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暗笑,古今婆媳都是一大難題, 其實都是因為只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別說外人了, 就是自家人里面也分不清誰對誰錯。她還是不摻和了吧,便岔開了話題︰「妗, 剛才我听你喊小外甥女柔柔,是起了大名了?小外甥呢?」
提到孫子孫女, 王氏又笑了起來︰「都是你弟弟給取的名字,他說孫女女孩家, 嬌嬌柔柔的更惹人疼些, 就叫李柔。至于小孫孫,倒盼著他將來能出人頭地,大名就叫李杰。」
兩人就著兩個小孩兒說了好一陣, 王氏才意猶未盡地轉了話題︰「壯壯十七,也該娶渾家了。前兩個月, 二叔家的弟妹找上門來, 說要把她娘家佷女說給壯壯,兩家和氣, 以前的事就過去了, 被我給推了。沒想到二嬸又舌忝著臉找上門,說什麼早些年佷子去得早,怕我帶著兩個孩子守不住家業, 他二叔爺這才接過去代為照顧。還說什麼如今兩個孩子都大了,他二叔爺也老了看不住鋪子了,叫你弟弟不用自己開鋪子, 直接去自家的鋪子做事。」
淑娘聞言臉色不豫了起來︰「叔姥爺一家當年做的那麼難看,如今怎麼有臉上門?怎麼,他們家好處拿完了,現在還想叫弟弟再給他們家做牛做馬?妗,你放心,等官人回來,我叫他去縣衙打一聲招呼,叔姥爺那一家子再敢上門找事就給他們抓起來。」
王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親事不做是沒什麼,可那是你弟弟他二叔爺,說到底還是李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弟弟出面說,二叔爺家的孩子也大了,守鋪子足夠。他自己再開鋪子,各做各的生意就是了。真要經了官,李家在縣里就呆不住了。」
淑娘愣了一會兒說道︰「妗,你拿定主意別再跟叔姥爺那一家摻到一塊兒就行,反正當年的事氣得姥爺跟叔姥爺分家了,如今雖然都姓李,卻可以說是兩家人了。妗,你可千萬別被他們花言巧語給哄了。」
王氏點點頭︰「我知道自己老了,念舊情,這件事我听你弟弟的就是了。不過壯壯的親事確實是該找了,趕緊給他定一個下來,也免得他二叔爺家再找人來說。」
淑娘試探地問道︰「妗,你是不是看中誰了?」
王氏搖了搖頭︰「早些時候我也沒想到壯壯都那麼大了,確實是二叔家的弟妹找上門來說親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這回事兒的。這幾年我總呆在家里帶孩子,外頭誰家有好姑娘我也不清楚。你弟弟不好打听,你弟妹認識的人家里的姑娘,我又怕跟她是一個性子,再給壯壯娶一個回來,往後這家里就沒我說話的份兒了。」
淑娘便問她想給壯壯說個什麼樣的媳婦,舅母如果不方便出面的話,可以請叔祖母打听。
王氏想了半天才說道︰「也說不好啥樣,就是別跟老大家的那樣,騎到男人頭上去了。再說她們那些大家里出來的也亂,你弟妹娘家的事兒你听說了沒?三巧在家里住著時候多好一閨女啊,嫁到羅家才多久?怎麼能變得那麼壞?肯定是羅家不地道啊。她娘家弟弟出一趟門說三個月,一走就是一年,能干出啥好事來?」
淑娘這才感覺到,舅母對羅絹的怨氣已經開始牽涉到別人身上去了,看來怎麼也避不開要調解一回婆媳關系了。她想了想問道︰「妗,弟妹她是不是不孝順你啊?」
王氏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那倒沒……」
淑娘笑了起來︰「那妗你生啥氣?」
王氏又愣住了,好半天提出來︰「她說你弟弟沒出息……」
淑娘見她翻來覆去就只指的出來這一件事,那看來羅絹已經做得足夠了,至于羅絹跟表弟李立,只要他們夫妻之間沒有覺得相處得不妥當就好。便笑著勸王氏︰「妗,他們兩口兒誰願意供著誰,只要他們自己願意就行,你何必管到他們屋里去?如今你有了媳婦,媳婦也生了孫子孫女。等壯壯成親,要不了多久又會添新的孫子孫女。你把兩個表弟都養大成人了,你的事就做完了。」
王氏低下頭慢慢地想了起來,好半天才遲疑地問道︰「那,人家不會說我不管養活孫子孫女?」
淑娘趕緊解釋︰「妗,你的孫子孫女也有自己的爹娘啊。你是兩個弟弟的娘,你該養大他們,小外甥跟小外甥女等他們的爹娘養活啊。要願意呢,就看看孩子,不願意呢,就吃口好吃的,得閑索性去勾欄里听個戲。你累了半輩子,也該歇歇了。」
她頓了頓又接著勸︰「妗,咱們不是那種窮得非得三代都干活的人家。弟妹嫁妝不少,也能用得起下人,弟弟開了鋪子也能賺錢,你走出去人家只會夸你享福,誰會嫌你輕閑?說你輕閑不養活孫子孫女的,大概就是養不起下人,兒子媳婦又得多干活,家里孩子只能丟給老人看的。」
王氏隨著淑娘的話開始點頭,等她說完之後就笑了起來︰「淑兒你說的對,是這麼個理兒。」
淑娘掃一眼春花,見她正在發呆,就又對王氏說道︰「妗,說實話,早些年舅木有了,你家里鋪子又給叔姥爺一家兒搶走,這十幾年你肯定受了不少罪。正好現在啥都不管,好好享享兒孫福。」
王氏嘆了口氣︰「不是淑兒你說,我還想不到這兒哩。早幾年窮怕了,總覺得不敢閑著……」
淑娘知道這是被窮困的生活影響,總有一種不安全感,便又耐心勸慰一番,總算把王氏勸得心花怒放,也開始為羅絹說話了︰「三巧在這邊住著的時候吧,就好往後門那個王媒婆家里跑。你也知道你弟妹早先說過一回親,就是那個王媒婆收了黑心錢給瞎攛掇的。三巧後來也知道這回事,照樣跟王媒婆來往,我就知道她呀,大概沒啥心。媳婦她娘家弟弟不要她呀,實際上還真是三巧自己做出來的。」
淑娘想了想,低聲問道︰「我昨天听說,三巧跟人有私……」
王氏點了點頭,也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有個賣珠子哩在王媒婆家住吧?我記得你跟你家官人去上任的時候還跟那個賣珠子的坐了一條船呢。」
淑娘也點了點頭︰「怎麼,又是王媒婆弄出來的?」
王氏搖搖頭又點點頭︰「一半一半。三巧她爹的鋪子敗了,想整點兒錢。剛好那個賣珠子的又來了,她爹給那個賣珠子的說賒賬,賣珠子的不肯。她爹就說,拿自己閨女抵賬。後來她爹給王媒婆了一兩銀子,商量好了,自己去尋三巧她娘說事兒,趁著三巧落單王媒婆把她喊出來到自家玩,給她喝一杯下了藥的茶,等生米煮成了熟飯就好了。」
淑娘忽然問道︰「妗,這些事兒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王氏尷尬地笑了︰「牛嫂子來求過我,叫我給說和說和,把事兒跟我說了。」
淑娘正覺得恍然大悟,又想到了春花問過的問題︰「妗,要是這樣的話,三巧確實是給她爹坑了。羅緯跟她青梅竹馬長大,兩個人感情一直不錯,好好跟他說說的話,不至于休妻呀……」
王氏這才嘆了口氣說道︰「要不說三巧沒心呢……要就這一回,興許羅小哥兒還真能容得下她……」
淑娘這下子終于吃驚了起來︰「怎麼……妗,你的意思是,三巧她後來跟賣珠子的還繼續……」
王氏點了點頭︰「賣珠子的跑了這麼些年,身上有錢。听說他次次到縣里都找個女人陪著住幾個月,嘴上也能哄人。三巧她男人走了這麼長時候沒個信兒,三巧就吃他哄住了……最開始確實是她爹害得,後來就是她自己樂意了……」
一邊在發呆的春花突然插了一句嘴︰「那就怪不得羅小哥兒非要休妻了……」
淑娘也跟著點頭。當初自己被強,主要是高釉設計,算得上情有可原,所以丈夫原諒了。可是假如自己貪戀了,那麼即便自己身懷秘密,恐怕丈夫也絕對不會容忍活下去的代價是頭頂草原,想必這會兒自己也已經死得透透的了吧。
王氏還在繼續發表高論︰「要說牛嫂子,那真是要強能干的好人,我看三巧這性子呀,隨爹了。再說了,牛嫂子跟她男人和離,縣衙里雖說把三巧斷給牛嫂子,可也沒禁止三巧她爹看閨女。她爹後娶的那個又不是什麼正經人,听說還帶著三巧去勾欄里听過曲兒,也說不定就故意給三巧說了些什麼有的沒的……」
淑娘听了舅母這番話倒覺得有些道理。正說得熱鬧時,李柔跑了過來︰「女乃,娘帶著弟弟來看姑姑……」
淑娘向外望去,就見羅絹跟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使一起走了過來,朝著淑娘微微一笑︰「吳娘子,怠慢了。」
淑娘也笑了︰「羅姐姐怎麼突然客氣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