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娘愣了一下︰「隱情?」嫂子難道是騙自己的?不至于吧?她想不出來會有什麼隱情,只得等王大回來再問明白。
幸好木匠家離得不遠, 王大很快就回來了, 卻先一臉震驚地來稟告淑娘︰「大娘子,大街上那家客棧被人抬了很多箱子過去, 小的見了就打听了一下。人都說,是羅家小哥兒他婆娘王三巧跟她娘住在客棧, 箱子等都是羅家小哥兒送回去的三巧的嫁妝。」
淑娘驚訝了起來︰「羅緯把三巧的嫁妝送回去了?他這麼絕情?」忽然想到剛才跟陳娘子提到牛娘子和她女兒王三巧時,陳娘子詭異的表現來, 不禁又頭痛起來︰難道, 這又是什麼隱情?
淑娘長舒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羅家跟咱們家不相干。王大, 我哥哥那件事是怎麼回事?」
王大頓時搖起頭來︰「小的去縣衙里尋了相熟的差人問這件事。那差人告訴小的,吳大官人說是酒館里吃酒的客人打架壞了桌椅, 其實打架的人里就有吳大官人。」
淑娘沒想到不是客人吃醉了酒在店里打架, 反而是做掌櫃的吳沐自己去跟吃酒的客人打架。她叫王大把桉子仔細講給自己听。
王大辦老了事的,自然打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就從頭說起。
吳家自從吳淑出嫁、吳柳病逝, 只剩下吳沐跟張氏兩個人之後,先前紙筆店的痕跡就完全消失,徹底變成了一個小酒館。吳沐從太平鎮吳家酒樓低價買酒放在鋪子里賣, 張氏則下廚做些下酒菜。吳家酒樓的酒不錯,張氏的手藝也不錯,小酒館的生意自然也很不錯。可惜等張氏懷了孕之後難見油煙, 除了自家吃飯就不再下廚,店里的下酒菜就托了巷子口一家的婦人做。
問題就出在下酒菜換人做上。張氏的娘家在太平鎮開的是油磨坊,可以說家里缺什麼也不會缺炒菜的油,張氏自小跟著吳桃學做菜就舍得放油。吃酒的一般酒客有不少是沖著下酒菜來的。那位婦人想是娘家窮些,做菜時是拿筷子蘸一下油罐,然後在鍋里劃拉幾下就算放油,菜就不大好吃了。酒客少了差不多一半,吳沐想到兒子就快出世,店里的生意卻變差了,心里自然是著急上火。
張氏生下孩子之後,淑娘跟著施禹水上任走了。張氏听吳沐說過店里生意變差的事,很快就找到了原因,于是就告訴給吳沐,並且又把廚房里的事給接了下來。
吳沐立刻就把婦人給辭退了。本來婦人在吳家酒館做菜能佔不少便宜,丟了差事就有些怨言,可人家家里的娘子生完孩子能下廚了,自然用不到她。雖然有些抱怨,婦人還是知禮的。偏吳沐覺得自家少賺了錢,辭了婦人不說,還當面說了人一通。
婦人當下就生氣了。她回家之後又告訴了自己男人,又說怪不得吳小娘子嫁給當官的也不照顧這個哥哥呢,原來這人這麼刻薄。婦人的男人也覺得憋氣,轉頭就把婦人說「吳沐刻薄所以吳小娘子出嫁後不提攜哥哥」的話傳了出去。
張氏重新掌勺之後店里的酒客有所回流,其中就有听過婦人的男人傳話的人。吃酒的人有時候亂說話,而吳沐自小受寵,不是個能吃暗虧的性子。有幾回酒客吃多了找他說話,言語間就有些不敬,吳沐大多時候就跟人爭執起來。幸而張氏還能壓得住他,也沒鬧出什麼大事來。
等到蔣氏想要錢想到告了吳沐一狀之後,酒客們都知道了吳沐不過是過繼來的,跟吳淑根本不是親兄妹。那听過傳言的人就跟常一處吃酒的人說了這個話,又說些「怪不得不照顧呢,原來不是親兄妹」的話。
有一回在店里吃酒時,幾個人不知怎地說道施家大郎,于是紛紛稱贊吳淑嫁得好,不過一個老書生的女兒,嫁給施家大郎之後竟然成了官夫人。吳沐在櫃上听見了,只覺得與有榮焉,便大聲應和,又說吳淑就是自己妹妹。
立刻被一個酒客給堵了回來︰「施家大郎要真是你妹夫,怎麼沒提攜你,給你個官做做?」
吳沐雖然是過繼的,卻在被親娘告了之後對吳柳這個嗣爹死心塌地起來——當然其中是不是有淑娘跟施禹水這對夫妻的關系不好說。這時候見酒客嘲笑自己,就辯解道︰「妹夫做官的人規矩更大,我又什麼都不懂,給我個官我也不會做呀。」
就中有個酒客笑道︰「吳掌櫃的何苦給自己臉上貼金?誰不知道你跟施家大郎的娘子不是親的?你不知道連在施家做下人的王家兄弟都跟著施家大郎出去做官了?還有李家那個大官人,听說不過是吳小娘子舅舅家的兒子,也跟著施大郎出去做官了!你這個哥哥不還是在這里開個小酒館嗎?可見不親就是不親!」
吳沐氣急了眼,就跟人廝打起來,打亂間砸壞了不少桌椅。當時吳沐並沒有叫打架的人賠,不料過了幾天他忽然到縣衙告狀去了。
縣令升堂問桉,吳沐就說有人在他酒館里吃酒,醉後打架損壞了桌椅不肯賠償他家損失。縣令問清了當時吃酒的人都有誰之後把他們全都傳到縣衙詢問。問出來吳沐也親自下場打架之後,縣令就大怒,說既然是吳沐自己打壞的桌椅,竟然誣告別人?就要打他板子,還是幾個差人求情,說他繼妹嫁的施家大郎確實也是官,後來縣令才饒了他的。
淑娘听完之後面色有些發青︰「原來哥哥是打算把官人當做護身符的?靠著他的身份就能顛倒黑白?」
王大則看著淑娘的面色小心地說道︰「大娘子,小的覺得,吳大官人未必想到那麼遠。」
淑娘問道︰「怎麼說?」
王大又說道︰「像那些酒客說的話,小的覺得大部分人就是這麼想的。吳大官人過繼的時候已經十六歲多了,知道跟大娘子不是親兄妹,所以一直也只靠著吳老丈留給他的家產過活。不過他跟大娘子畢竟名份上是兄妹了,官府里卻是認的……」
淑娘仔細想想,覺得王大說的大有可能,她點點頭打發王大出去了。
春花卻立刻過來說道︰「大娘子的嫂子可不是這麼跟大娘子說的!」
淑娘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
張氏跟自己確實是嫡親的表姐妹,可惜之前離得遠,接觸就不多,說不上有什麼姐妹之情,各自成婚之後其實關系就更遠了。一開始的時候,張氏的確對自己不錯,可自己變成了官夫人,她卻漸漸走下坡路了,心里有些不平衡。再加上自己丈夫確實帶著自己舅舅家的表弟去上任了。
表弟是自己親表弟,她這個表妹也是自己的親表妹。如今親表弟得到了好處(雖然李立並沒有真的得到什麼好處,但是別人可不會這麼覺得),親表妹卻一無所得,自然會覺得不公平。
二者相加,張氏對自己就有了些怨言,所以才能對自己說出「哪有妹夫是做官的自己家還只能開個小鋪子」的話。
幸好嫂子沒有直白地要求自己去提攜吳沐,不然還真有點兒難開口拒絕呢。
春花在一旁又打斷了她的思緒︰「大娘子,再過兩天就是中秋節了,家里要不要做準備上?」
淑娘把煩心事拋開,笑著回答︰「準備,怎麼不準備?官人大概也會趕回來……哦,對了,你送一份禮去我我舅舅家。順便問問我舅母,看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看看她。」順便問問羅絹羅緯跟三巧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花答應著去了。然而沒多久她又進來了,一臉的怪異︰「大娘子,我去找張嫂子商量準備中秋節禮的事,正巧王大哥回來,他說,牛娘子住的客棧那邊,又有事兒鬧出來了。」
淑娘想了想問道︰「是羅緯又去鬧什麼事了嗎?」
春花搖搖頭︰「大娘子,你還記得你鄰居家的大牛嗎?就是你跟大官人議親那年,有個生了龍鳳胎後來官府說是祥瑞被送到京里的那個?」
淑娘記得這件事,那是流星墜落惹的禍,她問道︰「我想起來了,那家大小子是叫大妞,龍鳳胎是後來又生的。說他干什麼?」
春花瞪大了眼︰「王大哥說,就是那個大牛,找了個媒婆去客棧提親,說要娶三巧!」
淑娘也吃驚了︰「三巧被休不是才幾天嗎?王大不是剛見到羅緯把三巧的嫁妝奉還?這麼快又有人上門提親?大牛想娶三巧?」她忽然有了個奇怪的念頭︰該不會……三巧跟大牛有私情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淑娘忽然覺得茅塞頓開了︰一個男人就算自己有了別的女人,對自己的妻子總還會有點舊情的。只有妻子偷情給自己戴了綠帽子,才能讓男人狠心甩掉新婚不到兩年的妻子。羅緯一年沒回家,一回家不到兩天就休妻了,只能這個解釋了。
她又想起陳娘子來,當自己提到牛娘子時,她臉色怪異,還說「三巧不省心」,看來她是見過這兩個人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