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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知府也被殺了?施禹水忽然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把送公文的州衙公差叫來,詳細詢問杭州之事。

公差搖搖頭說道︰「回施縣令的話, 小的只是奉了知州大人的令來送公文, 別的事都不清楚。知州大人只有一句話交代小的轉告施縣令,說是施縣令提前發現了賊寇起事的訊息, 又及時上報,等平亂之後也許朝廷會有嘉獎。」

施禹水想起去年自己送到州衙的睦州一家人, 不禁嘆了一口氣,那幾個人想必已經不在人世了吧?他向公差道了謝, 請他回州衙去了。

杭州失陷的消息施禹水只在衙門小範圍內說了, 並未大肆宣揚,然而幾天之後消息還是逐漸傳揚開來。杭州地處江南,歷來都是魚米之鄉, 又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說法,如今忽然被一群亂民攻破, 嫉妒者有, 嘆息者有。

淑娘听到高知府被害的消息之後也有些難過︰杭州府一行丈夫受到了高知府的熱情款待,年前還說起過高知府要高升的事, 家里人還替他高興了呢, 沒想到才幾個月的功夫,忽然就天人永隔了。還有史家在杭州也不知道怎樣了?能不能逃過一劫?

她正難過的當,春花進來低聲說︰「大娘子, 那位成娘子又來了。我見她有些哭哭啼啼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來求大娘子。依我看,大娘子不如推有事, 別見了。」

淑娘愣了一下說道︰「她有好幾個月不曾來了,還是見見吧。真的有事求到我頭上,為難的話我推了就是。」也給自己解解悶,免得一個人呆著也是傷心難過。

春花答應著把成娘子請了進來,淑娘見她面上確實有些悲傷的形容,卻做足了禮數,忙叫她起來,也不廢話︰「成娘子,我看你雙眼發紅,像是哭過,出什麼事了嗎?」

成娘子忍著悲問道︰「夫人也听說杭州的事了嗎?」

淑娘點點頭︰「才家下人到街上去听說了這件事回來回了我,我才知道的。怎麼,成娘子家有什麼親眷在杭州不成?」

成娘子頓時嗚咽起來︰「哪里是親眷,就是奴家的男人……」

淑娘大吃一驚,忙問道︰「成娘子你這一向沒到家里來,我只當你家陳掌櫃在家你不得閑,怎麼陳掌櫃的又出去了?」

成娘子點點頭︰「就是年前十一月的時候,當家的忽然說今年要再出去跑一次。奴家說眼看就要過年了,不如等到年後再啟程。當家的也不知是怎麼了,非要走這一遭,說什麼自己覺得這一路有好事。奴家攔不住他,只得放他走了。可他一離開,奴家就覺得心驚肉跳。這兩天街上傳杭州的事,奴家才想到當家的出門正經過杭州,到杭州的時間也差不多正好是年底……」說著又嗚咽起來。

淑娘覺得這人真是上趕著找死,可總不能對成娘子這麼說,只好勸起來︰「成娘子先別急著哭,或者陳掌櫃吉人天相剛巧躲過了呢?還是先等一等,照往常出門的慣例時間算一算,說不得到時候就回來了。」

成娘子的淚哪里還能忍得住︰「求夫人幫忙,派人到杭州問問消息……」說著就跪了下來。

淑娘一邊教春花扶她起來,一邊搖頭說道︰「不是我不肯幫忙,一來離得遠,派人去這一來一回太費時間;二來大人的任期已到,新縣令隨時有可能來,等他一到大人便要帶我等離開此地了,現如今哪有人手派出去?成娘子還是安心等一陣,就算陳掌櫃真的不幸,你的兒子也大了,守著兒子看鋪子也算守住家業……」

成娘子也知道希望渺茫,見縣令夫人提到自己兒子跟自家珠寶鋪,這才慢慢地收了淚說道︰「夫人說的是,奴家總算有個指望,將來家去守著兒子成家也是好的。」

施禹水在衙門里終于得到了杭州之事的確切消息︰方臘在十一月十五起事,一起兵就先拿下了睦州,隨後就向緊鄰的杭州進軍。杭州府起初並未當回事,只派了一個小官帶著一隊人馬出去迎戰,「鎮嚇」住亂民,拿住賊首就行了。

小官連同部下全部被活捉了。小官求生心切,索性對方臘說出了杭州府內武藝最高明的都頭帶兵護送知府家眷以及舉人們進京的事,又說自己可以替頭領賺開城門,放他大軍入城,只求頭領放自己一條生路。

方臘得知杭州府兵力不足、軍中無首之事大喜,果真命幾個手下換了官兵服飾,跟著那小官扮作作戰失利逃回杭州。等進了城,趁著夜色打開了城門,放方臘大軍入城,很快就把杭州府佔領了。

之後方臘命人將杭州府的官員不分大小統統抓起來,又勸他們歸降自己,當先被招降的就是高知府。高知府是怎麼想的沒人知道,只知道他對方臘破口大罵,道自己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豈會奉一個亂民賊寇為首?不知哪句話觸動了方臘,當即就把高知府斬了。

原本亦有些屬官想過詐降保命,等到方臘真的殺死了朝廷大員,頓時想到即便投降暫時保住了性命,等朝廷大軍一到,方臘必然成擒,自己人等卻也逃不月兌一個死字,還要背上投敵的罪名,連累一家老小。既然後路已斷,眾官員拒不投降,終于被方臘一一殺死。

至于那一早投降又幫他賺開城門的小官也一並被處死了。小官死前高喊︰「大王不是答應饒下官一命的嗎?」被方臘回話道︰「看你同僚感慨赴死,你哪有面目獨活?」

施禹水知道這些事情之後默然不語︰倘若武都頭不是奉了高知府的令護送他的家眷離開,他一向勇武,與手下士兵相熟,為人也粗中有細,定然能將方臘大軍阻隔在城外,那麼高知府就不會枉送了性命。可惜……

他仔細回想前世,杭州的確也在方臘一事中失陷,不過好似三個月後就被奪了回來,領兵的將領是誰?此刻他只能嘆息自己不是武官,對武官向來也沒有多關注過,著實記不清楚了。

回到家里,施禹水把這些事都告訴給淑娘,嘆道︰「高知府真是可惜了……」

淑娘陪他感嘆一會兒,也把成娘子說的陳大朗大約也正好失陷在杭州的事說了,隨後又提起史書珠寶鋪︰「亂民新搶了城,大致上都會去一些所謂大戶家中搜刮金銀,史家開的是珠寶鋪,說自家沒錢估計也沒人信,我只擔心他們家也……」

施禹水想起史家,又嘆起氣來︰「亂臣賊子,當真是遺禍無窮!」都可惜……

淑娘忽然問道︰「郎君,新縣令來的話也得走杭州吧?現在杭州被方臘佔了,路不是就斷了?」

施禹水搖頭說道︰「也不一定,你想我當初得到任命已經是四月了,如今才二月,進士科還沒考,須得先選出來新科進士,然後才能任命呢。嶺南偏遠,除了被貶到這里,也就是新科進士才會被任命到這里來了。我記得杭州只被佔了三個月就被朝廷搶回來了,算算差不多下個月就該收復了。」

淑娘吃驚地問道︰「那就是說方臘也差不多該完了吧?」

施禹水點點頭︰「嗯,我有印象他是秋季在汴京被當眾斬首的,也就能……」他掐指一算︰「再活半年時間了。」

此後淑娘便一邊祈禱時間過得快一點好讓方臘時間趕快結束,一邊吩咐人慢慢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事。

到了四月二十,孫娘子抱著女兒來尋淑娘︰「大娘子,奴家婆婆今天就該滿二十七個月了,奴家男人說出門在外也不能去娘墳前祭拜了,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門去蓬萊寺了,說是尋寺里的和尚給婆婆做個道場,臨走前吩咐奴家來向大娘子告個假。」

淑娘忙說道︰「這是你們兩口兒對劉二嬸的一片心意,快去吧。」又吩咐春花拿銀子給她︰「我不方便去,這一點銀子你收著,當是我送的奠禮吧。」

孫娘子收了銀子,謝過淑娘,抱著女兒也要出去,淑娘忙說道︰「你女兒小孩兒家,寺廟里人多雜亂,王二還要看著和尚們做道場,你又要跪拜什麼的,一個人恐怕看不住你女兒,索性留在家里別帶去了。」

孫娘子頓時為難起來︰「奴家男人特意吩咐把囡囡帶去,說是給她祖母磕個頭……」

淑娘想了想說道︰「這樣,春花你看看智清智苦誰在家,叫上,你也跟孫嫂子一起去寺里,等囡囡給劉二嬸磕了頭你就給抱回來,叫智清或是智苦陪著你回來,不要自己一個人抱著孩子走。」

春花答應一聲出去了,不多會兒就回來說道︰「智清大哥跟大官人去衙門了,我已經向智苦大哥說過了,他說在門口等著我們。」

淑娘點點頭,叫孫娘子抱著女兒跟春花一起走了。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春花抱著囡囡回來,一臉古怪地來見淑娘︰「大娘子,才回來的路上,智苦大哥忽然問我身契還有幾年,到期後是不是就打算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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