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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雪听得莫名其妙, 「什麼一用力就軟了?」

錢玉委屈道,「方才我站在那兒听魏大娘說, 加些水,再好好用力揉, 就能醒面了。我看你全心全意跟著魏大娘學,也沒人理我,我自個兒干站著也沒趣,就讓與咱們一塊來的小丫頭替我盛了一大盆面,搬到這兒,自己想要醒面試試,誰知道, 這面太不省事, 一大盆用手揉起來慢,就讓小丫頭拿個木舂給我,可誰知道,這東西那麼難弄!」

說著, 她還死命踢了那木盆一腳, 「真是該死!」

白面挨著木盆撒了一地,堆了約有幾指厚,若是把這些面收集起來,指不定能夠普通人家吃上幾天呢。

偏錢家少爺不懂黎民疾苦,肆意糟蹋糧食,嫌棄踢著不能解氣,她竟弓身捧了一把面, 撒灰塵那般就要撒出去,木雪實在看不下去,忙制止她,「別撒!」

「為什麼?」錢玉捧著面,停下來奇怪道。

「你……」木雪嘆氣,「這哪里有為什麼,米面就是金銀,你不知麼?」

「本少爺有的是銀子,還在乎這個?」錢玉不屑道,「況且,這該死的面惹到我了,本少爺現在心里憋悶,想要解解氣,都不行了?」

「那面是死物,你又何必和死物計較?」木雪嘆息道,「如今青陽城外難民居多,你撒出的面,若是被他們得了,指不定就能救活一個瀕餓死的人。」

錢玉听得直皺眉,想說那些餓死的人關本少爺什麼事,又恐說了惹得她又來說自己,只得把面拋回盆里,拍拍手上的面,氣道,「那你過來教我,怎麼才能把這些面揉軟!」

木雪無奈地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這又不是孩子玩泥巴,她那麼較真做什麼?

把手中面盆放在一邊,木雪走上前,看她滿頭滿臉都是白面,笑道,「你不先回去把衣裳換了,再洗洗麼?」

「反正還要再髒,有什麼要緊。你帶手絹了麼,借我擦擦就好。」話落,她討糖似的伸手在她面前,大有不給她東西,她就不肯罷休的意思。

木雪見了,無奈地依言遞給她自己的手絹,她拿在手里,不急著擦臉,卻忽然委屈道,「你得賠我一個繡囊。」

木雪一愣,「什麼?」

「就是方才給魏大娘的那個啊。」錢玉道,「那可是我貼身帶的,我爹在我去年生辰時候,去光華寺給我求過來的福袋呢。」

「你……」木雪無言以對,拿福袋當錢囊,錢玉是她見過的第一個。「既是福袋,待會兒,我替你向魏大娘再求回來吧。」

「不成。」錢玉不願意了,「都已經給人家了,怎麼還能要回來的?況且,就算魏大娘做糕點做的好吃,她也是個老嫗了,給她的,我就不想要了,既然是你給她的,我不管,你就得替我重做一個!」

既然嫌棄人家不干淨,怎麼人家做的糕點你還吃得那麼歡?而且,她為什麼要把那繡囊給人家,究其原因,難道不是因為某位少爺想吃糕點麼,怎麼還倒打一耙了?

木雪嘆氣,「好,我替你重做一個就是。」

「那你可不許騙我。」

「不會騙你的。」木雪苦笑著保證道。

「嗯。」錢玉這才高興起來,囫圇擦過臉,把手絹往自個兒懷里一塞,「好了,你過來教我吧。」

木雪皺眉,「你……」

「怎麼了麼?」錢玉桃花眼眨啊眨的,無辜回道。

「我的手絹……」

「啊,你說這個麼?」錢玉恍然大悟,從懷里掏出來描了素蘭的絲絹,問道。

「嗯……」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啊,被我擦了臉我以為你不會要了呢。」錢玉可惜地搖搖頭。

木雪道,「手絹不比其他,用得時候久了,忽然換上新的不大慣,髒了去洗洗就好了。」說著,她伸出了手。

錢玉听說,心里一動,眨了眨眼,無賴地把想要還回去的東西又塞回到懷里,若無其事道,「這麼髒了,還是別要了吧,我明兒著錢多去替你尋一塊上好的織錦做手絹。」

「你……」木雪不知該說什麼好,她一個富家長大的,要什麼沒有,竟然還要貪她的一塊手絹,真是……

錢玉可不管她怎麼想,急道,「好了,好了,快來教我醒面吧!」

拿她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沒法子,木雪心里暗嘆一聲,只得走上前,從一邊的紗櫥里新拿出來個木盆,走至錢玉弄的一大盆面粉前,鏟了一些面到自己端著的盆里,又去水缸里舀了些水,端到錢玉面前,與她道,「你看,像這樣,一面勻水,一面將面粉攪勻,你方才倒的面粉過多,水又加的少了……」

她今日穿了掐銀素羽輕質的外衫,沿著縴腰一周又以淺錦四合絛束了,勾勒出了窈窕身段,她專心地低頭與她說話,聲氣柔柔的,一綹秀發調皮地翻過她的貝耳,沿著她白皙柔美的側臉搭到她粉淡的唇邊,錢玉在一邊看著,不自覺喉頭動了動,眼眶逐漸變紅,著魔似的模了模自己的唇。

「就像這……唔……」想要說的話戛然而止,木雪身子一僵,全身的注意力都到了身後忽然攔腰把她抱住的錢玉身上。

「你做什麼?」木雪異常冷靜地問。

身後的人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體溫燙得嚇人,溫熱鼻息不斷吞吐在她脖頸間,牙齒在她耳邊不斷磨著,「咯 咯 」的響。

這場面似曾相識,木雪再難以維持鎮靜,心頭慌亂難當,以為她又要如何,手腕一拐,掙扎不已時,她卻咬著牙,忽然松開了她,溺水似的,手腳痙攣,蹣跚著撲到一邊的椅子上,雙眼血紅,捂著心口不斷地喘著粗氣。

「你怎麼了?」她這般怪異的行為讓木雪有些害怕又奇怪,放下手里木盆,猶豫著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一步,試探問道,「你,你沒事吧?要喚大夫麼?」

「不用,不用!」錢玉咬牙,頭垂在椅子上,喘道,「你讓我自個兒歇一會兒,別靠近我!」

說著,她趔趄著站起身,推倒了身邊所有能推倒的東西,喘著粗氣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別過來!」

木雪被她驚了一跳,忙柔聲安撫她,「好,我不過去,我不過去。錢玉,錢玉,你是病了麼,你要找大夫麼?」

「別過來,別過來,啊!」四處砸著東西的人哪里听得進她在說什麼,只顧雙眼通紅的砸著東西,一時間,柴房儲物的里間噗通嘩啦的椅子碟子便碎倒了一地。

這巨大的聲響驚到了外頭的魏大娘和幾個幫手的小丫頭,以為出了事,慌忙進來看時,就見她們少爺瘋了似的不斷砸著東西,少女乃女乃在一邊著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卻不敢上前一步。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錢少爺他這是怎麼了?」

「魏大娘,您來得正好,您老人家年歲高,您看看,她這是怎麼了?」看見魏大娘帶著一幫子小丫頭過來,木雪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拉過她,看著還在發瘋不停砸著東西的錢玉,「她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哎,這……」魏大娘一時也說不不出個所以然來,「老身前時,在南邊做事時,听得人家說過,有種病啊,發作了就手腳抽筋口里冒白沫的,可像錢少爺這般,血紅眼楮砸東西的,老身還沒遇上過,少女乃女乃啊,您快去喚大夫吧。」

她也想喚大夫,可錢玉這身份,哪里能讓大夫診脈?

木雪皺眉,急得沒法時,早有小丫頭見事情不對頭,跑去前庭喚幾個錢家家生的奴婢去了。

听見小丫頭學嘴,錢珠並幾個丫鬟,急忙放下活計,領著外門幾個小廝進了來,看見錢玉的模樣,二話沒說,便著急吩咐道,「快,上去把少爺穩住,別傷了少爺,快!」

小廝們依言,上前死死拽住錢玉胳臂,如木雪上次在青桐酒樓看見那般,不一會兒就拽住了錢玉,沒有讓她再砸東西。

「快去給少爺倒茶!」見狀,錢珠松了口氣,吩咐丫頭們去泡能消火的茶後,走到木雪身邊,擔憂地上下看了她一眼,「少女乃女乃,您沒事吧?少爺他,他沒傷著您吧?」

「沒事。」木雪皺眉,「錢珠,你實話告訴我,你們少爺,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話沒說完,就見錢珠比了個噤聲手勢,而後,手指往外指了指,走了出去,木雪會意,不再說話,趁著府里下人們忙著看顧錢玉,跟著她一同出了去。

錢珠拉著她走到一處無人的僻靜地方,「少女乃女乃,您方才,是不是要問,咱們少爺,他是不是……有瘋病?」

木雪點頭,遲疑道,「前時我已見過她這般情形一次,問了錢多,他支吾其詞,後來你們少爺表現的又不像是真的有病,我只當,只當是你們少爺本性如此,可她……」

「其實說咱們少爺有病吧,他也沒病。」錢珠嘆氣道,「沒病吧,他也……算是有病吧。」

木雪听得直皺眉,她這話,不是自相矛盾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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