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 趙玉樓听見似有人輕輕叩他房門。
他今日心情不佳,翻來覆去,根本就沒怎麼睡著,故一有動靜人就醒了。側耳細听片刻, 的確是有人在輕敲他的房門。
「誰?」他撐起身子,隔著帳簾看出去,蹙眉問道。
「雲夢,是我。」
「藍大哥?!」趙玉樓驚喜的一把撩開帳簾。
「嗯, 方便進來嗎?」雁南飛的聲音里透著戲虐, 「啊, 倘若會影響到你與人吟詩作賦,那我就還是等到天明了再來打攪吧。」
「哈哈哈, 你明知我房中沒有外人,還故意這樣說。」
趙玉樓迅速披衣起身,打開房門將人請了進來。
屋外不止雁南飛一個人, 還有四名隨從。
那幾人對他躬身行了一禮後, 自動自發的散到院中四處警戒去了。
雁南飛帶著滿身的露水氣進到房中,口中解釋了一下︰「我在客棧等了你大半宿未等到你回來,不放心,就到寺廟里來看看。」
趙玉樓訝道︰「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還麻煩藍大哥你親自找來, 難道是南疆發生了戰事?」
「不是,你放寬心,離國目前還尚不敢對我們動兵。」
「那就好, 但怎麼藍大哥也跑到渭城來了?」
雁南飛並未立即回答,他一邊回身關了房門,一邊帶著責備的口吻道︰「你出門常常不帶幾個侍衛跟隨,這樣子很不安全,知道嗎?就算有個使喚的人跟在你身邊也好啊。有什麼事兒的話,他也可以下山來報個信兒。」
趙玉樓頓時撫額,頭疼道︰「我都多大的人了,你還念叨?況且我不過是到廟子里來進個香而已。」
「哦,你嫌我嘮叨了是吧?我還想人念叨我呢,就是沒有這福氣,你不知道我多嫉妒你!」
趙玉樓哭笑不得︰「好好好,以後我見著你一回,我就念叨你幾句,看你會不會後悔今日說的這個話。」
「不說那個。我問你,你進香怎麼還趕走了隱衛?你不知道我看到他們幾個獨自回來,又氣又急。」
趙玉樓臉上微熱。
他怎麼可能讓手下人看見他撒嬌讓個女人背上背下?
訕訕問︰「你打罰他們了?」
「那當然!三十軍棍,我的規矩!有這種丟了主子就自己跑回來的侍衛嗎?」
「咳咳,是我讓他們先回客棧等我的。只是我沒想到會在山上逗留到這麼晚,便索性在廟里住一宿了。藍大哥,你實在錯怪他們了。」
「我不管這是不是你的命令。他們既然身為你的近身侍衛,唯一的職責就是以性命相護于你。你是什麼身份?豈可等閑視之?」
見雁南飛明顯一副擺開了架勢又要教育自己的陣仗,趙玉樓慌忙道︰「藍大哥,坐下來我倆好生說說話吧。啊,對了,南疆真的沒事嗎?離國近兩年頻頻對諸國開戰,周邊小國都已盡歸其手,年離兩國之戰只怕避無可避。」
雁南飛知道他轉移話題,瞪他一眼後,走到桌邊,拖出一張椅子坐下。
趙玉樓急忙提起桌上的茶壺,殷勤的欲要給雁南飛斟杯茶水喝,卻被雁南飛按住手背道︰「我來吧,尊卑不可廢。你是皇上認定的儲君,豈有讓你給我一個臣子親自斟茶的道理?」
說著,就要去搶茶壺。
趙玉樓嬉笑著一個退讓,恰好避開了雁南飛的手︰「藍大哥,別跟我搶,我的功夫比你好,你搶不過我的。人前那些虛禮,你我私下就不要再施行了吧,免得我別扭。」
雁南飛嘆道︰「總還是要慢慢改過來才好,你畢竟是……」
趙玉樓搶著道︰「要改嗎?行,那我立刻稱呼你一聲雁大將軍,再也不叫你藍大哥了。」
雁南飛听到這話就橫他一眼︰「你故意惹我生氣是吧?」
趙玉樓笑而不語,只是翻開盤盞中兩個空茶杯,為雁南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雁南飛未再爭搶,端起茶水一口喝干。
看著趙玉樓將茶杯再次滿上後,才道︰「我剛去離國那邊親自打探了一趟回來,離國目前由皇後掌政,但似乎並不能完全控制朝政。現在朝中分成了兩派,內部爭權奪利很激烈。他們想要侵吞年國,那也得等到離國內部將下一任皇帝定了後,才可能有這打算。」
「嗯。」
「年國雖說這些年對屬國不聞不問,完全一副放任姿態,可不代表我們就如外界傳言的那樣大大不如從前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年國既然曾經是當世第一大國,豈是它說吞就能吞得下的?離國內部不睦,加之還有一個豐國在,它想要一統天下,簡直是在痴人說夢。」
「嗯。」
……
雁南飛說了一陣,見趙玉樓對那些事情似乎並不怎麼感興趣,便主動結束了話題。
轉而又道︰「我歸國途中,听說你又來了渭城,就順道過來看看你。但我听黎叔說,前次你好像並非回金陵去了啊,難怪皇上會掛念你。」
趙玉樓低聲回道︰「我也去了趟離國。」
「哦?也是去打探敵情的嗎?你怎麼不事先跟我打聲招呼?也不跟我聯絡?你我也好有個照應啊。」
「不是,我就是……故地重游了一回罷了。」
雁南飛見趙玉樓明顯情緒有些低落,試探著問︰「這樣啊,都去瞧了什麼好風景?」
「只在九龍山轉悠了一下。」
「九龍山?呵呵,那倒是個好地方。」
「嗯。」
「你怎麼了?看風景還看得傷心難過的樣子,那何必要去看?」
「……沒什麼。只是因為告誡自己,這輩子僅這一次,以後再不回去了,所以有一點傷感罷了,畢竟在那里生活了好些年。」
「你僅僅因為不再去離國就傷感成這樣,我會信你?雲夢,我會不知道你不準手下提起離國的一切?離國對你而言就是禁忌。但是……好吧,既然你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你。雲夢,這一次,藍大哥卻是有話說。」
听到這話,趙玉樓又想要作撫額狀。
雁南飛就語重心長道︰「雲夢,你不要回避,你應該听我認真的給你分析一下當今天下的大勢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趙玉樓暗嘆了一聲,抬頭直視雁南飛道︰「藍大哥,這次去離國,我听說離國那位皇太女睡了幾年後又醒過來了,怎麼現在又睡過去了?所以才導致了皇後當政,其他皇女與其爭權。」
雁南飛十分震驚︰「這個事情你才曉得?你手下人怎麼辦事的?竟然沒有將各國的情報及時報給你听嗎?」
「咳咳,不是這樣的……」趙玉樓有些不自在,「是,是我不準他們將離國那位太女的任何事……哦,不,不,……是,是我給他們說,只將有關我國的事情才能報來給我听。」
雁南飛已經听出來了︰趙玉樓要求手下人不得將那位皇太女的任何事情報給他听,所以才導致了他得到的情報如此滯後,他知道的事情也少得可憐。
這麼說,他與那位皇太女肯定有過刻骨銘心的故事。
男人和女人之間還能有什麼事情?定然是男女之情。
那女人肯定傷雲夢極深。
雁南飛只知道年雲夢的爹娘和他的身份,而對年雲夢的過往一概不知,也從未去打探過他在離國發生的一切。
看他如今的狀況,也不需要打听了,情愛糾葛會有什麼好打听的秘密?
雁南飛便將自己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給趙玉樓細細述來。
「那位皇太女又睡過去好久了,起碼要到兩年了。不過她之前那次睡了三年,不知道這一回是不是也會睡這麼久。這可真是一樣神奇的病癥。」
「但是,也有傳言甚囂塵上,說那位皇太女其實早就死了。大約兩年前,她就被燒死在自己住的那掌乾宮里。有人說,皇後就是借病掩蓋皇太女其實已死的事實,以達到自己借女兒的名義繼續垂簾听政控制朝政的目的。」
「但是這件事情無法得到證實。重建後的掌乾宮被人重兵把守著,除少數幾個皇後信得過的人能進去外,無人知道里面的狀況。所以,那位皇太女到底是死是活,至今無人得知。」
趙玉樓听了,怔怔不語。
雁南飛又道︰「不過這一次,離國大臣們可就沒有以往的好耐性了,那位皇太女的太女之位估計做不長久了。」
「怎麼說?」趙玉樓回過神來,惶惶然問。
「那位皇太女曾經代天執政有一年。這一年里,她大力提拔年輕官員,又推行了科舉取士制。故而,離國朝廷里有很多胸懷雄心壯志的青年官員,正是他們在推動離國一統天下的步伐。」
「但是,這位皇太女動不動就睡覺,這樣子還怎麼處理朝廷大事啊?要一統天下,沒個皇帝理政怎麼成?皇後畢竟是男子,而且皇後對政事不上心,大事要事都交給左右丞相去處理。丞相的權利極大,搞得現在離國行賄之風盛行。」
「左右丞相是老人了,離國統不統一天下她們無所謂,所以那兩人只干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這事情就極大的妨礙了那些靠科舉取士制而進入廟堂的年輕官員的利益。」
「他們要施展自己的抱負,就必須要改變離國目前無君主的現狀。而恰恰好就在這個時候,離國有位皇女利用這批官員的想法招攬他們,承諾若自己當政,必然推動離國成為當今世上最強大的國家。」
「所以,離國內部目前擁立這位皇女登基的呼聲越來越高,皇後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畢竟現今那位皇太女她生死不知,何時會醒等等一切都是未知數。那群官員進入仕途不易,他們並不想將前程壓到一個未知定數上。」
趙玉樓听罷,忿忿道︰「這一群忘恩負義之徒!」
見狀,雁南飛劍眉一揚,興趣盎然的月兌口就問︰「你到底是恨那位皇太女,還是愛那位皇太女啊?我已經被你弄 涂了。」
趙玉樓的臉頓時脹得通紅︰「藍大哥,你莫要胡說,什麼恨的愛的,我與她毫無干系!」
雁南飛搖了搖頭,要笑不笑道︰「毫無干系?毫無干系,你會不準手下人打探她的任何消息?這代表你是恨她的吧。她畢竟也是未來的離國君主啊,知己知彼才是正常的。毫無干系,你會這樣評價她提拔起來的官員?顯然是為她鳴不平,這代表你是喜歡她的吧。」
趙玉樓被這番話駁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