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八月八日下午六點整,長江大壩保衛戰歷時十五個小時結束。
第一集團軍共計十萬軍隊參戰,殘存者不足萬人,原有師級建制十個,八個師級單位全軍覆沒,十位師長無一幸存。
此次戰役共調集重炮1000余門,因高頻次使用損毀800余門;武裝直升機200余架,殘存20余架;發射彈道導彈百余枚,雲爆彈五枚。
進化者小隊僅存二十余人,鄂中省各進化者小隊隊長盡數戰死,包括長明階段進化者,星宿鎧甲擁有者,蒲小貝。
人族慘勝!
朦朧之間,顧遠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躺在病床上的他緊了緊眉頭,鼻翼微微翕動。
很熟悉的味道。
眼前的黑暗裂開一道縫隙,有光透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白的刺眼的天花板。
是消毒水的味道。
自從加入國安部以後,醫院來的可真勤快!
顧遠無奈笑笑,在心底自嘲著。
「 噠∼」
門把手微微轉動。
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頂著一頭灰發的戴露蟬,微笑著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好看的都雲諫,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趿拉著人字拖走了進來。
隨著他的步伐,仿佛天地也亮了。
「剛剛醒過來就能看見都長官,實在讓人心情愉悅呢。」顧遠單手撐頭,噙著淡淡笑容調侃道。
「就當你在夸我。」
都雲諫笑笑,梨渦輕旋,窗外投進的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他整個人散發著溫暖的橘子氣息。
顧遠不禁有些看痴了。
你可以不追求他,但不能不欣賞他。
他喃喃道︰「你為什麼不是個女人???」
聞言都雲諫沒有生氣,反而一手抱胸,一手撐死下巴,摩挲著胡茬,認真的思考片刻後嚴肅的說道︰「如果你來我的小隊,我可以去做手術。現在的技術很好,和真女人沒什麼區別。」
「?」
美……美男計?
顧遠搓了搓自己灰敗的頭發,神色有些黯淡。
「我只能活一年了。」
「其實,這件事情不是沒有轉機。」
現在一旁的戴露蟬微笑著說道。
顧遠聞言雙眼微亮,抬頭看向戴露蟬︰「什麼轉機?」
「知道你那天用的是什麼階段的力量嗎?」
戴露蟬沒有回答顧遠的問題,反而神秘兮兮的問了一個似乎毫無關系的問題。
顧遠微微一愣︰「自晦之上。」
「廢話,自晦之上亦有境界。」都雲諫翻了個白眼,顯得有些嬌俏。
嗯,翻白眼也很好看呢!
「其實所有進化階段的特點都體現在名字上,心髒完成進化如日落星升之際,三兩顆孤星時隱時現,所以第一個階段叫做點星。而五髒俱全就像夜深星重,故稱之為星繁。待到四肢盡成、六腑皆入,就像是午夜時分,星月正盛,星海無邊,群星璀璨,與月共盈,故稱之為長明,這個階段的進化者渾身無漏,體內會誕生星輝,戰斗就不光只是依賴了。你猜猜自晦為什麼叫自晦。」
都雲諫拖長聲音,慵懶的說道。
「星暫晦,月長明?」顧遠忖度片刻。
「不完整。」
「神物自晦?」
「差不多。長明階段的進化者剛剛完成頭部以外的全身進化,他們擁有遠超世俗的力量,卻沒有與之匹配的頭腦,簡單來講,他們無法很好控制自己。如果你有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長明階段的進化者往往鋒芒畢露,氣勢逼人。所以自晦階段就是進化自己的大腦,在這個過程中進化者會漸漸增強對身體的控制,收斂自己的氣息,同時踏足精神領域。就像是凌晨夜時星光漸隱。」
都雲諫散出兩只香煙,自己點燃一只。
顧遠把香煙房子鼻翼下嗅了嗅,滿臉疑惑看著都雲諫說︰「有點不對。」
「哪里不對?」
「都長官你很不對!你也是長明,但你不是那種氣勢逼人的感覺。」
都雲諫神色一僵︰「氣勢用詞不太準確,應該說是最突出氣質。有的人憨厚,長明階段就會更讓人覺得憨厚;有的人凶悍,自然會讓人覺得更加凶悍;至于我……」
「我知道,你的氣質是美!」
顧遠頗為快活的笑了起來。
「是俊俏!」
都雲諫無力的解釋道。
「按照這個邏輯,入夜、深夜、午夜以及凌晨,這一夜都快結束了,後面不就是早上了嗎?」
顧遠揪了揪自己的頭發,有些困惑。
「是拂曉。」
站在一旁的戴露蟬突然開口。
「你看過拂曉時的星星嗎?」
顧遠愣了愣,靈光一現,月兌口而出︰「晨星寥落?」
「是的,第一階段便是寥落天,而第二階段是交映天,第三階段則是欲曙天,此為上三境。而我們當初借用的力量便是屬于寥落天的力量。」
戴露蟬沉聲說著。
「這三個階段有什麼區別呢?」
「不知道,還沒人達到那樣的境界。不過想來,大概和神仙沒什麼區別吧。」
房間內安靜下來,三人只是專心吸著香煙,似在腦海中暢想那般景象。
「這和那個轉機有什麼關系?」
顧遠打破沉默的氣氛。
戴露蟬微微眯著雙眼,回憶片刻︰「這就要從流星雨那天說起。流星雨之後,我們在全國各地發現七具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產物的機甲,也就是我們之前用到的兩副機甲。在沒具機甲旁邊都有一塊刻著甲骨文的龜甲,經過古文字專家研究,那塊龜甲大概類似于使用說明書。我們現在的進化者體系全部來自那塊龜甲,上面注明了如何開啟進化,以及各個進化階段的名字和能力。」
「更重要的是,上面告訴了我們這七具機甲的使用方法。非寥落天之上階段不可使用,機甲選中之人可在寥落天之下使用機甲,以生命為驅動力量,使用後只剩一年壽命。」
顧遠在腦海中飛速處理著這些信息,沉聲問道︰「選中者?」
戴露蟬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自己的心髒。
那是星輝燃燒的位置。
顧遠看在眼里,沒有說話,低頭沉思。
原來自己本就不是那獨特的一個!
「選中者有多少個?七個嗎?」
「不知道,目前知道的只有我們三個。」
戴露蟬指了指房間內的三人。
顧遠掀開被子,起身下床來回踱步︰「所以,其實那是一次保命的機會。」
「也是人類最後的底牌。」
戴露蟬補充道。
顧遠無奈的笑了笑︰「這一仗就打出去兩張,還真貴啊。」
都雲諫將煙頭在手中來回揉搓,直到火星散盡為止,似是有些快活地說道︰「當時你出來的時候我很驚訝,因為本來召喚機甲的人應該是我。我謝謝你啊!」
顧遠腳下一僵,差點左腳絆右腳。
「不客氣!您是哪顆星?」
「貪狼星。」
顧遠想了想,還真挺符合都雲諫的氣質。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戴露蟬︰「這和那個轉機有什麼關系?」
戴露蟬砸吧砸吧嘴,有些向往的說道︰「自晦之上,星辰同壽!」
「什麼?」
顧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與星辰同壽!
雖然他是一個文科生,但他也知道星星能活很久,超級超級久!
那是以億計數的壽命!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七十實在稱不上古來稀,耄耋之年也不在少數,但若說是百歲,依舊是難以突破的大關。
活億年,那幾本與長生不死沒有任何區別。
「反正龜甲上面是這樣寫的。而且,機甲也不過只是透支了你的生命力而已,只要能夠補上一切都不成問題。」
「所以只要我能進化到寥落天,就能夠活下去!甚至長生不老!」顧遠難以壓制自己興奮的心情,幾乎要跳起來。
沒有什麼比一個垂死之人突然找到活下去的辦法更讓人開心。
我現在已經是星繁巔峰,長明指日可待,似乎寥落天也不是什麼觸不可及的目標。
戴露蟬看著興奮的顧遠,神色復雜道︰「你是不是覺得很簡單?」
顧遠一愣︰「難道不是很簡單嗎?」
「自晦但寥落天,有很長一段距離,哪怕是現在的我也不敢說一年之內就能進階到寥落天。」
「不……不可能吧。從流星雨到現在不過也就是過去了四五個月,你就已經自晦了,怎麼可能會沒辦法進化到寥落天?」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你能夠感覺到自己還差的很遠。其實很早之前我的大腦就已經進化完畢,但是我根本沒有要突破的感覺,模索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我的精神在與這片天地交融,或許要等到交融完畢我才有機會突破,但這個過程我實在不敢說需要多久。」
只一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
但顧遠還是笑著,即使笑得比哭還難看。
「起碼,還有機會不是嗎?」
戴露蟬嘆了口氣,拍了拍顧遠的肩膀︰「是的,加油吧。」
都雲諫再度遞來一支香煙。
房間內煙霧繚繞。
這是兩個瀕死者的愁雲慘霧。
「另外還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
「小貝的尸體已經移交給技術部門,他們會對小貝的尸體進行解剖,進一步研究進化者。」
「都雲諫,我草你mua!」
「這是小貝的選擇。」
房間內再度沉默下來。
半晌後,顧遠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不知是煙燻還是因為其他。
「那盒子里總得裝點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