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感覺。
顧遠不自覺的伸手向前,遙遠的星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躍動起來,下一刻,群星墜落,匯集到顧遠伸出的雙手上,一本書漸漸凝聚成型。
這是一本裝滿星辰的書。
他翻開書的第一頁,漫天星光如水,輕柔的擦拭著時間的一切污漬。
剎那間,滄海桑田一般,雲山崩塌雲海漸平,雨停了,天也晴了。
眾人下意識看向半空。
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在激烈的踫撞著,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彈指間已經踫撞數千次!
星星還在閃爍,顧遠踩一縷星光,步步生輝,直入青雲。
他終于也向戴露蟬一樣帥了。
丁有些羨慕的看著顧遠離去的背影,脆生生的問道︰「都,他好帥啊。」
「呵呵,是挺帥的。」
都雲諫面無表情的附和著。
神氣什麼?
還不就是個星繁。
他有些酸溜溜的想著。
只三兩步,顧遠便來到戴露蟬的身邊,二人並肩而立,看向眼前的「巨龍」。
「想不想吃龍肉?」戴露蟬問。
「清蒸還是紅燒?」顧遠反問。
「一龍兩吃?」
「可以。」
天空如同一塊畫布,下一刻被涂上了黑色的顏料,白晝變黑夜!太陽消失的無影無蹤,卻也不見月亮,澄澈純淨的黑色天空上只剩下若隱若現,微微明滅的兩顆孤星。
一股寂寥、悲切的氣息撕扯著眾人的思緒,尚活著的進化者們忍不住鼻頭一酸,就要落淚,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惆悵,就像天上若有若無的星,揮不去,趕不走,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幾!
「巨龍」閉著雙眼,神情陶醉,似在細細品味著這難以言說的悲切惆悵,輕聲低語︰「寥落天∼真懷念啊!」
話音落下,或許是動了真情,它的雙眼間竟有淚水滑落。
淚滴並未落地。
風乍起,吹皺了這片黑色的天,淚滴隨風而去,這天空中似乎多了些什麼。
是密密麻麻的雲。
「巨龍」睜開雙眼,看向對面二人,略帶調笑的說道︰「想吃我,只怕你們沒那麼大的鍋。」
顧遠看了看「巨龍」說︰「其實是有的。」
「在哪里?」
「你看這大壩像不像只鍋?」
「巨龍」向下看去,長江大壩的船閘四四方方中間的水因雲爆彈的緣故正沸騰著,還冒著熱汽。
還真有些像口燒開的鍋。
「巨龍」微微一愣。
就是這一愣神的時候,有長槍閃爍著攪動半海雲朵席卷而來。
「巨龍」抬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霎時間它看見了長槍的三千種變化。
而戴露蟬出槍兩千九百九十九次。
所以,這一槍本該擦身而過。
可它依然被刺中,因為它的身形被壓制片刻,只能躲掉兩千九百九十八種變化。
最後的結果是當胸一槍!
「巨龍」胸口的鱗甲出現道道裂痕,但也只是這樣而已。這一槍雖然強,但也只能打破它的鱗甲而已。
它看向那道紅色的身影。
顧遠正將手中的書翻開至第二頁,同時朗聲說道︰「失其祿!」
「巨龍」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緩緩消失,不光如此,自己的和精神竟在退化。
偏偏是這煩人的祿存星君。
它在心底咆哮著,臉上卻面沉如水。身形一動直接放任戴露蟬不管就要沖向顧遠。
被多扎幾槍無所謂,但祿存必須死!
顧遠不慌不忙,開始翻動第三頁,但這一頁似有山海般沉重,打開的速度極其緩慢,就連他的手臂也開始劇烈顫抖。
「巨龍」就要沖到顧遠身前,一柄長槍如同流星一般,後發先至,直指「巨龍」頭顱。這下「巨龍」也不能放任不管,昂首吸氣,周身雲海漫卷,涌進它的鼻子,下一刻,一道水柱從它嘴里噴射而出,迎向戴露蟬的槍。
水柱從正中央被破開,散落的水流又迅速轉化成寒氣,長槍上面滿是冰渣。可長槍去勢不減,直扎「巨龍」碩大的頭顱。
「巨龍」再吸一口雲霞,更加磅礡的水柱噴射而出。這一次,長槍的速度明顯變慢但依舊堅定地向前穿梭。水柱寸寸潰散,長槍緩緩無力,恰到長槍即將扎進「巨龍」眉心之時,徹底停住。
一只沉穩有力的手握住了長槍,再度向「巨龍」刺去。
說來話長,但也只是過去兩個呼吸的時間。
槍到人到!
這便是戴露蟬的槍。
眼看「巨龍」就要授首,卻見它龐大的身軀化作漫天雲霞,雲中有一道不過兩米的身影竄出,揮動尾巴與長槍相交。
戴露蟬手中的長槍受到巨力沖擊,高高揚起,他卻向後轉身,借助余力,翻身再刺,槍頭從他的腰間彈出。
「巨龍」同樣沒有想到戴露蟬竟這麼快就能穩定身形,再度發起進攻。這一槍,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但它依舊不慌不忙,風雷聲動,它探爪架住長槍。
雙方回歸到最原始的戰斗,無關其他,只關乎力量,他們開始角力,無盡星光不斷落在長槍上,而漫天舒卷的雲朵匯聚到龍爪之上。
「斬其壽!」
遙遙傳來顧遠的聲音。
「巨龍」突然感覺身體一陣虛弱,是蒼老衰敗的感覺,那是自它突破自晦之後便再未體會過的感覺。它感覺自己的細胞在劇烈的分裂死亡,新陳代謝速度奇快。
只兩三秒過去,它身上的鱗甲竟然開始月兌落,烏黑的頭發竟開始變得蒼白。
「該死!該死!該死!」
「祿存,你該死!!!」
它終于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猙獰的咆哮著。
死亡不會讓它感到畏懼。
但衰老讓它無比畏懼。
那是每個進化者的噩夢。
「巨龍」的指爪也開始月兌落,它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和莫名的憤怒。
「一個星繁,一個自晦也想殺我!」
「如果,如果不是這兩幅甲冑……」
它無能的怒吼著,它想逃卻發現自己連逃跑的力氣也沒有。長槍寸寸逼近,它的龍爪皴裂開來,血水開始滲出,滴落。
血水剛剛滴落只是一滴,可到了半空中就已經化作一片血雨灑向人間。凡血雨淋濕的地方生機勃發,原本焚毀的山林處有女敕芽鑽出地面。
一秒發芽,一秒成林!
長江兩岸郁郁蔥蔥,掩蓋住之前戰斗的痕跡。
長江河道中,魚兒躍出水面,吞下血雨的魚兒瞬間長大,就連魚鱗也帶上點點紅色,隱約有龍化的跡象。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水生生物同
樣在發生著一些變化。
遠處血雨沒有波及的地方有魚群正在趕來。
一時間,整個水面熱鬧起來。
壩體上的進化者受到血雨的滋潤,身體的傷痕迅速愈合,精神的疲憊一掃而空,就連原本停滯不前的進化進度條也開始緩緩增加。
「所有人!推動進化!」
都雲諫反應最快,立馬指揮著身後眾人錘煉軀體。
雙手持槍與「巨龍」角力的戴露蟬將地上一切變化收歸眼底,笑著說道︰「看來傳說不是假的,龍果然渾身是寶。」
眼前這只鬼物抵抗的力度越來越小,戴露蟬甚至有余力開口調笑。
听見戴露蟬的話語,「巨龍」臉色一變,同時它的臉上開始出現道道皺紋,皮膚變得干枯,鱗甲也失去了光澤。
戴露蟬將一切變化看在眼里,驟然發力,天空中那兩顆時隱時現的星星突然亮起,無窮無盡的星輝涌進長槍。
這一槍,斬龍!
長槍透體而過,「巨龍」的臉上猶帶著憤怒的表情,軀體突然變回原本大小,直直墜入長江大壩那口熱鍋之中。
它終究是成了盤中餐。
戴露蟬沒有去追逐「巨龍」的尸體,而是來到顧遠的身邊將他一把扶住。
顧遠身上的機甲已經開始變得虛幻,似乎隨時會消散。
用出那般詭異的能力對于不過星繁階段的顧遠而言實在是過于勉強,雖然是借助機甲本身的力量,但這並不意味著顧遠就沒有負擔,在自晦之上的戰斗中,一切都是從微觀開始的,處理這些信息,都需要精神的支持。
星繁階段的顧遠此前根本就沒有接觸過精神領域的事情,他現在只覺得頭疼欲裂。
戴露蟬帶著顧遠回到地面,剛想說話,卻發現「巨龍」尸體墜入的江面突然躁動起來。突然,江水一分為二,將「巨龍」尸體顯露出來,尸體的背部鼓起一個大包,似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正當戴露蟬想要上前查看。
一道身影從「巨龍」尸體中破體而出,直入天際。剛出時極小,飛行途中越來越大,直到在高空中時,體型已經變得極其龐大。
那是一只鳥,翼展數十公里的鳥。
那是……大鵬鳥!
天上傳來「巨龍」怨毒的聲音︰「今日之仇當百倍奉還。待我屠城十座,生啖億萬血肉!」
聲音還在回蕩,鵬鳥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顧遠再也堅持不住,赤紅機甲驟然消散。
戴露蟬身形微微一晃,機甲同樣消散。
此時的天空再度變成白晝。
正值夕陽西下,晚霞很美很溫暖,遠處有一行倦鳥投入密林。
虛弱的顧遠卻無暇看風景,而是死死頂著戴露蟬的頭發︰「戴長官,你的頭發……」
戴露蟬擼了一把頭發,就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讓他的頭發掉落大半。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中灰敗蒼白失去光澤的頭發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你模模自己的。」
顧遠模向頭頂,再攤開手,他的頭發同樣是白的。
「我還能活多久?」
顧遠沉默片刻,輕聲問道。
戴露蟬面色平靜︰「一年。」
「那你呢?」顧遠抬頭看向戴露蟬。
「也是一年。」
二人同時沉默,看向遠處的晚霞。
真美啊,多看看吧,或許以後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