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宗谷帶著桐野茜和紅子,一起來到了扶雲神社。
「宗谷要帶她們一起去參加祭典嗎?」
「嗯。」
「我發現宗谷比我大膽多了。」
野間南有意朝京子那邊瞥了一眼,宗谷沒理會。
「還好我今天開了車過來,不然都帶不下你們這些人。」
「我們自己坐電車過去也行。」
「等你們趕到本部那邊,都什麼時候了。對了,我听說人事科的蘆屋,昨天去找宗谷了……」
兩人在這邊聊著,不遠處,桐野茜和紅子圍繞在京子身旁,打量著她身上的巫女服。
「這套巫女服好精致好漂亮啊……是專門用來在祭典上表演的嗎?」
「是的。」
「這個亮閃閃的頭冠也是?」
「是的。」
在神社待到四五點鐘,花井麻友里和野間南分別開車,帶著巫女們以及宗谷三人前往京都比叡山口。傍晚的祭典,將在那里舉行。
宗谷坐在副駕駛座,桐野茜和紅子坐在後面,還有被野間南拉過來的京子靠窗坐著。
一路西行,穿過山口再折向向南,路上沒什麼車,野間南放松地開著,隨口問道︰「宗谷怎麼沒帶蘿莉女朋友過來?」
「不是女朋友。」後座的桐野茜糾正道。
「……」
兩人都回頭看了她一眼。
「鈴有別的事情。」宗谷又望向前面。
朝霧鈴早上就出門了,也沒說去哪,更沒提什麼時候回來。
橘天子說會在祭典上露面,說不定她也會以別的身份跟著一起,不過這也只是他的猜測。
「是嗎。」
野間南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有在意。
「老師,還有多久才能到啊?」桐野茜問道。
「快了,五六分鐘吧。」
「噢。」
旁邊的紅子也在心里松了口氣,又悄悄瞥了靠窗的京子一眼,她正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森林。
還有五六分鐘,就能結束這種尷尬的局面了……
兩人是情敵,雖然彼此平時心里都沒少掛念對方,但明面上的交流卻是少到幾乎沒有——最後一次見面和說話,似乎還是從九州回來的時候,之後就再無半點聯系了。
今天也是除了剛到神社那一會兒互相打了個招呼,隨後便都默契地沒再主動跟對方搭過話。
而作為「失敗」的一方,紅子覺得自己更尷尬些,所以連眼神上的觸踫也盡可能地避免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
她望著前方,甚至對身旁的巫女一路以來的緘默有些感激。
「對了——」
桐野茜忽然轉過腦袋,看向另一邊的京子,「管原學姐。」
隔著紅子,京子望了過來。
「學姐和老師表演儀式的地方,是在內部區域嗎?」
她點了下頭,「嗯。」
「那我們豈不是看不到了……」
「雖然很遺憾,但的確如此。不過外部的祭典同樣精彩,相信不會讓桐野同學失望。」
「可是我對里面的情景更好奇。」
「唔……」
紅子坐在中間,身旁兩人交流不斷,她只望著前面。
幾分鐘後,野間南放慢車速,轉入比叡山口的停車場,然後又花了一點時間來尋找車位。由花井開著的白色商務車也跟著進來,停在不遠處的另一個空位。
「還好這里還有空的車位,不然就得停在路邊了。」
「再晚一會兒大概就沒了。」
一行人走出停車場時,又有好幾輛車從入口處開了進來,看車身上的標識,都是同行。
「山里果然涼快一些……」
兩邊的山林一片深綠,早早地攔住了陽光。
漫步山腳,沿著潺潺的溪水走了一小會兒,桐野茜忽然啊了一聲。
溪水環繞,山腳下有一片寬闊的空地,此時張燈結彩,已經布置成了祭典的模樣。天還沒黑,各種各樣的攤位似乎都已經開始營業了。
「雖然外部的祭典誰都可以參加,但機構這邊從來不會主動宣傳,來到這里的,基本都是跟著在機構工作的家人一起過來的普通人,又或者是從其他途徑了解到的一般市民。」野間南邊走邊說道,「熱鬧,又不至于太熱鬧,總而言之,還算是讓人逛著比較舒服的程度。」
「那跟平常的夏日祭典相比,有什麼不同嗎?」桐野茜問道。
「不同?沒有吧。」
「在這里吃東西也要付錢嗎?」
「……要的。」
繞著外圍走了大半圈,野間南停下來,對兩個女孩子說道︰「我們得提前進去做準備了。」
桐野茜望了望不遠處的琉璃光院,「內部的祭典,是在那里面嗎?」
「嗯,不過桐野同學和吉川同學只能到此為止了,你們就在這邊慢慢逛吧。宗谷,你先跟我們進去一趟,待會兒再出來。」
「好。」
與兩人暫時分別,宗谷跟著巫女們進入琉璃光院,也即機構本部。
「機構的黑卡帶了吧。」
「嗯。」
機構本部只佔據琉璃光院的一個角落,而今夜的內部祭典則覆蓋了整座庭院,因此檢查身份的地方也挪到了正門處。
滴——
刷卡過閘,進入庭院內部,宗谷發現里面也精心布置了一番。
「與其說是祭典,不如說是酒會。」
野間南走在最前面,向第一次參加的宗谷介紹著,「熱鬧的都在外面,這里只有優~雅~」
「別陰陽怪氣的。」花井用胳膊撞了她一下。
「要不是這一次得表演什麼啟天登神舞,我肯定進來打個卡就出去了。」
「所以你就老實地待在里面,跟大家一起優~雅~吧。」
「別學我說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行人在庭院里穿行著,沿途不時會遇上一個或幾個熟人,彼此打著招呼。
「阿南,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你從大阪回來了啊。」
「歡迎回來,紗耶香。」
「這邊是真理子幫忙布置的嗎,真優~雅~」
宗谷跟在最後面,發現有不少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不過望來的人大多都比較矜持,基本只會點頭和微笑。
「感覺到了吧。」野間南回頭道。
「嗯……」
「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們神社藏了一個特別能打的新人了,真愁啊。搞不好我們也會被你‘連累’,有什麼苦活都丟過來。」
「那我還是退出機構吧。」宗谷說道。
野間南又回頭瞪了一眼︰「你敢。」
京子也望了他一眼,過來拉起他的手。
又走了片刻,轉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中間搭建起一個一米多高的平台。
「應該就是在這里了。」
野間南帶著巫女們停下來,又看向宗谷,「待會兒我們就在這里表演,宗谷出去再進來,還能找到嗎?」
「能吧。」多轉幾圈,總能找到的。
「南組長——」
庭院另一邊有個巫女招呼著走了過來,「你們過來了。」
「我們要在這種地方跳舞嗎?」野間南迎了上去。
「什麼叫‘這種地方’啊,我們搭建舞台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呢。」
「直接就叫舞台了嗎……感覺不太靠譜的樣子。」
「看到舞台邊那一整排黑色的東西了嗎,那是激光燈組,到時候會配合著舞台上的表演打開,五顏六色的,超級炫酷。」
「嗚哇,這不就是光污染嗎?本部的審美怎麼會墮落成這副樣子啊!」
「噓……上面的人就喜歡這樣。」
兩人的閑談暫時到此為止,野間南向對方詢問自己幾人出場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啊,對了,我來找南組長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你們的出場時間還沒有決定,有個大人物要來,似乎要由她來決定。」
「大人物?」野間南一怔,「誰啊?」
「我也不知道,挺神秘的。」
旁邊听著的宗谷目光一動,若有所思。
「那我們豈不是得一直等著?」
「安啦,有美食和酒水招待著,在休息室等著還不好嗎。我們才忙呢。」
「我要美女。」
「紗耶香在瞪著你。」
問出休息室的位置,野間南又帶著幾人過去。休息室離舞台也很近,就在院子另一邊,是個寬闊的大房間,已經有不少巫女在里面等著了。
其中一些人穿得相當清涼,似乎在換衣服,宗谷也就沒進去。
「還有一些事情,我得跟南組長交待一下……」
剛才的那位巫女又追了過來。
野間南示意她稍等,然後看向門外的宗谷,「舞台和休息室的位置宗谷都知道了,接下來你自己隨意吧。」
「嗯。」
宗谷點了下頭,又看向留在身邊的京子︰「真希望京子能早點解月兌,我們一起去逛外面的祭典。」
她淺淺一笑。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上場,但以她的性格,是無法在外面閑逛等通知的。
「等到我們要上場的時候,我會發消息給你。」
「好。」
兩人分開,京子站在門口,看著宗谷漸行漸遠,忽然喊了一聲︰「芳明同學!」
他回過頭,又快步走回來,「怎麼了?」
「不……」
京子也茫然了一瞬,望著他的臉,不明白自己心底一閃而過的不安來自何處。
是因為吉川同學嗎?
雖然在意,但直覺告訴她並不是。
「沒事……」
宗谷握起她的手,「我還是留在這邊吧。」
京子搖了下頭,內院有多無聊,是她都無法否認的。
「待會兒再見吧。」
宗谷看了看她,忽然湊近了在她唇上一吻,「我隨時都可以進來陪你。」
「嗯哼。」
目送他離開,京子再回過頭,休息室里一群巫女同時移開了視線。
「……」
她抿了下唇,走到同伴身邊坐下。
另一邊,宗谷原路返回,走出琉璃光院,很快就看見了紅子和桐野茜。
兩人特地等在這里,只為待會兒跟他一起去逛。
「宗谷進去干什麼了?」
「就轉了半圈。」
「然後呢?」
「然後就出來了。」
「誒……」
桐野茜望了望不遠處的庭院,「那里面有意思嗎?」
「沒什麼意思。」宗谷說道,「跟酒會差不多,很安靜,與外面完全是兩種氛圍。」
「是嗎。」她還是有些在意,「宗谷帶我和紅子進去看看吧。」
宗谷搖了下頭,「任何時候都可以,唯獨今天不行。」
「不會被發現的吧……門口那邊也沒有看守的說。」
宗谷沉默了一下,「但紅子是普通人,很快就會被察覺。」
「誒……」
「那我留在外面就好了。」紅子說道。
宗谷看著她,「沒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所以你帶茜進去轉一圈就出來,可別讓我等得著急了。」
「我們馬上就出來。」桐野茜拉著她的手保證道。
「好~」
于是宗谷又帶著桐野茜回到了院門處。
「咦,這個閘機……要刷卡過去嗎。」
「嗯。」他取出那張黑卡,「你跟緊我就好了。」
「嗯嗯。」
正說著,兩名神情嚴肅的巫女走了過來,等在後面。
「……」
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對接,桐野茜有些心虛,又立即轉過來了,然後一把挽住宗谷的胳膊。
他看了看她,還有身後的兩名同事,也很快明白。
滴——
宗谷幾乎是被她推著過了閘門。
「別緊張啊。」
「肯定會緊張的吧。」她壓著聲音,又拽了拽他的胳膊,「走快一點啦。」
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內,外面的紅子才收回視線。
「дロ……」
進入庭院,又走了片刻,直到身後的兩名巫女中途折向,桐野茜才放開宗谷。
「真是驚險……」
「是你太緊張了。」
「肯定會緊張啊。」
「有我在,你怕什麼。」
桐野茜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好吧。」
兩人在庭院里轉著,路上不時能踫到一些巫女或神官,三三兩兩地站在回廊下、水池前,低聲交談。
「果然就和酒會一樣……太安靜了。」
「嗯。」
「這樣有什麼意思啊,還不如去外面呢。」
「所以我剛才就說,這里面沒什麼有意思的。」宗谷自己倒是不討厭這種氛圍,各自成群,互不打擾,雖然不如外面熱鬧,但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樂趣。
機構里的女性靈覺者基本都是巫女打扮,因此便裝出行的桐野茜,偶爾也會引來一些人的視線。
「那些人在看我……」
「別擔心。」
來到之前那處平台,宗谷遠遠望了一眼對面的休息室,沒有過去。
桐野茜左右看了看,「學姐她們就是要在這里表演嗎?」
「嗯。」
「這邊也沒有觀眾席,給誰看啊。」
「當然是神明大人。」
宗谷指了指天空,「別忘了,名義上這還是向神明祈求安寧的祭典。」
太陽已經落山,看著已經變得昏暗的天空,桐野茜又問道︰「要是突然下雨怎麼辦?」
「那就說明神明大人不滿意,繼續跳到雨停為止。」
她笑起來,「你肯定在騙我!」
兩人在這邊停留了一會兒,桐野茜還想跟京子打聲招呼,被宗谷拒絕了。
「別為難她。」
沿著回廊繼續往前走,宗谷打算從另一邊繞回出口。
途中也有一些擺放著食物和酒水的桌子,確認那是提供給參加祭典的人而不是敬奉神明的祭品後,桐野茜拿了一小串葡萄邊走邊吃,也沒忘記分他幾顆。
庭院里的燈也都亮了起來。
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小妹妹,你不是機構里的人吧。」
「……」
回頭的時候,宗谷看見桐野茜飛快地將手里還剩一小半的葡萄丟進了草叢里。
「我看見了。」那人說道。
「啊……」
桐野茜顧不上不好意思,還是驚訝更多一些,「宗谷的老師!」
橘天子微微一笑。
「老師。」在這里見到她,宗谷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對她的裝扮有些在意。
「芳明。」
她穿著不詳的黑色和服,頭發盤起,手里拿著不知道在哪張桌子上拿來的酒杯。
「要出去了嗎。」
「嗯,這里太安靜了,我還是更喜歡外面一點。」他說著桐野茜的話。
「要耐得住寂寞才行。」橘天子一飲而盡,又將酒杯丟到桐野茜剛才偷扔葡萄的地方,看得她張口結舌,欲言又止,「不然就會變成我這樣呢。」
「老師……」
宗谷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種話。
她也不在意,「已經露過面了,我也該離開了,一起出去吧。」
「好。」
一路上說個沒完的桐野茜,此時安靜得像被野貓盯上的小鳥,只有靈動的雙目依然頻頻望向橘天子。
「鈴沒跟老師在一起嗎?」
「她還有別的事情,沒跟著我呢。」
從正門離開琉璃光院,橘天子停在門口,示意宗谷帶著桐野茜先下去。
往下走了一段,桐野茜回過頭,咦了一聲。
宗谷也扭頭回望,橘天子已經消失不見。
他望向天空,女神遠遠對他一笑,隨即飛遠。
「橘老師……不見了?」
「可能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又回去拿了。」
「噢。」
桐野茜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
「宗谷……」
「嗯。」
「橘老師家里有親人去世了嗎,那身黑色的和服,是喪服吧?鈴今天一早就出了門,其實是去參加葬禮了?」
宗谷也猜不透橘天子的心思,只是能肯定她並沒有什麼最近去世的親人。
「老師在衣著上向來比較自由。」
「咦,還有這種自由法?」
「嗯……」
望了眼站在不遠處發呆的紅子,宗谷朝那邊走去,「別想太多了,過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