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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 錢玉一愣,疑惑地轉過身去, 黃蒿草遮掩住的腐朽木門處隱約現出女子嬌好的身段,只听掩著木門的草叢「棵棵」響了幾聲後, 一張熟悉的年輕婦人臉便現在她眼前。

竟是那連虎的年輕妻子!

「是你!」錢玉警惕的抱著懷里人後退幾步,眼神不善的望著來人。

「公子別怕,小女不會對旁人說少爺在此處的。」那年輕婦人急忙道,誠懇看她,眼里暈滿淚珠,幾乎是祈憐一般的語氣,「公子救了貧女的孩子, 就是貧女母女的大恩人。」

說著, 她驀地跪下,向錢玉磕了頭哭道,「公子大恩大德,貧女代苦命的女兒謝過公子了。」

她的荊布裙發白又爛了好些窟窿, 年輕的臉上鋪滿愁苦, 一連磕了好幾個頭,頭骨砸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不一會兒她頭上就洇出鮮紅的血珠來,沾染了一些黃土灰,看得錢玉也有些心軟,眼神斜斜,示意一邊的錢多, 後者會意,忙把她拉了起來。

「姑娘…呃…嬸子…呃…大姐,你不用太客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咱們少爺也是在行善事。」

「公子心地好。」女人虛弱地點點頭,被錢多扶起來,對他感激一笑,又向錢玉道,「公子快跟我走,這巷子里頭平常最好藏人,恐怕他們一會兒就想明白追上來了。那小門里頭原先是個倉口,後來沒了糧食也就不用了,咱們快從那邊穿過去,到一處寬敞地方就好了。」

說完,她蹣跚著步子,走了幾步,卻沒听見身後腳步聲響,不禁迷惑的轉身,「公子,怎麼不快些走?」

錢玉拉住听了女人的話便要猴急跟她走的錢多,目露疑色地淡淡回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連虎那廝設下的誘餌,來騙我自投羅網的?」

婦人听說,面色一白,殷切望她,舉手立誓道,「貧女以天為誓,若是有半分欺瞞公子,就讓貧女…貧女母女天雷趨之。」

她那麼在乎女兒,竟然肯拿她立誓,想來不是假意了。可錢玉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天底下可沒有吃白食的好事,那連虎那般凶惡,若是知曉你放了我走,定不肯善罷甘休,我可不信,你願以你和你那幾個月大女兒的性命作賭注,冒著險救我們。」

定定地盯著她,錢玉琢磨了會兒,挑眉,「除非,你有事要托付我——」

「公子……是明白人。」婦人聞言,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猶豫看她道,「貧女……是有事想求公子,只是,這地方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兒,公子要是信得過貧女,就請跟著貧女先離開這兒再說。」

既然有求于她,那就能信了。錢玉淡淡一笑,點頭,「既然如此,本少爺可以跟你走,前面帶路吧。」

「哎,公子小心。」婦人臉上綻出一絲笑,三步深兩步淺的在前頭領路,被三面破屋包裹住的巷子陰濕得很,路邊又堆了許多雜物,那女人步履艱難地走到盡頭的朽門邊,彎身去扒那些堵住門的木 薔籬。

堵門的東西太多又重,她一個體弱的婦人,如何也拿不了,在看見她被薔籬的篾片扎了兩三次,手上血口子開了不少後,後頭錢多看不下去了,想要走上前幫忙,剛走一步呢,就被錢玉拉住了。

錢多不解地回頭,小聲問道,「少爺,咱不幫她啊?」

「她既然想要幫咱們就得有點誠意不是?」錢玉冷道,「況且,我怎麼知道那門里頭不是連虎那群人在等著我,若是貿然幫了她,到最後卻給自己掘了墳,那我豈不是蠢到家了?」

錢多听了吐吐舌頭,蚊子哼似的道,「哼,您既然知道這個理兒,還要巴巴地趕著往這兒來,還要買地送給人家。」

錢玉臉一黑,瞪他,低聲斥道,「別以為說得小聲我就听不見,你小子是想反天了,你說什麼呢!」

錢多撇嘴,無辜道,「小的沒說什麼啊。」

「我看你是皮癢了。」錢玉哼一聲,冷著臉抱緊了懷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嚇壞了,她從方才到現在,竟是一句話都沒說過,只把頭埋在她懷里,要不是能听見她細微的呼吸聲,她都要以為她懷里的是個假人了呢。

「公子,好了,快走吧,外頭的人四處找不到公子,一定會想到這邊來的。」婦人已經把堵著門的東西都搬開了,忙打開朽門,對她急急道,「咱們先進里頭再說話吧。」

門被打開,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錢玉皺眉,使袖子遮住懷里人臉面,自己屏住呼吸帶著錢多進了那荒草叢生的朽門里頭,婦人小心地張望了巷子里,確定沒人後,忙慌張地關上了門,隨著錢玉她們進了屋里。

因為是很久以前使用的倉房,又是緊閉的,光線也不大好,只南頭邊開了個天窗,讓人能勉強看清里頭大致景況,只見灰塵遍地,頹敗房架上結的都是蛛網,爛谷子爛畚筐丟了一地,錢多被嗆得直咳嗽,一邊使袖子揮著飄在空里的灰,一面東瞅瞅西看看,趕著能不能找把破椅子給錢玉坐。

他們少爺抱了少女乃女乃大半天了,手該麻了。

誰知,椅子沒找著,倒叫他在倉房角落找到一塊油布蓋著的東西,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找到了什麼好東西,隨手一掀,一個眼珠子凸得老大,渾身燒得焦黑的人卻與他大眼瞪小眼,嚇得他屁滾尿流,一跌到地上,大叫道,「哎呦喂,我的親娘 ,這是什麼破玩意兒!」

正警惕打量四周的錢玉被錢多這聲震天吼嚇得差點沒抱住懷里的人,好在身上人輕,在她嚇得松手時,又忙摟住她脖頸,將頭埋在她肩窩里,這才沒釀成慘禍。

沒閑空兒欣喜她的主動,錢玉黑著臉轉過身去,「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鬼嚎鬼叫的,遇見閻羅王了?」

「哎呦,少爺,少爺……」錢多被嚇得魂都快丟了,坐在地上,哭喪臉,指著旁邊的東西,口齒不清道,「少爺…您看…小的…小的…」

「那是什麼?」錢玉也吃了一驚,好在她看慣了這些,只輕輕皺了皺眉,把懷里人緊抱在自己懷里,好不讓她看見這些以免夜里睡不安穩。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只掀開了這油布,誰知道…誰知道…」

「那是家兄。」那婦人不知從哪兒模來一盞油燈,高舉著,把那有些昏暗的一角照亮,偌大一塊油布遮蓋住的地方,竟然滿滿蓋著的都是燒得焦炭的尸骨,大多是瞪著眼楮,五官凸出,死狀可怖。

「娘啊,娘啊,少爺救命啊!」錢多被嚇得哭著連滾帶爬到錢玉腳下,哆嗦著驚恐地看著那婦人,「你,你是不是有病啊,存著這些,這些……完了,完了,我今兒個肯定睡不好覺了……」

婦人舉著燈,望著那一堆的尸骨,昏黃燈光下現出悲戚神色來,「貧女……貧女也是沒辦法……」

錢玉皺眉,抱緊懷里人,略掃了一眼,奇怪道,「看骨架,這些多是男人……怎麼,是得了什麼病,不得已焚了麼?」

「不是…不是…」婦人舉著燈,照著那些尸骨,眼淚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往下掉,「他們…他們是被人困在一個屋里,而後放火燒死了的。那是貧女哥哥,那是貧女丈夫,還有拐角的那個,那是貧女的爹…」

「你不是有丈夫?」錢多哆嗦著,奇怪問她,「那外頭的男人,不是你丈夫?」

「不是…不是…」

錢多雞皮疙瘩起一地,「哎,你倒是別哭啊,我的姑女乃女乃喂,這旁里那麼多死尸,你一哭,你不嫌}的慌,我可嚇死了!」

「公…公子…莫怪…」

看她哭得傷心,錢玉眉間跳了跳,猜測道,「這里這麼多男人都被燒死了,女人和孩子卻一個不見,莫非,那些女人都似你一般,再醮了麼?」

婦人搖搖頭,眼淚依舊忍不住往下淌,「貧女並非…是再醮,而是那男人強迫于我,貧女那孩子,也不是他的…… 」

錢玉皺眉,「怎麼回事?」

「公子有所不知……那連虎,本姓石,自稱是青州人士,柔然人打來時,貧女與家人流亡時遇見的,因他踫巧救了貧女的小妹,貧女一家人感激不盡,所以才收留他和他帶來的十幾個兄弟一齊趕路,隨著逃亡的人一塊兒來到此處,因為貧女家里原先還小有積蓄,在此處安身立命的人都願意听貧女爹爹說議,在公子來之前,貧女一家便在此處安身立命了,可後來,那石虎……他,他覬覦……便…便趁夜里,在這村里的一口井里投了迷藥,將村里男人都集到一處……」

說到此處,她說不下去了,嚶嚶地又哭起來,錢玉頗有些心煩,「照你這麼說,那連…石虎,原先不是這里的流民了?」

「不止…不止他不是,這遠…遠近一里的流民村里頭的人,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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