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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期期艾艾道, 「隨著貧女一家的許多人,都逃在此處安身, 好容易圍成一個村落規模,幾個月前, 都被那石虎一把火燒個精光,村里的男人都燻死在這兒了,孩子都被他和他帶來的十幾個兄弟抓著喂了狼,似貧女一般的女人,要麼被抓著當了他們的妻妾,要麼,就被丟在此去三十里路的破竹樓里, 供這遠近真正流民村落里的男人……嗚……這遠近一里的村落里頭住的人, 都是那石虎帶著自己的十幾個兄弟招的地痞無賴,搶了女人,在這兒安身,名義上托了是流民身份, 實際做的是那欺男霸女的生意……這次領了公子的地, 也是打著要…要從公子身上榨出銀錢來。」

听她結結巴巴痛苦地說著話,錢多咬牙切齒拍了拍自己腦門,「那石虎可真是喪盡天良的畜生!不過,這流民安身還有那麼多講究?怎的不是一窩蜂聚在一處,還自個兒聚了個村落,真夠麻煩的。」

「你懂什麼,逃荒時候, 往往一鄉一族,成群而逃,逃到這兒,一鄉自成一鄉,一族自成一族,聚不到一塊兒也是常有的了。」

錢玉淡淡說完,挑眉問那婦人,「所以,你想求我什麼?」

「公子……」婦人听說,「撲通」一聲,雙膝彎下來跪在地上,哭道,「說起來蒙羞,因為貧女一家枉死,貧女不得已給那石虎當了妾室,貧女死後雖無臉面見貧女夫婿,卻想著要在我父我母跟前盡得一絲本分……貧女……貧女一家本有七口人,兩個哥哥一個弟弟都死在了那場火里,唯有貧女與一幼妹得以苟存,可…可民女那妹妹性烈,不願屈就那石虎帶來的那些男人,他們一氣之下,就把她,把她丟到那破竹樓里去了……公子…望公子開恩…求公子救貧女那妹妹出得火坑…」

錢多一噘嘴,「哼,救人,你說的倒是輕巧,咱們現在被困在這兒,就是自個兒也難跑,又怎麼去救你那倒霉妹子。」

「小公子莫急,這倉房底下,這里,有個水道,是個把月前旱時,貧女幾個兄弟和貧女丈夫瞞著村里人偷偷挖的,本想著能濟了自己家的幾畝薄田,沒成想……」

看她又眼淚婆娑的,錢多忙道,「好了,好了,大姐,你先別忙著哭,你倒是告訴我們,水道在哪兒啊?」

「就在這兒。」婦人抹了抹眼淚,趔趄著站起來,把那蓋著尸體的油布猛地抽開,露出堆了半人高的焦黑尸骨,「村里男丁被焚後,尸骨都丟在了村西邊的臭水溝里,貧女父兄死不瞑目,卻又不敢在那惡徒眼皮底下替他們收尸,只能每每借口拾柴,暗地去帶回來把他們尸骨拾回,藏在柴筐里,偷偷堆在這兒,原打算侯個好時候替他們安葬的,豈知尸骨在此處堆得多了,這底下被壓的塌了,貧女稀奇之下,這才發現底下那水道,因知貧女丈夫和哥哥幾月前早出晚歸竟是瞞了村人修這個的緣故。」

有那油布遮著還不覺什麼,及她掀了布,一股沖天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人頭暈眼花的。

錢多捏著鼻子,嫌棄地扇了扇味兒,「我的親娘呦,大姐你的意思,不會是那水道入口在這尸骨下邊兒吧?」

「就在那間里邊兒,貧女怕人發現,就把那入口四面兒堆了尸骨,特意留了一條一人寬的道兒供人進去的。」說著,婦人歉意地望了望錢玉,「只是,這恐怕會髒了公子們的衣裳,貧女實在是……」

「能逃出去就是好的。」錢玉皺眉,「錢珠和那幾個護院和咱們分開了,生死未卜,咱們寡不敵眾,快些逃出去,請官兵回來,救出人是正經。」

「哎。」自家少爺都這麼說了,他就是再怎麼嫌棄也沒法兒了。

耷拉著臉答應一聲,錢多使袖子遮上臉面,苦哈哈地向那婦人道,「大姐你指指路,那水道入口在哪兒呢?咱們得快些走,我可遭不住這味兒了。」

「小公子請隨貧女過來。」婦人听說,護著油燈,走上前,使勁撥拉開幾塊焦黑骨頭後,便就露出一塊井口大的空地,上頭倒扣了一個舊斗笠,蓋住了它,顯是那女人怕入口被人發現,做的掩蔽。

「公子請看,這里頭就是了,這水道貧女發現後,為做後繼計打算,偷偷將它又挖得高了些,走過幾次,里頭干淨的很,直通二十多里外的一個小池塘底,原先還有半池余的水,如今連日大旱,只剩下裂土淤泥了,公子大可放心從這兒走,沒得什麼的。」

錢多捂著鼻子看她,「哎,大姐,你不隨著我們走麼?」

「不了,貧女走不得,也不能走。」听說,婦人年輕的臉上又現出悲戚神色,「我的孩子還給那村里的一個婆婆看守著,我要是走了,她可怎麼活?設或,貧女隨公子你們走了,也給公子你們添累贅的,只是希望公子們莫要忘了貧女的請托,千萬將貧女妹妹救出來,那貧女就是到了地府里頭,也要結草報得公子們恩德了。」

「說的也是。」錢多嘆口氣,把臉鼻子遮嚴實,走到那入口邊,拿開那斗笠,看見那入口後,扭頭望一望身後一直皺眉深思的錢玉,「少爺,咱們走吧?」

錢玉搖搖頭,「且等等。」

說完,轉身向那婦人道,「你既要我救你妹妹,可有什麼憑信不成?我未曾見過她,若是把她與人弄混了可就錯發了。」

听說,婦人想了會兒道,「貧女父親姓章,貧女妹妹喚作章紅蕖,細長眉,如今方滿十六……」

「細眉妙目的女人可多了,連張畫像都沒,你讓我怎麼找。」錢玉皺眉,「不談樣貌,你們就沒其他的憑信麼?」

「啊,有的,有的。」婦人被她這麼一提點,眉間動了動,忙把手里油燈擱到地上,雙手使勁往衣服上擦了擦,而後從衣裳內襟里掏出來一只舊布香囊,輕輕解開,小心翼翼地從里頭取出來一塊玉似的清黃物件,里頭竟頗為稀奇的封著一片血紅楓葉。

小心捧著它,婦人遞給錢玉道,「這是貧女父親偶然間得到的琥珀玉,雖不值什麼,于貧女這些人家,到底有些稀罕,遂將這玉一分為二,圖作貧女姐妹二人的嫁妝,貧女一向帶在身上的,公子請拿著,若遇到持有這另一半玉的年輕女子,那就是貧女妹妹了。」

錢玉抱著人不方便,便示意錢多接過來,看他貼身裝好了,才走到水道入口邊,向還有些憂心忡忡的婦人淡淡道,「放心,我錢玉向來言出必踐。」

婦人霎時面露感激,「公子恩德,貧女感激不盡。」

錢多忙打岔道,「好了,好了,大姐,咱們走了啊,你也快回吧,小心那石虎找到這兒來,你就走不掉了。」

「小公子不必憂心,貧女得等幾位走了,再把枯骨填上,以免他人作疑,公子們快走吧。」

她話音剛落,忽然听到外頭傳過來一陣陣男人粗魯的吼叫聲,伴著聲聲震人的狗吠,听得人心顫顫的。

「公子們快些走,他們恐怕要找著地兒了!」

婦人一陣恐慌,急忙拿起地上的油燈,跑上去遞給錢多,公子拿著這個,那水道里貧女擱得還有些干糧,公子們快走!」

錢多被她幾句話說的紅了眼,還要問她怎麼月兌身,錢玉眼神一暗,已經下了修的水道土梯,抱著人,深深望一眼那婦人,冷聲命令錢多道,「我們走!」

「那大姐……你多保重啊。」錢多戀戀不舍地望了眼她,在她微笑著點點頭後,忙一步三回頭地提著油燈跟在錢玉身後,下了入口里頭。

一入里頭,一股泥味兒伴著尸骨的臭味燻得人眼楮都睜不開。

且水道既為水道,里頭不免又狹又窄,就使那婦人說她來回走過幾次,拿些工具將里頭鑿得通人了,錢玉抱著個人,還是有些行動不開,沒走幾步,兩邊土壁就逼上來,讓她進退兩難。

後頭錢多看她堵在入口邊,奇怪的喚了聲, 「少爺,怎麼不走了?」

錢玉絕美的臉上一陣尷尬,她總不能說她和木雪兩人一塊兒,過不去吧?

她忍不住低咒一句,「可惡,我下回一定少吃些!」

「放我下來吧。」

話落,忽然懷里人蚊子哼似的嗡了一聲,錢玉以為自己听差了,奇怪低頭時,她懷里的木雪卻別過臉撐著她的肩,推了推她。

久抱著個人,就是力拔山兮的霸王再世也吃不消,錢玉逞能抱著她,此時兩手酸麻得已然失了知覺,被她輕輕一推,便就矮了身子,月兌了手,讓她輕輕落了地。

「好了,可以走了。」

她輕飄飄地說著話時,頭一直低著,錢玉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听她一路都默默無話,便猜她今兒個心緒不大爽利,以她性子,自己多問多逼也是徒勞,不由淡淡點頭,喚身後錢多道,「錢多,過來,走前頭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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