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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傳來骨頭的尖銳刺痛感,錢玉眯眼,比她略低一寸的女人正仰望著她,抿著沒有血色的薄唇,眼神堅毅,很是倔強的模樣。

女子天然的氣息不斷從她粉潤的兩片薄唇外散發出來,熟透了的蜜桃一樣,引人采擷。

錢玉眼神一暗,受到妖魅蠱惑般,專注地盯著那片唇,慢慢低下了頭。

越是風流的男人,子女樣貌越是出類拔萃,獵艷麼,得到的女人自然都是美的,那她們生下的孩子,當然差不到哪去。

雖說城北木家老爺成性又慳吝,卻意外的生了許多好女兒。除卻嫡長子的大少爺,底下十一個女兒個個樣貌頂尖,一時傳為鄉城佳話,其中尤其是四小姐,娘親本是江南的名噪一時的絕色繡娘,後來跟了到那邊做生意的木老爺,生下了木雪。

繼承了母親江南人溫柔的長相,卻又因為長期貧弱積下了一副柔弱的身子,看上去,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一般,惹人憐愛。

被她一雙似說還休江南女子特有的含情水眸望著,再硬心腸的人都會有軟下來的時候。

她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她可以清晰地听見錢玉略微粗重的喘息,望著她越來越接近俊俏的臉,木雪心里一跳,反射性後退一步的同時,右手毫不猶豫地揮到她臉上。

「啪!」

清脆的一聲響驚呆了眾人。

卻打醒了錢玉。

她眼里的朦朧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種冷到可以凍死人的眼神,盯著她。

「你……你……」被她這樣陰寒的眼神盯著,木雪想到了她有次去幫向大哥砍柴時遇到的那條白蛇,也是這樣陰冷得讓她害怕的眼神,因為恐懼,她聳起的胸脯起伏了幾下,口中塞了泥塊一樣,斷斷續續地說不出話來。

冷眼盯了她好一會兒,錢玉才捂著被她打得一指高腫的臉頰,冷聲道,「錢多,我們走,去萬花樓,找如月姑娘去!」

「少爺,這不太好吧?」听見錢玉這樣說,錢多為難的揪著自己的頭發道。

他一個書童又不敢勸架,才剛眼睜睜看見少爺少女乃女乃快打起來了,這時候要是他再把少爺帶去萬花樓,那老爺要是知道了,不是得剝了他的皮啊。

「少爺,老爺還讓您陪著少女乃女乃去看看親家夫人呢,您要是走了,這……」

錢玉冷笑,「那是她娘,又不是我娘,我憑什麼要去看?既然你要去,就陪著她去吧,本少爺又不是不認得萬花樓的路,本少爺一個人去就是了!」

說完,折扇一擺,大步就往外走,圍成一圈兒的僕從們不敢擋路,慌忙讓開一條道讓她過去,不一會兒,她轉過客棧里樓梯的彎,消失在客棧門口處。

「少爺,少爺!」

看錢玉真一個人走了,錢多慌忙要去追,跑到一半想起來木雪還在這兒呢,忙跑回來,挑出來幾個做事穩當的丫鬟家丁,吩咐道,「你們幾個,待會兒買上些補品衣物之類的,陪著少女乃女乃到親家夫人住的宅子里頭去一趟,晚上再好好護著少女乃女乃回來,听見了沒有?」

「听見了!」

「听見就好。」錢多點頭,又喚剩下的家丁,「跟著我去護著少爺。」

說著掉頭就走,後頭木雪見了,忙叫住他,「錢多公子——」

錢多一听,腳下打個趔趄,忙轉身給她施了個禮,叫苦不迭道,「哎呦喂我的少女乃女乃,您這樣叫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叫奴才錢多就好。」

「好,錢多。」木雪改口,眼神望向四周,錢多會意,揮揮手,吩咐家奴們道,「你們都下去吧,等少女乃女乃吩咐了再上來。」

「是。」

看著一眾的家丁丫鬟們退下去了,錢多伶俐地躬身,低頭問木雪道,「少女乃女乃有何吩咐?」

木雪皺了皺眉,話在嘴邊溜了一圈兒,才問他道,「你們家少爺,是不是……有瘋病?」

「這個……」錢多猶豫著低頭說不出話來。

「這樣啊……」

沉默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候,木雪重重地吐了口濁氣。

果然是有病麼?真是……可惜了。

看他這幅光景,木雪心下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明明是四月陽光燦爛的天,心口卻涌上一陣涼意,慘笑著擺擺手,低聲道,「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少女乃女乃……」見狀,錢多忙替錢玉說好話,「咱家少爺雖說喜怒無常了些,可他……」

木雪苦笑著打斷他,「你別說了,我知道了,你不是要去護著你們家少爺麼,快去吧?晚了,出事了可怎麼好?」

「哎呦,我差點給忘了!」經她一提醒,錢多一拍腦門,火急火燎的喚著家丁就往外趕,走沒兩步,又走回木雪面前,望著她柔美的臉,一橫心吞吐道,「少女乃女乃,不是,不是錢多狗膽子大,可咱家少爺長得好,咱家老爺又是城里首富,那些比您……那些姑娘巴不得往咱家嫁呢,您……」

他話里的意思,無非不是說要她知福,不過也是,她一個被親生父親破鞋,能嫁個家財萬貫容貌又好的年輕少爺,別說是瘋子了,就是傻了癱了她也得知足不是?

錢家人,果然霸道,就連個小書童,都敢這樣對她。

木雪冷淡點頭,「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唉。」忐忑地看她一眼,錢多小跑著帶人走了。

鏤空的窗邊吹來一陣風,吹散了她盤在腦後的婦人髻,望著空無一人的樓梯口,心里忽然生出一陣哀戚。

原以為她月兌離了虎口,誰知她是入了狼窩,等她好容易月兌離險境,老天爺卻告訴她,她又回到一個囚籠里,呵,人的命運,可真是奇妙。

「少女乃女乃,您還要用飯麼,奴婢過去吩咐廚房。」一個丫鬟上前探問道。

「不必了。」木雪淡淡搖頭,「我想去看看我娘,你們帶我過去吧。」

「是。」

****

被丫鬟們領到一處明亮寬敞的大宅院前,剛進門,她娘听見聲音後就要兩個丫鬟顫顫巍巍地扶著她走了出來,拉著她的手,患有眼疾的眼楮看不太清她的模樣,還是一個勁的打量她,親切的問長問短,「雪兒啊,錢少爺對你好不好啊,你有沒有受苦啊?」

錢家的丫鬟還在這兒呢,有什麼話是能放到明面上的呢?

木雪搖頭,微笑著寬慰木母,「娘說什麼呢,女兒在錢家過得很好。」

「唉唉唉,那就好。」木母听說,松了口氣,拉著木雪開始說著家常話,皺紋滿生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雪兒啊,你吃飯了沒啊,我一個人在這兒住,那些丫頭們給我上了一大桌子的菜,我一個半只腳跨入棺材里頭的老婆婆哪里能吃掉呢,讓她們一起過來吃也不肯,正巧雪兒你過來了,來來來,跟娘一起吃。」

「娘,你說什麼呢,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好好好,娘長命百歲,娘啊,還要抱抱外孫呢。」木母笑著說道,木雪听見這話,臉色卻白得紙一樣,沒有搭話。

沒注意到自家女兒的異常,木母顫巍巍拄著拐杖高興地拉著她坐到飯桌上,「雪兒啊,你吃吃看,這里頭有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松餅,快吃吃看,味道怎麼樣。」

她心情本就陰郁,提及用飯,她更不由自主地會想到方才和錢玉一起吃飯時發生的事,霎時間,一點想吃的胃口都沒了,可難得看她娘那般高興,也不忍心拂逆老人家的意思,夾起一塊松餅放入口中輕輕咀嚼起來。

入口,一股清新的荷葉味便盈滿了整個口腔,陌生的味道使木雪一愣,隨即皺眉看向木母,「娘,這味道跟小時候吃的怎麼不一樣?這真的是松餅麼?」

「唉,你這傻孩子,這才是真的松餅。」慈愛地撫著她的臉,木母一臉疼惜,「你小時候看見你大哥手里拿的松餅,吵著也要吃,我被你纏得沒辦法,又不能真的找夫人要,只能自己做了餅騙你是松餅,可憐我的兒,生下來就沒過過好日子。」

「娘,怎麼又提起這些了。」見她娘又想起苦日子抹眼淚了,木雪皺眉,忙起身寬慰她娘「大夫不是說了不能多哭了麼,您看您,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您以後也不愁我吃不飽穿不暖了,這樣的話,以後別提了。」

經木雪開解,木母也想開了,欣慰笑道,「說得也是,雪兒啊,你可要跟錢少爺好好的啊,昨兒個我看了,那孩子長得可真是俊。」

是啊,長得是挺俊,可惜性子不俊就是了。

木雪牽強笑笑,「女兒曉得的,娘快吃飯吧。」

木母放心的點點頭,欣慰道,「唉,好好好。」

***

陪著她娘用過午飯,娘倆兒又說了會兒話,眼看著日頭落山了,木雪雖說有些依依不舍,還是跟她娘道別,「娘你注意身子,我明兒再來看您。」

「好好好,快回去吧,時候晚了,惹人不快就不好了,啊。」

木雪點頭,又細細囑咐了丫鬟們好好照料她娘,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坐上家丁們抬過來的轎子,晃晃悠悠的往錢府趕過去。

到達錢府時正正好是寅時上下,錢府被燈籠照的燈火通明,丫鬟打起簾子,木雪剛低頭從轎子里出來,在錢府門口來回走動,上火一樣等在錢府外頭多時的喬管家見了,一臉喜色的忙急匆匆跑過來,對她道,「少女乃女乃,您可回來了!」

木雪被他這樣嚴重的說辭激得愣在了原地,不明所以道,「喬伯伯,是有什麼事麼?」

「大事,大事啊!」喬管家年過半百的人了,急得像個毛頭小伙似的,「在您回來之前,少爺她,她被老爺好一頓打,關到祠堂里禁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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