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樓听了一會兒, 似乎是他的幾個舊情人正在議論他,說他專門欺騙女人的感情,想要誑她們娶他,事敗之後還要立牌坊裝無辜。
那幾個女人說到最後, 皆口出污言穢語,什麼樣惡毒的髒話都跟污穢一樣往他身上潑。
明明自己不過是個見錢眼開的不堪之人,卻要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他頭上。
難道世上真的就沒有一個女人會真心實意的愛一個男人?難道女人撕開了偽裝,就只會用這樣丑惡的嘴臉詆毀男人, 以挽回點面子?往日的柔情蜜意呢?往日的溫言細語呢?
「依我看, 男人就不該寵。你看那趙玉樓, 剛開始他裝得很賢惠,熟悉了之後, 他就本性流露。說好听點,骨子里是個心高氣傲的;往難听點的說,就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樣的男人, 哪個女人受得了?」
「他以前的女人會拋棄他, 只怕還是他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抬得太高了。須知,男人于女人而言不過是一件衣服、一雙鞋襪。穿破了穿髒了,換掉丟掉,買件新的就可, 這不是人之常情麼?」
「有可能。說不定是他不準他的女人三夫四侍, 女人著惱了,干脆就甩了他!」
「男人要賢惠,不妒, 不多言,這樣的男人才宜家宜室。」
玉樓听到此處,眼中變冷。
這些話勾起了他心中一些久遠的事情,那些事不堪回首。她們如此說,好比不顧他的意願,活生生的拽開他未好的傷疤,看里面盡是血肉模 。
「今日我故意賺人去約他來此,便是想要眾位姐妹認清這男人是多麼婊氣的一個人,也好讓後來的姐妹們都擦亮了眼楮!」
「這樣好,早該給那個賤人一個教訓了。因為他,我被家里人罵,還推了一門極好的婚事,我現在後悔死了。」
原來,她們指使人來誑他到這佛門干淨地,乃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自己當初是瞎了眼?竟然與這樣齷齪的女子周旋過,認為她們有可能會真心愛他。
可見,他看人的眼光還是大大的有問題啊。
還沒有汲取教訓嗎?
算了,眼光問題暫放一邊,還是讓這群嘴臉丑惡的女人永永遠遠的閉上嘴巴的好。
打定了主意,玉樓正要現身出去,卻有人已經幫他解決了問題。
而且,那人出手的手法真是干淨利落!
只在眨眼的功夫,青衣的嘴唇已被削掉,她滿臉都是血,人已經躺到地上翻滾著嗷嗷哀嚎。
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其余女子臉上血色全無,紛紛倒身下去對著那女子苦苦求饒。
「你等倘若再在背後議論那名男子的是非,此人就是你們的下場。還有,一日之內全部滾出渭城地界,否則就叫你們的家人為你們準備棺木吧。」
「現在,帶著這女人,立刻滾!」
之前還面目猙獰的女人們,此刻一臉驚恐。得了赦令後,忙不迭的拖著青衣連滾帶爬的跑下山去。
趙玉樓隱在暗處,仔細看那名幫他解決了麻煩的女人,卻是之前在前殿時,無意間與其爭搶過一個蒲團的女子。
這女人真是好手段,他竟然都沒有看見她是如何出手的!
只見此刻,她站在幾步開外,正一臉平靜的將一把閃著寒光的劍緩緩插入劍鞘里。
玉樓看她收了劍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不動,卻有意無意的向自己隱身之處看過來。
他頓時明白,自己隱藏起來的行跡應該已經被她發現了。
只是,她並沒有當場發作,可見她應該對我並無歹意。
那麼她不走,就是想要見我嘍,這卻是為何?
若是她說,她幫我解決了麻煩,便想要與我親近親近,那我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呢?
有了這個想法,玉樓就又將那名女子的容貌仔細看了一番,心中一聲贊︰她長得還不耐,可謂上品。
不僅如此,她整個人的形容舉止嫻靜素雅。這樣的女子,她的品行應該尚可吧。
要不要將她當做下一個俘獲的目標呢?
正尋思間,有人道︰「既已知我在等你,為何還不現身?非要我開口相請?」
呵。
玉樓一愣,再次心中說了個贊字。
這女子很通透呢。
他便從暗處緩緩走出來,看一眼那女子後,虛情假意的為難道︰「唉——,這可如何是好?又有人對我芳心暗許了,可我終究會辜負她的。」
假模假樣的惆悵完,這才問那女子道︰「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听了,忍不住輕輕一笑,回道︰「風。」
風?
這是第一次,一個女人以如此簡潔的口吻對他說話。放在以往,哪個女子初次見了他,不是對他極為熱情的?
他有些不甘心,輕蹙眉頭問︰「就這?」
「嗯,就這,你叫我風就可以了。」
「好吧,風,你幫了我,我便不好誑你。你剛剛也听到那些女人的話了,我就是個游戲人間的男子,你可千萬別愛上我。如果你不小心愛上了我,那你可就要受罪了。我的心不會給任何一個女人,也許我會在某個女人身邊稍作停留,可我終究還是會離開的。」
「丑話說到前頭,免得有人跟那些女子一樣,得不到,便惡意滿滿的詆毀我的名聲。」
趙玉樓的大言不慚令那叫風的女子又輕笑了一聲,這一回她唇邊的笑意更濃。
好一會兒後,她才忍著笑,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回道︰「嗯,我知道了。」
說罷,她輕瞥了他一眼,就這麼轉身走了。
就像她之前出劍那般干淨利落。
玉樓再次受到了嚴重打擊。
難道他不夠迷人?
看她持劍,剛才露的那一手也很不凡,這樣的女子倒還沒有品過鮮。
女人,倘若再給我遇到你,我可就要將你當做獵物了。所以,你最好祈禱別再遇到我。
趙玉樓心中較起了勁兒。
就讓我看看你我分手之日,你是否還會如今日這般雲澹風輕?
世人皆會偽裝。
這些年來,他閱過無數女子,無一例外不是翻臉無情。
但願你,風,會令我刮目相看。
啊,好像每一段感情開始之初,我都這麼期待過呢。
可惜最後的結局,都令他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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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在寺廟里尋遍了也沒有找到趙玉樓,她有些失望的往後山轉悠去。卻踏破鐵鞋無覓處,恰恰看到趙玉樓正在不遠處站著出神。
「玉公子!」她興沖沖的跑過去。
然而地上幾灘新鮮的血跡令她一陣驚疑不安︰「這是?」
毛毛迅速將趙玉樓上下打量一番,見他完好無損,衣著整齊,方才松了口氣。
趙玉樓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毛毛,初時有些驚訝。後來看她發現地上的血跡後就朝他身上不住張望,似乎很緊張他的安危。
心情一好,他就隨口胡謅︰「腳踝被條小蛇咬傷了,本來想要爬到山頂上去看看日落的。唉——,可惜,我現在連回寺院都有些困難了。」
毛毛不疑有他,大驚失色的蹲去,一伸手就想要撩開他的褲腳,幫他查看一下傷口。
趙玉樓吃了一驚︰「你怎麼能隨便看男子的腳?」說這話時,人朝後退了兩步。
「呃?抱歉,抱歉。」毛毛訕訕的站起身來,「我太急了些,我只是擔心你……」
見她臉色脹得通紅,比他這個受到了輕薄的男子都還要不自在,趙玉樓不覺就對她剛才的無禮之舉消了怒氣。
繼續有模有樣的誑道︰「已經無礙。山中多毒蟲,我只要上山游玩,都會隨身攜帶解毒-藥丸的。只是現在腿腳還有些麻而已,已經不礙事了。」
場面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毛毛杵在當場,還在尷尬中。
山風吹來,玉樓衣著輕薄,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你,你……穿得有些少哦。」毛毛趁機說話,緩解自己的尷尬。
玉樓澹澹的應道︰「嗯,因為要爬山,所以穿得少了。結果這會兒反倒累得自己感冒著涼了。」
「……你剛才說是為了爬到山頂看日落,那你這會兒還想看日落嗎?」
毛毛的殷勤引得玉樓瞄了她一眼。
趙玉樓不是沒將這個胖丫頭時不時停駐在他身上的那痴痴的目光看在眼里的。可惜她長得太胖,而且一開始她就得罪了他,所以他對她不太感興趣。不然的話,倒可以逗弄一下她。
然而這一眼恰好看到了毛毛望著他時那一雙晶瑩剔透的眸子。
她的目光澄透,像碧波藍天。
又有了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極了很多年前,他與那個人分開幾年後再次見面時,小小的她仰望著自己時,那狡黠的目光。
玉樓不動聲色的轉開了眼。
之前青衣的話已經勾起了他的回憶,這會兒再看見這麼一雙極度熟悉的眼楮,往事就如潮水般洶涌的襲來。
他招架不住了,想要點慰藉。
正好,這野丫頭傾慕自己,就看看她能為他做到什麼程度吧。倘若表現得好,索性就收了她。
現如今,女人于他,只有他要不要的權利,決不允許女人有要不要他的選擇的任何余地!
他不得不承認,過了這麼些年,即使他閱盡千帆,他還是忘不了她。
這個丫頭像她,所以在他初初見到她那一面的時候,他才會主動開口詢問了她好些問題。
雖然他明明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但是,既然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她了,那就找個相似的養在身邊好了。
反正余生,他不過都是在游戲人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