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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首飾鋪子里出來,日頭照得老高了,錢多不適應的使折扇遮住曬在頭頂的日光,眯起眼楮四處一看,街上的小攤收得差不多了,人煙稀少,該是都去用飯了。

「錢多——」錢玉拉長了聲音喚,想起用飯,她肚子也敲鼓似的響,她那老爹真是太不厚道了,連頓飯都沒讓她享用,就把她趕出來了。

「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去找間大些的酒樓,本少爺餓了,記得進去之前,先把人清了。」

「唉,小的明白。」

錢多依言,帶了七八個長得壯實的家丁,在前邊領路,找到鄉城里最大的「往來客棧」,一行人走了進去。

方一進去,里頭的掌櫃就知道了他們的來意,心里頭叫苦不迭,口上不敢怠慢,忙對著吃得正歡的食客們賠著罪,告訴他們道,「客官們實在是對不住,小店里頭有貴客要來,還請諸位客官先行離席,這頓飯錢,小老兒請了。」

食客們听說,立時不滿意的和掌櫃的理論起來,其時早有人看見了門神一樣凶神惡煞站在客棧酒台前的錢家家丁,驚慌失措下大喊一聲「錢家少爺來了!」。

這不羈于夏夜驚雷的一聲喊,霎時驚動了一屋子的人,一些脾氣壞的也顧不得和掌櫃理論了,拿起自己東西拔腿就跑,不大一會兒,偌大一個客棧竟然空空地就只剩下錢玉一行人。

「錢多,干的好。」眼見客棧空了,錢玉懶懶地稱贊錢多道。

「少爺您說的哪里話。」錢多頗為神氣地笑笑,招來掌櫃,「你們這里有什麼好菜,一道道全都給咱家少爺擺上來。」

掌櫃抹抹額頭上的汗,點頭哈腰道,「唉,小人這就去。」

說完,轉身飛快往後廚跑過去。

他得去吩咐廚房的那些人做菜做得精致些,否則,他這客棧今天可就別想要了!

見自家掌櫃走了,幾個侍候的茶博士心里頭叫苦連天,還是憋出一臉笑,迎上去擦干淨臨窗景致最好的一張桌子,點頭哈腰地請錢玉上座,「錢少爺,您請。」

「嗯。」淡淡答應著,錢玉漫不經心地拉了張椅子坐下了,對圍在她周圍的家丁丫鬟們吩咐道,「本少爺不需要你們侍候吃飯了,這般時候你們也該餓了,都下去吧,錢多,讓掌櫃的多做些飯菜,你們自在吃去吧。」

「多謝少爺!」家僕們齊聲謝道。

知道少爺不喜歡人在他吃飯時打擾,錢多嬉笑著,忙帶著人下去了,留下一直沉默不語的木雪尷尬的站在錢玉所在的桌子旁,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杵在那里好不難為情。

一個大活人站在身邊實在是顯眼的緊,錢玉見了,抬眸皺眉道,「你不坐麼?快坐下,別擋著本少爺用飯的興致。」

「是……」

得了她的話,木雪怯生生地答著,腳步稍稍往前邁了一步,想了想,猶豫著卻又退了回來。

她到底是要坐在錢玉對面,還是另找一個桌子坐下來呢?

按理說,她是要坐在錢玉對面的,可是她有些怕她,如果相對而坐……

木雪抿唇,靜靜走到離錢玉不遠的一個桌子邊,背對著她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見狀,錢玉眉毛一皺,冷道,「你是傻的?看不見本少爺對座空了個位子麼!」

木雪被她這一聲驚得站了起來,轉身望見她滿臉的怒氣,一下聯想到方才她看見的木霆的慘狀,以為她也會那樣對自己,不由得嚇得臉色一白,後退一步,撞翻了旁邊的椅子時,自己也險些站不穩摔了過去,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她扶住了桌角,才不至于在她面前出糗。

「真是蠢到家了。」錢玉冷笑,「本少爺讓你過來,你沒听見?!」

這話明顯壓著火氣,木雪不傻,當然听得出來,所謂出嫁從夫,又兼見到了她對人有些殘忍的秉性,她當然不敢違背她,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錢玉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雖然本少爺不喜歡你,可你好歹是本少爺明媒正娶過來的,在我老爹腦子沒恢復正常之前,在本少爺沒休妻之前,在外人面前,你就得跟本少爺裝作是明面上的夫妻,你要是敢給本少爺難堪,哼哼!」

對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錢玉冷笑,「你也知道,我下手向來不知輕重,看你那大哥就知道了,得罪本少爺,會有什麼下場!」

活在木家十幾年,木雪當然知道這些大戶人家的齟齬,既然錢玉這麼說了,她一定是做得出來的,想到今後可能水深火熱的生活,木雪臉色不禁白上三分,在錢玉冷淡的注視下,點點頭,啞聲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錢玉滿意道。

正要再說些什麼,幾個茶博士端著滿滿一托盤的菜過來了,錢玉停了話頭,看茶博士們在桌子上滿滿當當地布好菜,恭敬離去後,才淡淡招呼木雪道,「吃吧。」

說完,舉起湯匙筷箸夾了塊菌菇雞到自己碗里頭,咬了幾口,遲遲不見對方動筷,不覺皺眉,這女人,明明瘦得都快只剩下一層皮包骨了,還這個模樣,難道是不想活了?

想著,她不禁冷聲提點道,「你怎麼不吃?」

「啊!」木雪一驚,以為自己又惹到她了,忙夾起離自己最近的一道客棧送給客人開胃用的腌菜到自己碗里,深深低著頭伴著碗里的米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下去,舉止動作謹慎的很,唯恐自己開罪她一般。

錢玉盯著她的動作看了一會兒,見她只一個勁的夾自己面前的腌菜,臉色愈來愈冷,在她又打算舉筷夾那道所剩無幾的菜時,她忍無可忍的拿自己的筷子打掉了她的,在她受驚兔子一樣看過來時,怒笑道,「呵,你這樣,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本少爺是苛待你呢,我問你,本少爺是老虎麼?值得你這麼害怕?連夾個菜都不敢?!」

木雪不知說什麼好,話到了嘴邊,咽了回去,只能低著頭,不敢看她。

「好,好,好。」錢玉冷笑不已,「既然你不喜歡吃,那咱們就不吃了!」

話落,猛地把桌上的菜全部往左邊推到地下,盛著菜的盤子嘩啦啦地發出脆裂的響聲,驚到了在樓下吃酒的錢多,以為少爺出了事,慌忙帶著人趕過來,卻看見他們少爺怒氣橫生的砸著客棧的桌椅和客棧裝飾用的字畫花瓶,少女乃女乃則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們少爺發瘋。

「少爺,少爺!你們幾個,還不快上去攔住少爺!」

見到這般光景,錢多急紅了眼,忙使喚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讓他們上去制止錢玉的行為,又叫兩個丫鬟,「快去,把少女乃女乃扶過來,萬一少爺傷到了她怎麼辦!」

說完,自己也加入幾個家丁的行列里,撲的上前抱住錢玉的腰,被以為他要害自己的錢玉拿花瓶砸破了腦袋,血嘩嘩地流到臉上也沒松手,死死抱住她,喚家丁們,「快,壓住少爺,壓住他!注意,別傷了少爺!」

幾個家丁听說,忙上前,一個拽住一條胳膊,一個扳著背,好歹穩住了錢玉。

「我砸死你,我砸死你!」錢玉卻依舊瘋了似的,兩條空閑的腿不停踢來踢去,站在他身前的家丁全部被她狠狠踢了好幾腳。

踢著踢著,可能是累了,錢玉停了動作,緩了下來,見狀,錢多一喜,忙喚一個小丫頭,「快去給少爺拿壺普洱茶過來,讓少爺消消火!」

小丫頭听話伶俐的跑走了,不一會兒拿了壺掌櫃珍藏上好的普洱茶過來,錢多接過來,又使喚家丁搬了個椅子,讓錢玉坐在上頭,倒杯茶遞給她,笑,「少爺喝茶。」

錢玉冷臉看他一眼,接過青瓷杯,揭開茶蓋,緩緩喝起來。

木雪早被錢玉嚇壞了,被幾個丫鬟圍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起來絕世傾城的公子,怎麼會發這樣的瘋呢?

眼睜睜看著錢玉把手里那一盞茶喝完,她都沒有想到一個好的答案。

反觀錢多,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問錢玉道,「少爺,您喝完了,還要續杯麼?」

「不用。」錢玉冷著臉答,把杯子丟給身旁的一個家丁,抬頭看見木雪一臉怔忪的表情,嘴角不禁綻放一個微笑,笑意在美如玉的臉上盛開,「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瘋子,現在後悔嫁給我了?」

溫文爾雅的像之前那個狂砸東西的人不是她一樣。

木雪抿唇,沒答話。

「嗯,的確是命苦。」看她不回自己,錢玉卻笑開了,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星一樣耀眼的眼眸直視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捏住她嬌俏的下巴,對上她古井不波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自己好容易擺月兌了破鞋的身份嫁了人,嫁的人卻是個瘋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很苦?」

下巴傳來的尖銳痛感讓木雪有些難受,可看著她的公子,眼里映出她的倒影,看著她的眼神里頭,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東西,那深如淵海的情緒讓不小心陷進去的她險些窒息,只能憑著本能,慢慢搖頭,艱難的發出暗啞的聲音。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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