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頭見兒媳這樣說,才把施禹水告訴自己的法子說了︰「外甥孫說讓她們幾個人自己也相相再定親, 我已經答應了。」
大壯媳婦驚訝起來︰「爺, 哪有這樣的?怎麼能讓沒定親的男人跟妹妹們常見面?這不是壞名聲的事嗎?」
蔣老頭很堅持︰「外甥孫是個好人,說的有道理。」
田氏倒是若有所思, 她當初說親的時候,爹娘听說了大平老實勤快, 蔣家還有房子有地有牛,聘禮也不少, 立刻就同意了把自己嫁了過來。等成親之後才發現, 大平確實老實,可惜全听公爹的;房子、地、牛沒多久就賣光了,只剩下小半個院子。雖說跟大平做了幾十年夫妻過得還可以, 但她心里多少還是記得當年的不滿。
她很快就表示了同意︰「爹,我看這樣好, 年輕人多見見, 成親了能過到一處。」不過她也表示了擔心︰「外甥有沒有說怎麼叫他們常見面又不惹人閑話嗎?」
蔣老頭笑了︰「外甥孫說了,兩個後生都是他的護衛, 也會幫他辦差。兩個孫女過去就跟著他娘子充個女使, 正好可以內宅外院傳話,這樣平時也見不到面。」
田氏便放了心︰「好。剛才我跟她們倆交代了說親的事,這會兒估計也是躲在窗子邊偷看呢。媳婦去跟她們說一聲?」
蔣老頭點了頭, 田氏來到西次間,把剛才說的事告訴女兒跟佷女。
小杏還沒怎麼著,小草先對著舅媽抹起淚來︰「妗, 那我會想你的。」
田氏心酸,可孩子大了總要成家,只得溫言安慰了一陣。小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要離開家了︰「娘,不能不去嗎?」
田氏對女兒虎起臉訓了一通,反復把「為你將來好」的話交代給她。小草早拉著她要去收拾東西,田氏忙攔住了︰「家里窮,你們平常用的都不好,到了表哥那里自然給你們做新的,不用收拾了。」
小草便站住了,小杏還嘟囔道︰「那貼身的衣服怎麼辦?」
小草輕輕地拉拉她︰「姐,昨天晚上咱們跟那個叫做春花的一床睡,你沒見到她貼身的衣服都好看的不得了嗎?等去了表哥家,表哥表嫂肯定不會看著咱們穿這麼破的。你听妗的話吧。」
小杏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那又不是娘,我看著表嫂那人,就覺著官家的娘子大概都這樣。也有點不敢跟她親近……」
田氏笑著模模女兒的頭發︰「別怕,你們倆的親事還是表嫂跟我說得呢。那兩個後生都是跟著你們表哥的,你們倆嫁過去也要跟著表哥表嫂一起過,現在不過是早一點過去,以後跟表嫂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
王大王二管施家的田地有十幾年了,早就是個中老手。兩地雖然有些不同,可都出于北方,大體上相差不大,選好了田,只不過多花了一點銀子,很快就買了下來,把個大平看的都愣了。王大拿著賣田的幾家交過來的田契說道︰「蔣官人,大人說了,這種私下里的買賣若是丟了契紙田就沒了,要在縣衙里換成紅契。」
大平自然一切都听施禹水的︰「王大哥,大人怎麼說我都照做。不過,換紅契……」
王大笑了起來︰「你不用擔心,回頭你跟大人一起到縣衙,大人會向縣令說話的,包你能拿到紅契。」
大平千恩萬謝地表達了感激。
午飯之後,施禹水提出告辭︰「這會兒動身回縣城,兩個時辰就到了,正好可以辦事。舅姥爺,讓表舅跟我們一起過去拿官契吧。」
蔣老頭也不挽留︰「叫外甥孫費心了。那契紙貴重,若是天晚了,大平你就在縣里住一晚上,明兒個再回來。」又跟兩個孫女說︰「你們倆跟著表哥表嫂都學著長點眼色,好好干活。」
車只有一輛,原本只是淑娘帶著春花坐的,如今多了兩個小女孩,就稍微擠了些,幸好只這一路,忍著很快就過去了。沒有多余的馬給大平,智清智苦兩個就輪流帶著他。
到了縣城,施禹水吩咐智清智苦還有王二護送馬車直接去碼頭,自己領著大平帶著王大去縣衙尋華陰縣令。
縣令得了稟報忙接出來︰「下官這里恭喜施縣令尋得血親。」
施禹水也拱手表示感謝︰「多仗張縣令相助,才能如此順利。」他指了指大平︰「這是下官表舅,下官念舅姥爺年事已高無法親身奉養,特意買了田地給他做養老之用。如今還要相煩張縣令在這地契上加蓋官府印章。」
張縣令自然答應︰「不過小事一樁。」他接過地契叫來衙役,吩咐衙役送到縣丞那里去做官契。一轉眼就辦好了帶回來。施禹水轉手遞給大平︰「天色還不晚,表舅早些動身回家去吧,免得舅姥爺記掛。」
大平激動地揣起紅契︰「全仗外甥。」又轉向張縣令︰「小人多謝大老爺大恩。」
張縣令擺一擺手,沒有說話。
大平離開之後沒多久,智清智苦趕著馬車來到縣衙,說了已經把大娘子等人送到船上。施禹水也趁機提出了告辭︰「吏部對下官上任時間有限期,不敢再多耽擱了。下官告辭。」
張縣令拱手送別︰「施縣令,兩地相距不遠,以後還要常來常往。」
施禹水苦笑道︰「下官何嘗不想?只是雖然相距不遠,卻分屬兩州,隔州來往,只怕上官見罪啊。」
張縣令本就是客套,如何不順台階下︰「倒也罷了。只是施縣令但有經過,還望到縣衙一聚。」
施禹水道︰「這個自然。」
幾人辭了張縣令回到船上,施水谷來問是不是連夜開船。
施禹水想了想同意了︰「這兩天想是你又補充了食水之物,再留在這里也沒有別的事了,啟程吧。」
施水谷笑著解釋自己這兩天在碼頭附近打听過了,再往前開兩天就到涇河渭河交界的地方了,人人都說那里河流是一大奇景。之後沿著涇河上行,五天之內就能到達。說完便去吩咐船夫開船了。
施禹水對淑娘笑道︰「原來這次任上距離家鄉不過半個多月的路程。」
淑娘點點頭︰「早先在??蠶兀??蟻繢賜?淮尉鴕? 甓啵?翟謔敲話旆??怠o衷詡熱凰?分灰? 齠 攏?嗯扇嘶叵乩錕純窗傘!?br>
施禹水又問道︰「那兩個表妹你怎麼安排了?」
淑娘無奈地說道︰「咱們這艘船不小,咱們一家帶著下人也不過住了一半,我叫王大兩口往外挪了挪,騰出來他們住的艙室給表妹們了。我也交代給春花,平常多教她們做事。咱們帶了一些衣料,我也叫夏桑拿給她們倆先做幾套衣服穿了。」
施禹水笑著拉淑娘在榻上躺下︰「那些衣料還是羅小哥送過來的,上好的貨色本來是給你用的。」
淑娘把頭枕在丈夫肩上︰「兩個小姑娘穿著一身補丁粗布衣褲就過來了,好歹是親戚,我怎麼能坐視不管?不過□□花她們幾個替她倆做衣服就有些過了。幸好我問過小娘子們在家也都是做慣了針線的,就把衣料交給她們自己拿去做了。我跟你成親之前,自己也是要紡紗織布做衣服的。」她親了丈夫一口︰「要不是嫁了你,說不定現在還是要親自動手呢。」
施禹水也回親了一下︰「幸好是娘子你嫁了我,不然我這一肚子的隱情可沒個說處,怕是悶都要悶死了。」
兩人笑鬧一番,相擁睡下了。
兩天後,船行到涇河渭河交界處,有幸天氣晴朗,施禹水便下令停船,帶著淑娘到甲板上去欣賞涇渭分明之景。
淑娘看著一邊清澈、一邊渾濁的河水綿延向前,不禁贊嘆起來︰「這可真是,天賜的奇景啊。」
施禹水看了卻有些皺眉,他叫來施水谷,指著渾濁的河水問道︰「你看這水這般渾,可見水里帶了不少泥沙。我記得涇河是經過安化縣的,水里帶走了這麼多土,田地不是要貧瘠得多了?治下百姓可如何是好?」
施水谷仔細看看河水,也點點頭︰「大人說的是,不過也不能肯定河水就能把土全都帶走。大人還是到了任上查訪之後再作打算吧?」
淑娘倒是想起來黃土高原似乎就是河流沖積形成的,也算是沃土。不過她不知道安化縣的情形,也沒敢隨便開口,只是向丈夫建議船上的人都來看看這天然的景色。
施禹水暫時放下擔憂,同意眾人都來觀景。
弟子呂河已經快九歲了,除過讀四書五經,還背了不少前人的詩詞,這會兒就把杜甫寫這個景色的詩句一一的背了出來。施禹水笑著夸贊一句「背的不錯」。
再是令人驚嘆的景色,看久了也就那麼回事,不到一個時辰,淑娘便轉身回艙去了,很快船又開了。春花也跟著淑娘回去了,倒是小杏跟小草兩個人第一次出門,在甲板上流連了好久。
又三天,船終于到了安化縣下轄的白岩河鎮碼頭,鎮里人來人往甚是繁華。一條寬闊的水泥路,兩側店鋪林立。
施禹水派王二下船打听怎麼去縣衙,王二很快就回來了︰「大官人,這條大路就是直通縣衙的,據鎮里的人說,走得快的話只要兩個多時辰就能到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