弟如何能信?只是那劉氏一家戶籍上都查不出什麼錯漏,小弟也不敢把她當做金人上報給朝廷。」
鄆王大感興趣,再三追問,知道確實沒有證據,而且劉氏也在充軍後被毆死了,終于死了心︰「本王還道可以把這人送到京里來,給父皇看看,興許父皇能相信金人的狼子野心呢。」
施禹水低頭思索一番,暗示道︰「官家固執己見,小弟也沒有證據助王爺一臂之力。王爺自己也須小心些,不要輕信金人的謊言。」
鄆王笑著點頭︰「這個自然,不消彥成兄提醒。不過金人有什麼陰謀也不會往本王身上來,應該是父皇跟太子首當其沖吧。」
施禹水心里發急,這可不是天塌了有個兒高的頂著的事兒,金人可是把宗室近支一網打盡了。然而他實在沒辦法開口說出「金人若召喚,王爺你不要去」的話,畢竟這是未來才會發生的事。
卻說淑娘被女使帶到內院去見鄆王妃,一路走來只見松柏蒼翠、花草盛放。
鄆王妃平常來往的都是官家的妃子、各家王爺的王妃等人,並不耐煩見淑娘這個小小的七品孺人。等淑娘行完禮,只問了一句好,就有貼身的女官前來請罪了︰「孺人遠道而來,王妃原該在家招待的。只是太子妃那里前幾天就下過帖子,王妃還要去赴太子妃的宴。孺人見諒。」
淑娘忙恭送鄆王妃出府,另有一個女官代替王妃來招待她。
淑娘感覺到女官並不熱忱,也不以為意,向她打听起早年見過的秋芙秋蓉來。
女官就笑了︰「原來孺人識得秋芙秋蓉啊,她們向來是服侍王爺的,平常不會到王妃的住處來。孺人稍等,我這就去請秋芙秋蓉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