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樓望了眼向上不斷延伸的山路, 山林郁郁蔥蔥,曲徑通幽。
他臉上故意顯露幾分失望,道︰「自然是想看的。天門山的日落極美,我每隔一段日子就要來此地重游一回。可惜這一次卻只能抱憾了, 只因我這腳……」
毛毛立刻近前笑道︰「我背你上去看不就成了?反正我也正想要去看看日落呢,我倆可以結伴同行。」
她這毫不猶豫的提議,令玉樓心中有了一絲波動︰「……你背我?可是這才半山腰,到山頂的路起碼還有半個時辰。」
毛毛渾沒在意, 只笑道︰「嗯, 沒問題的!你看, 這會兒時辰還這麼早,太陽也在半山腰上呢。我背著你, 就算走得慢點,也絕對趕得上日落的。」
玉樓仔細審視著毛毛臉上的表情。
她是認真的……
「可是還要下山,只怕……」他遲疑道。
又抬眼看了看那有些陡而逼仄的山路, 玉樓有些心虛的想︰自己剛剛的誘導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丫頭平時看著就很傻, 她真的要背著他爬上山頂去?不累得趴下才怪。
毛毛呵呵笑道︰「有句話不是說‘下山容易上山難'嗎?我只要將你背上了山,下山就已經輕松了很多,你怕啥?絕對不會耽擱你吃晚飯的。」
說著,人已經蹲在趙玉樓面前, 留給他一個寬闊的後背。
怕那男人疑心她的動機, 毛毛還補充了句︰「我是第一次來天門山游玩,待會兒還望你能幫我指點一下沿途的景致呢。」
玉樓並未听進去她後面的話,而是有些無奈的道︰「那話的原話是, 上山容易下山難。」
他怎麼會認為眼前這個丫頭和那人像呢?那個人是他都自嘆弗如的聰慧啊。這個丫頭卻處處透著憨厚。
「咳咳,管它呢。」毛毛暗自吐了吐舌。
等了一會兒等不到有人趴上背來,毛毛扭頭看去︰「你是介意男女有別嗎?此會兒趁著山上寂靜,無人看見,你快趴我背上來,我好走快點。倘若路上遇到了游人,我就將你放下來,你我佯裝同往山上的陌生人即可。這樣子,你就不用擔心人家看你的眼光了。」
玉樓靜靜的听著,目光在毛毛的背上停駐良久,勾起他復雜迤邐的心思。
從沒有一個女人背過他……
他倒是以前背過一個小女孩兒,經常背。
似乎男子出嫁時,妻主會將夫君從轎子里背進洞房呢。
那,……要不要試一試被人背的感覺如何呢?
毛毛耐心的蹲著,沒有催促。
直到她的腿有些酸麻,不著痕跡的動了一動腳趾頭,這才听見趙玉樓欣然道︰「那你可別摔著我了,丫頭。」
「放心,我力氣大著呢。你這麼單薄,絕對摔不著你。」
玉樓的手就輕輕搭上了毛毛的肩,身體緩緩趴了上去。
「你抓穩了,我要起了哦。」
「……嗯。」
深吸口氣抑住緊張,毛毛雙手一攬找玉樓的兩條大腿,叫了聲「起!」人就站了起來。
穩穩當當,沒有趔趄。
隨後就背著趙玉樓一步步踏上了上山的石階。
丫頭的後背跟他想象中一樣厚實、綿軟,還是溫熱的,貼著他只著了件薄衫的胸膛,驀然有種要一同前往天涯海角的感覺。
想要醉了。
怎麼會這樣?
她的身上還散發著誘人的馨香。
玉樓忍不住想要靠得更緊,于是上半身便往前傾了一傾,腦袋索性就輕輕的擱在了毛毛的肩膀上。
他微側著臉,鼻尖與她光潔的後脖頸近在咫尺。幾乎是只要毛毛往後稍稍一揚,他就能照著那白女敕的脖子吻上一口。
不能再看了,他艱難的閉上了眼。
可是,那屬于女兒家的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卻又如洪水 獸般,直往他鼻子里躥,比視覺沖擊更甚,無端讓人十分著迷。
他這邊在沉醉,毛毛卻是非常的不自在。
只因為玉樓溫熱的呼吸像羽毛般掃過她脖子的時候,毛毛覺得自己像被電流擊中,令她從後脖子到全身都覺得酥麻,力氣被抽去,欲要癱軟。
尤其是當玉樓每次吐氣如蘭的時候,她的身體就要跟著輕輕一顫,腳步也開始凌亂。
毛毛的異樣何嘗逃過玉樓的眼楮?
玉樓暗自一笑,索性將手伸到前面去,圈住了毛毛的整個脖子,腦袋更是要埋進毛毛的頸項里。
毛毛︰「……」
這姿勢太曖昧了。
毛毛不知道趙玉樓就是故意的。
她慌忙斂了斂心神,又試圖用說話來轉移注意力。
「公子怎麼會一個人在這里?我記得不是好像有個女孩子約了你今日同游龍潭寺的嗎?」
「那女人爽約了。」玉樓毫不在意的回道。
「哦。」
過了會兒,毛毛又試探著說︰「公子好像認識很多女孩子。」
這話令玉樓起了興趣,他無聲笑著,朝著毛毛的脖頸大咧咧的吹了口氣︰「你是說我招蜂引蝶?」
「……」毛毛艱難的顫聲應道︰「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公子魅力無窮,喜歡你的女孩子自然就多了,是我說的話有問題。」
「嗯,你該說是她們自己撲向我的。那你覺得我是有怎樣的魅力,才引得她們對我趨之若鶩的?」
「……都有吧,我覺得公子全身都散發著誘人的魅力。」
「哦,這話听著一點都不實誠。」
毛毛︰「……」
那還是換個話題吧。
「公子你到底是哪里的人呢?怎麼總住在客棧里?」
「我麼?可以說是四海為家,也可以說是……嗯,我心愛的女人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哦。」
話不投機啊。
毛毛干脆閉了嘴巴,免得惹人厭煩。
兩人沉默一陣,趙玉樓忽然問道︰「毛毛可曾有婚配?你的年紀該不小了吧。」
「沒呢。我的確已經過了及笄。」
「哦?那你想要娶個什麼樣的男子?我族中有一些兄弟,也許可以給你牽根紅線哦。他們個個品貌端莊,家世也還尚可,配你綽綽有余。」
毛毛︰「……」
這麼熱情做什麼?
毛毛心不在焉的回道︰「兩情相悅就好了。呵呵,牽紅線的事,就不麻煩玉公子了,我暫時沒有娶夫的打算。」
之前稱呼公子,現在稱呼玉公子,話里已經有了明顯的疏離。
好像有些不高興了。
玉樓卻心中一喜,定然是她在意于他剛剛說要介紹男子給她。
「好,不牽紅線。兩情相悅嗎?這不能吃不能穿,還是要看看對方的品貌和家世吧?」
「容顏易老,男人沒了美色就拋棄他嗎?不,他不是一樣物件,是要陪伴到老的人。況且,女人耽于美色難成大事,當然我沒有這種壯志。所以,我認為品貌並不重要。」
「家世什麼的,我勤手勤腳,可以自己賺錢養家。在我心中,青杉姐和春風哥那樣的夫妻情感,就是我想要的。」
「無論生死,無論貧窮或富貴,男人都與我一起承擔,不離不棄,如此就好。」
趙玉樓︰「……」
毛毛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話,在背上的男人心中,掀起了無邊波瀾。
不在乎男人的容貌和家世?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女人?我不信。
「這些年我遇到的女子無數,她們個個都將這兩樣東西放在首位。有些女人,她們也說過類似于毛毛這樣的話呢。可是,話畢竟是話,說漂亮話,誰不會?具體還是要看女人們實際上怎麼做的。而我,從未遇到過踐行承諾的女人。」
毛毛听罷,她很想說,那也是因為你自己有意引導人家啊?是你自己總是給人家說你的家世如何的好,這才引來了很看重這方面的女人。
被這樣的女人圍得水泄不通的男人,像她這種,若不是在客棧偶遇,又怎會有機會接觸得到他呢?
然而,她似乎並無任何立場去教育這個男人該如何談戀愛。
依舊是話不投機啊。
兩人心思各異,此後再未說話。
毛毛背著趙玉樓上山,一開始她還能健步如飛,慢慢的放緩了腳步,最後已是累得氣喘吁吁,只能走一路歇一路。
她額頭上盡是汗,汗水都已將衣衫浸透了。
玉樓趴在毛毛的背上,從剛開始想要整整她的惡作劇心理,到如坐針氈,最後開始微微心疼。
好幾次他欲要找借口下來自己走,都被毛毛嚴詞拒絕了。
她還笑著道︰「雖說有些累,可是走慢點也有好處。你不知道,玉公子,風景其實並不在盡頭,而是在路上。」
「而且,若沒有人陪著一起欣賞,即便風景再美,那也只是別人眼中的美景而已。有人陪同一路,則人生路上便處處都是風景。」
「所以,我今日要感謝你,感謝你陪我看了一路的風景,美極了。呵呵,雖然我一直低著頭在爬山。」
玉樓死水一般的心湖,因這番話,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日落欣賞了後,毛毛仍是一路將趙玉樓背回了龍潭寺,直接送他到房中。
其後又為他端來齋飯,打來洗漱用的水……她忙進忙出,一切打點妥當後,方才告辭準備離去。
臨別時,毛毛終是勸道︰「若你真心想要找一個愛你的女人嫁給她,攜手到老,就不要再用家世去引誘她們了。你原來那做法,招來的只能是別有用心的女人。」
這話令玉樓十分不快︰「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毛毛被他懟了滿臉通紅,只好悻悻離開。
兩人算是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