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前一晚睡得遲,也因為在京都剿滅靈體消耗了不少體力,第二天早上,宗谷睡到日上三竿時才蘇醒,紅子都已經過來半天了。
「下流。」
「那你就不要穿著短裙站在我枕頭邊上。」
「……」
按著裙擺,紅子往後退了兩步。
收回視線,宗谷翻了個身,又將臉埋進枕頭里。
一睜眼就看見女孩子的裙底,也沒能讓他精神太久,他還是想再睡上一會兒。
「宗谷為什麼又睡在了這邊?」
「你應該問她為什麼又睡在我的房間里。」
「茜說她是在等宗谷回來。」
「我回來了,房間被佔了,我就過來了。」
紅子蹲下來,戳了戳他的臉,「那宗谷也應該努力讓茜回這邊睡,而不是直接跟她交換房間。」
「這話你怎麼不跟她說。」
「怎麼說,告訴茜我其實羨慕又嫉妒嗎。」
「……」
宗谷扭頭看了她一會兒,「要是能讓她回自己房間睡的話,這樣說也行。」
紅子用力地戳了一下,「說你個頭。」
雖然兩人只是交換了房間,彼此間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親密接觸,可在她看來,這又是另一種更加親密的默契,就像是……調情。
更何況這只是她能看見的。在她看不到的時候,兩人實際上做了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胡思亂想著,紅子越戳越用力,直到宗谷喊了聲疼。
「啊,抱歉……」
她回過神,又揉了兩下當做補償。
「紅子真覺得抱歉,那現在就出去,讓我再睡一會兒。」
「都快十點了。」
「我昨晚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凌晨一兩點了。」
「啊,那麼遲……京都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嗎?」
「算是解決了吧。」宗谷望著天花板,「而且是徹底解決了。」
「那宗谷之後也不需要去執勤了?」紅子又問。
「嗯。」
她真心實意地感到高興,「太好了。」
宗谷扭頭看她,「紅子現在可以跟青子姐去京都買衣服了。」
「還買什麼呀。」紅子坐了下來,並著雙腿,「姐姐都已經回東京了,我是送姐姐上了電車才過來的。」
他這才想起,桐野茜曾提過吉川青子大概會在今天離開。
「所以,衣服也沒買嗎。」
「買了。因為宗谷說京都不能去,我和姐姐就去了大津。」
宗谷應了一聲,接著坐了起來。
「你不睡了嗎?」
「紅子又不肯出去。」他扭頭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也差不多睡夠了。」
紅子就當沒听見前半句話,「廚房里有茜留的早餐。」
「她人呢?」
「回家了,待會兒過來。」
宗谷站起身,紅子替他折疊著被褥,忽然又拿起枕頭聞了一下。
「宗谷和茜的味道都混合到一起了……」
「那個枕頭送給紅子了,隨便你怎麼用。」
「……別說奇怪的話!」
「到底是誰先說的。」
兩人走出房間時,最里面的房間也有人出來。
「月讀大人。」
月讀打著呵欠,顯然也是剛醒,開口便問︰「有吃的嗎?」
「沒有了!」紅子立即說道。
「廚房里不是留了早餐嗎。」
「那是給你的,沒月子……沒月讀大人的份。」
「喂。」
對于這種當著面的區別對待,月讀也直接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紅子說道︰「月讀大人的窗台上不是種著一顆番茄嗎,差不多可以采摘了,當早餐剛好。」
「還沒熟透呢。」
紅子又告訴宗谷,因為錯過了晚飯,昨天桐野茜摘的那些番茄,剩下的全被月讀拿去吃了。
「為什麼不點外賣?」他有些驚訝,以月讀最近這段時間的奢靡作風,應該會直接點外賣才對,「反正花的也不是月讀大人的錢。」
他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起,月讀眼淚都要出來了︰「菜菜把那張卡停了!」
「嗚哇。」
宗谷直接笑了出來。
「為了慶祝月讀大人的第一段軟飯生涯就此結束,我們中午吃冷面吧。」
「又吃冷面啊……」
「那紅子想吃什麼?」
「算了,這麼熱的天,別的也吃不下去。就冷面吧。」
調侃歸調侃,畢竟快到中午了,宗谷還是將桐野茜留的早餐分了一半給月讀。
「花田小姐有說為什麼要停掉那張卡嗎?」
月讀抬頭看了他一眼,「菜菜說我應該振作起來,出門去尋找自己生命的意義。」
「那還真是指望錯人了。」
「真失禮啊。」
「那月讀大人找到了嗎。」
「我是月之貴子……」
「——‘是創世神尹邪那岐沐河而生的三貴子之一。’」宗谷接過話頭,「我都會說了。」
「……」
「這只是月讀大人的身份——現在應該說是過去的身份了——而不是你生命的意義。」
月讀看著他,「那意義應該是什麼?」
宗谷想了想,「替我找到八雷神。」
「我就知道。」他眼一翻,又埋頭吃起了早餐。
「話說回來,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著機構的事情,月讀大人有堅持下去嗎。」宗谷問道。
月讀沉默了一下,抬頭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幾個家伙,好像完全消失了。」
宗谷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什麼意思?」
「原先的時候,雖然無法感知到那幾個家伙的具體位置,但彼此之間還是會有一種似有若無的微弱聯系。但最近這段時間,這種感覺也完全消失了。」月讀解釋道。
他想了想,「這能說明什麼嗎?」
「他們都被殺了,或者干脆舍棄神體,以神靈的狀態躲起來了。」
宗谷愣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
「我哪里知道。」
月讀繼續吃飯,「這只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是他們掌握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辦法,將這一絲微弱的聯系斬斷了。畢竟你已經接連殺了他們兩個兄弟了,有所警覺也是很正常的吧。」
宗谷緩緩點頭,停下快子,沉默不語。
「你不吃的話……」
月讀手伸到一半就被紅子打了回去。
宗谷回過神,對紅子笑了一下,又繼續吃起了早餐。
用過早餐,月讀回到樓上,宗谷在廚房里洗著盤子。
「現在是什麼情況?」紅子問道,「你們說的我都听不懂,但好像不太妙的樣子。」
「確實不太妙。」宗谷望著嘩嘩的水流,「更不妙的是,我好像一點辦法都沒有。」
紅子想了一下,「不太妙的後果是什麼?」
「這個世界繼續按照現在的樣子運轉下去。」
「誒?」
宗谷對她笑了笑,「就是什麼也不會變化。」
「難道宗谷原本準備打算毀滅世界嗎?」
「這樣說也不是完全不對……準確地說,我想讓它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是指回到宇宙大爆炸的時候?」
「不……不是這種意義上的重新開始。是讓黃泉回歸到原始的狀態,恢復原本的死亡秩序。」
紅子默然,過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我果然理解不了。」
「我自己也只知其表。」
放下盤子,宗谷在水龍頭底下沖洗著雙手,「這些都是別人告訴我的,我也沒見過。」
「萬一宗谷被騙了呢。」
「……」
宗谷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斂,「我想,她應該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
「她?管原學姐嗎?」
「不,是我和鈴的老師。」
「啊,抱歉。我以為……」
她本能地懷疑著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以為他也是受人哄騙,在追求某種虛無縹緲的存在,但她同樣很清楚他對那位老師的信任。
宗谷搖了搖頭,「一切都不好說呢。」
【任何人答應你的事情都不算數,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能作準。】
「……」
沒來由地,他忽然又想起了橘天子昨晚的話。
自己做主麼……
見他發呆,紅子湊近了一些,「宗谷?」
「沒什麼。」
「又來了,又是‘沒什麼’。」
「我在想,紅子為我考慮了這麼多,我真高興。」
「……」
她捏起拳頭,在他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
「鬼才信。」
片刻後,桐野茜也回到了這邊。
「啊,宗谷已經起來啦。」
「嗯。」
「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一兩點吧。」
她也問起京都那邊的事情,于是宗谷又跟她解釋了一遍。
听到他不必再外出執勤,桐野茜也很高興。
聊著的時候,外面走廊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咦,居然會有人打這個電話……」
桐野茜起身去接電話,沒過一會兒,她又回到了客廳門口。
「找你的。」
宗谷怔了怔,起身過去。
「你好……」
「宗谷先生。」
「是我。」
「我是近畿靈覺者機構琉璃光院本部、人事考察科的蘆屋元,鑒于您昨夜在京都的出色表現,我想跟您聊一聊靈覺者這份工作的實質。」
「……」
宗谷立即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這未免也太快了些,祭魂會昨天午夜才剛結束。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蘆屋元繼續問道。
「不妨直接一些。」宗谷回復道,「蘆屋先生是打算邀請我加入本部的特別行動組吧。」
對方也不意外,「有人跟宗谷先生打過招呼了嗎。」
「沒有,只是憑感覺猜的。」
「宗谷先生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晰,不過我們能給予的,比宗谷先生所想的更多一些。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當面跟宗谷先生聊一聊。」
「我沒有這個打算。祭魂會剛結束,難得休假,我也不想出門,還是算了吧。」
蘆屋元直接無視了他的前半句話,「不需要宗谷先生出門,我已經來到貴宅附近,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就登門跟宗谷先生……嗯?您是……」
話筒里的聲音一下子變得低沉和模湖了許多。
已經過來了?
遇到什麼人了嗎。
「蘆屋先生?」
未得回應,宗谷看了看門口,又跟一直站在旁邊的桐野茜對視一眼。
「誰啊?」她問道。
他朝上指了指。
「誒……噢噢,上面的人?」她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
「宗谷要升遷了?」
「這是他們的意思,但我沒這個打算。」
桐野茜眨了下眼,「為什麼?」
「因為……」
嘩啦,玄關的門忽然打開了。
桐野慶子站在門外,身後是一位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
「請進來吧。」
「打擾了。」
他走進來,掛斷手里的電話,又對望著自己的宗谷微微低頭。
「失禮了。初次見面,我是蘆屋。」
「……」
「我听他說是宗谷的同事,就帶他過來了。」桐野慶子說道,又走向另一邊,「媽媽去後面了,你們聊吧。」
都進門了,總不能現在就趕人走,宗谷只好請他去客廳坐下。
突然來了個陌生人,紅子有些不自在,宗谷示意她和桐野茜去樓上的房間待著。
「如果不是在路口遇見了宗谷先生的母親,我可能還得再找一會兒呢。」蘆屋說道。
宗谷不記得自己當時填寫資料時有沒有寫上父母的信息,此時也懶得解釋,「蘆屋先生,你的來意我已經清楚了。很遺憾,我眼下並沒有加入本部的打算。」
「宗谷先生不必著急,听我說完,再表態也不遲……啊,謝謝。」
為兩人都倒了杯水,桐野茜才離開客廳。
她還想躲在門後听上幾句,被回來拿工具的桐野慶子瞪了一眼,只好去樓上了。
喝了口水,蘆屋元開口道︰「我想知道,最初之時,宗谷先生加入靈覺者機構的動機是什麼。」
沒等宗谷開口,他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原因無外乎兩點︰
其一,機構為志向于對抗靈體、維護近畿安寧的靈覺者們提供了全方位的援助,沒有誰能比我們更加專業;
其二,同樣是對抗靈體,為機構工作,還能得到絕對稱得上優握的報酬。」
他有意停頓了一下,問道︰「容我冒昧地問一句,對于現在的待遇和工作環境,宗谷先生覺得滿意嗎?」
終于得到說話的機會,宗谷點了下頭,也只說了兩個字︰「滿意。」
「而在機構本部,這只是最初級的外駐行動組的待遇。」
「嗯。」
「……」
沒在他臉上看到預想中的表情,蘆屋元稍微有些失望,但也不影響他繼續說下去。
「只是加入本部的特別行動組,就能讓宗谷先生獲得報酬的起點提高兩倍,而今天,我是來邀請宗谷先生加入特別行動組、並擔任第六小組的副組長的。」
「副組長的待遇,是一般組員的……」
他再次停頓,可惜還是沒能在宗谷眼里看到好奇和期待,只好自己提起情緒︰「整整五倍!」
宗谷喝了口水,「哇。」
「……」
見他反應如此平澹,蘆屋元也有些說不下去了,便不再繼續利誘,直接道︰「那宗谷先生意下如何?手續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您點頭,今天中午之前就能走完全部流程。」
即便宗谷拒絕,他也不覺得意外。
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大部分外圍靈覺者第一次受到本部邀請時,都會表現出猶豫的態度,或者直接拒絕。
而拒絕之後,才是他真正開始發揮自身工作能力的時候。
「我還是那句話,我並沒有加入本部的打算。」
果然……
蘆屋元摩拳擦掌,準備施展一番。
「宗谷先生……」
「——蘆屋先生。」
蘆屋並不介意他的打斷,「請說。」
宗谷放下水杯,「回到最初的問題吧,我還沒有回答呢。」
「最初的問題……是宗谷先生加入機構的動機?」
他點了下頭,接著說道︰「蘆屋先生認識管原京子嗎?」
「當然。」
「我加入機構,就是為了管原京子。」
蘆屋元張了張嘴。
「第一次見到京子時,我就無可救藥地愛上她了。無論是容貌和身材,還是正經的性格,正好都在我的好球區。」
「……」
「因為她是隸屬于機構的巫女,為了能更多地了解她,也是為了接近她,我才在野間南小姐的介紹下加入了機構,並選擇派駐在扶雲神社。」
蘆屋元沉默了一會兒,「即便如此……」
「與其說我不想去本部,不如說我是不想離開她。」宗谷說道,「我對所謂的待遇毫無興趣,管原京子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
蘆屋元半天都沒說話,光是喝水。
見杯子空了,宗谷正打算為他再倒一杯水,被他抬手婉拒。
「這次是我唐突了。」
蘆屋元起身準備告辭,「不過,讓宗谷先生這樣的明珠在角落里蒙塵,也實在很可惜。過段時間,我還會再來拜訪宗谷先生的。」
「那我只好退出機構了。」
「……」
蘆屋元頭都大了,連忙說自己不會再來打擾。
他終于相信,眼前的這位高中生,眼里只有那位耀眼的巫女小姐。
「我先告辭了。」
宗谷送他出去時,桐野茜和紅子也從樓上下來了。
「差點忘了說……」
蘆屋元回過頭,看著三人,「多虧了宗谷先生的出色表現,今年的京都祭魂會才能圓滿結束,請盡情享受明天的祭典吧也可以帶上這兩位可愛的小姐。」
宗谷一怔,「機構以外的人也可以參加嗎?」
「祭典分為內外兩片區域,內部才限制身份,不過還是外部更熱鬧一些。」
桐野茜拉住了他,「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