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施禹水先跟淑娘說了此事,派王大送了點吃食到船上請船家吃,又令王二去通知李立夫妻明日送行李上船,並到王媒婆家告知錢客商跟陳大郎一聲後日啟程。自家里也將事先收拾出來可能要用的東西打包好,吩咐智苦智清兩個明天一早開始往船上運送。
第二天是四月二十六,施家的幾個下人一早開始擔著行李物品前往碼頭去了。直到半晌午,王大忽然問施禹水︰「大官人,李家大郎兩口兒的行李是送來這里再轉送到船上還是直接送到船上?」
施禹水說道︰「李表弟是羅家姑爺,李家雖然沒有什麼下人,羅家卻有,先前說的是他們自家送行李到碼頭直接上船。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王大便說了原因︰「大官人,小的帶著他們幾個往碼頭上來往兩三次了,一直都沒見到李大郎。問了船老大,也說沒見著,明明昨天晚上特意通知過的,是不是有什麼變故?」
施禹水想了想說︰「這樣,你只管搬行李,我教春花過去看看怎麼回事吧。」王大答應了一聲離開了,施禹水便回到正堂,對陪著淑娘的春花說了,吩咐她到李家去問個究竟。
不一會兒三巧兒跟著春花回來了︰「大官人、大娘子,羅大娘子本來在指揮人搬行李物品的,突然覺得頭暈,李大官人請了郎中看,說是羅大娘子又有孩子了,已經兩個多月了。舅娘子說叫羅大娘子留下,李大官人叫我問問怎麼辦,打發了三巧兒一起來,得了大官人的信再回去傳話。」
淑娘看了看丈夫的臉色,先開口吩咐春花帶著三巧兒去她自己屋里玩,等自己兩口商量好了再過來帶話。等她們兩個離開,淑娘便向丈夫說道︰「郎君的意思是怎樣?」
施禹水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兩個多月的身孕,是不是期間應該要有兩次葵水的?」
淑娘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明白了丈夫的話︰「郎君的意思是,羅姐姐早知道自己有孕了,只是想要跟表弟一起走,故意隱瞞下來了?」
施禹水點點頭︰「不然呢?羅氏又不是沒生過孩子不知道,偏偏還出這種紕漏?」
淑娘沉默了一下,如果換成是自己的話,可能也會跟羅絹的做法一樣,畢竟要跟丈夫分開三年,然而這種故意隱瞞的做法顯然不被施禹水認可,這樣的話︰「郎君是不是打算只帶著表弟一個人了?」
施禹水又點點頭︰「娘子,李立是你舅家親表弟,跟我同窗多年,我也比較清楚他這個人沒什麼虛頭巴腦的東西,算是比較單純的一個人。羅氏比他年長了五歲,還曾經……」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淑娘才繼續︰「‘不慎’推倒生母致她滑胎……先前還理所當然地要把女兒丟給婆婆一個人照顧,如今又是刻意隱瞞身孕……」
淑娘默默地听著,心里在瘋狂地刷屏︰怎麼回事?羅絹到了丈夫的嘴里竟然是這樣一個月復黑心機女?自己認識的羅姐姐明明不是這種風格啊……可是丈夫的話听起來好有道理啊……
施禹水最終說出了結果︰「既然臨行前查出了不足三個月的身孕,舅母又有意讓她留下,那留下吧。一來安心養胎,二來親自照顧女兒,三來在婆婆跟前盡孝,不是一舉多得嗎?李表弟跟著我們歷練幾年,才不會再被她哄了。娘子,你是個輕信人的性子,素來心軟,今次你是不是還想著羅氏不能跟丈夫團聚很不人道?為你舅母想想吧。」
淑娘無奈地表示同意︰「我听郎君的。」她默默地打了個冷戰︰自己有那麼多事情瞞著丈夫,看來是要死死地瞞一輩子了……然而丈夫的話也沒錯,站在舅母的角度上的話,羅姐姐的做法很明顯不怎麼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里。舅母一個寡婦辛苦拉扯大兩個兒子,給他們娶妻生子,之後自然該享享兒孫福了,可是兒子要出去做事了,羅絹這個做媳婦的不但不在跟前孝順,還要把孩子丟給她,舅母還有小兒子照顧,再有下人幫手也還是勞心勞力得很。這樣看來,羅姐姐的確……不是善茬。
她看著丈夫喊春花跟三巧兒來,把自己夫妻的決定說了,打發三巧兒回李家報信,又讓她說自己的話︰叫李立只準備鋪蓋跟自己的隨身衣物是了,飲食之類的自家都備了,沿途也能隨時靠岸補給。
下晌王大帶著船老大兩口子來了︰「大人,不知道您帶多少人?住處都怎麼安排?」
施禹水詳細地問了問船上艙室的設置,知道了後艙確實地方大,能夠住得下十來人,便安排了房間︰「後艙正室附帶了一個外間,本官帶著夫人跟女使住。正室兩側的房間一間給本官親戚李立、施水谷住,另一間給本官家僕王二孫氏兩口兒住。正室後面的兩個房間堆放行李。」
「中艙四個房間,一間給智苦智清住,一間給錢客商跟他帶的伙計,一間給陳大郎。還留有一間看看張老爹你們夫妻自行安置吧。」
張老爹恭恭敬敬地說道︰「大人,小人這次把二小子也帶上了,小人的渾家除過做飯,也有一把子力氣,能跟小人父子三個輪班踩輪槳,肯定比之前快。」
施禹水笑道︰「本官有個提議︰你有心讓本官一路上順當,全仗你們一家出力氣本官卻有些于心不忍,本官所帶家屬僕從眾多,恰好其中有兩個新收的僕從是武僧還俗了的,也有一把子力氣,回頭分派給你替換著使喚吧。」
張老爹拜謝了,又說︰「大人若是吃得慣南方的飲食的話,不必帶那麼多麥面上船了。沿途都有補給的地方。南方多米少面,大人早晚要改了習慣的。」
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知會大人知道︰這趟行船要先從京杭大運河到杭州,然後小人從杭州雇一位出過海的海客領路再南下。只是從這長社縣不能直接到大運河的河道,還要先回轉汴京,從汴京東南碼頭進入大運河南下。」
施禹水有點兒啼笑皆非︰「原來還要這麼繞一圈,也罷。你是行老了船的,听你安排吧。明天上午巳正準時起錨。」又吩咐春花跟孫氏都去船上收拾一下後艙要住的艙室。
第二天眾人在碼頭登船,離開長社縣。
三天後船到汴京西南的廣利水門經過外城,並不進內城,直接沿河轉到東南處的蔡和水門出城,轉進通濟渠,正式進了大運河的河道。
在汴京城,船只是稍作停留,補充了一點水,眾人得以出艙稍微觀看京城盛況。李立、施水谷、春花、王二夫妻、跟智苦智清都沒有來過京城,男的都擠到外面看,春花跟孫氏不方便跟他們幾個大男人一樣,在船艙里打開了一扇窗看,轉過頭來春花對著淑娘表示贊嘆不已︰
「大娘子,那邊有那麼高的大房子!比咱們縣令的衙門還大!」
「大娘子,那個橋怎麼沒有橋墩?河上這麼多船,船上這麼多人!」
「大娘子,那個是酒樓嗎?怎麼很多小娘子?」
「大娘子,官家住得房子在哪里?是早先那棟大房子嗎?」
……
淑娘被吵得頭疼,不得不阻止了春花的嗦︰「好了春花,這里只是外城,內城是皇帝大臣們住得,咱們這船根本不進內城,你看不見的。」
然而卻惹來了春花更多的疑問︰「大娘子的意思是說,咱們剛才乘船經過的只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已經這麼好了,那官家住的宮殿是不是精致的不得了?」
淑娘無奈地對春花說︰「官家住的宮殿連我都沒見過,我怎麼知道?大官人中進士之後倒是去過大內,當時好像是在大慶殿吧?不過那是官家辦大事的地方,也不是住在大慶殿的。」
春花這才稍稍收斂了一些︰「哦,連大官人做了官都沒見過啊……」
淑娘又起了逗她的心思︰「你要這麼想看的話也有機會的。官家時常叫真人在上清寶宮講道,說是官庶都能去听的。你留在京城里,等著官家什麼時候再叫真人講道,你進去听,听完了跟著官家的依仗回宮,不能看到了?」
春花眼珠轉了轉︰「大娘子,肯定不是這麼容易的吧?」
淑娘這才笑了︰「嗯,跟著官家的人都是有數的,多了你一個很快會被發現,到時候,你的小命兒保不住啦!……」
孫氏在一邊笑話春花︰「你是沒見過宮殿,不是看過大戲嗎?你看大戲里做官的、做皇帝的,誰不是前呼後擁的?輪得到你加塞兒?」
船從汴京出來五天後正是端午節,這天船停在一個碼頭,施禹水問了張老爹之後得知,這里正是四京之一的南京應天府治所宋城縣,本朝泰祖皇帝起家之所,忙吩咐停船半天,讓船上眾人能下船或是游玩一番,或是買些端午時物回來。只是淑娘覺得天氣太熱,身上懶懶的不想動彈,春花孫氏都要陪著淑娘,施禹水便也留在船上陪淑娘,最後只有智苦智清跟錢客商、陳大郎有興致游玩,連李立跟施水谷都沒有下船。
半天後,智苦智清買回來一把艾葉回來掛在船上,張老爹的渾家做了粽子,眾人分著吃了應景,也算是過了節。很快船便啟錨了。
淑娘略覺不安︰「郎君,其實有這麼多人看著我,沒什麼事的,郎君也該去瞻仰瞻仰,說來也是古跡。」
施禹水卻說︰「我若是下船,怎麼好留你們幾個女人?」
淑娘這才意識到丈夫之所以留下來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