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野茜從未經歷過如此真實的夢境。
前因不得而知,回過神時,她已經在與宗谷共同對抗從黃泉里涌出的妖魔鬼怪了。
她並沒有什麼對付靈體的經驗,此時舞著一根細長的樹枝,卻是如魚得水,再靈活狡猾的靈體也無法靠近半分,反而被她打得四散而逃。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紅子,在一旁不斷拍手叫好。
而拿著黑色武士刀的宗谷,比她還厲害一點——雖然不知道具體厲害在哪方面,但她就是覺得他更厲害一些。
兩人聯手將四周的妖魔鬼怪掃蕩一空,宗谷背著她回去,而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不見了。
回到舊宅,兩人躺在緣側休息。
受到一股莫名沖動的驅使,她忽然想要吻他,于是爬到了他的身上。
「我們不是朋友嗎?」他問。
「朋友不能接吻嗎?」她吻。
明明剛才還在緣側,兩人在地板上翻滾一圈,就到了他的房間里。
「桐野為什麼要跟我做這種事?」宗谷這樣問著,行動上卻主動得多,此時正用他的大手計數著她的心跳。
「你真遲鈍。」她說道。
「難道桐野喜歡我?」他問。
「這就是喜歡嗎?」她反問。
宗谷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喜不喜歡,未來才知道答桉。」
盡管動作生疏,但比她自己觸踫時更舒服一些,她想讓他繼續,但他的手只是停留在心口,沒有更多動作。
「宗谷……」
她呼喚著,他卻坐了起來。
「我該去找京子了。」
「誒……不行!」
桐野茜大喊一聲,伸出手想留住他。
「……」
宗谷煙消雲散,變成了天花板。
「夢?」
她愣了一會兒,然後才發現自己還舉著手臂,一副想要抓住什麼的樣子。
放下胳膊,桐野茜又愣愣地躺了大半分鐘。
這樣的夢也太真實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身旁沒有被褥,再看向另一邊,她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宗谷的被褥上,而他已經不在房間里了。
身體舒展又蜷縮,她將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嗅聞著上面殘留的味道。
「唔……奇怪的夢。」
回想著夢里的情景,她又抬手模了模自己的心口,再找不回夢中的那種感覺。
「嗯?」
她忽然感覺上半身有種隱約的束縛感。
掀開被子坐起身,她低頭一看,發現睡衣的扣子系錯了位。
「昨晚系錯了嗎……」
解開睡衣重新系上,桐野茜又看了眼時間,不算早也不算遲。
再次解開睡衣,她換了身衣服,起床下樓,在廚房里見到了正望著煮鍋發呆的宗谷。
她沒出聲,只是剛靠近一點,他就轉了過來。
「啊,‘感覺’到了……」
他們的靈力觸踫到了一起。
「早上好。」
宗谷看著她,心底有些忐忑,不清楚她對睡夢中發生的事情知曉幾分。
醒來時發現她睡在自己懷中,而自己的手停留在她的內衣里,他立即意識到,昨晚自己在將她趕回去之前就睡著了。
一時貪歡,幾乎就要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好在她並未蘇醒。
匆忙收拾殘局,即便發現系錯了睡衣的紐扣,他也不敢冒險再解開,很快下來了。
「早上好……」
早上的夢依然清晰地映在腦海里,桐野茜此時也有些不自然。
宗谷又轉了過去,「早餐快準備好了,去洗漱吧。」
「嗯……」
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眼,桐野茜去洗漱了。
嘩嘩——
打開水龍頭,她用手接了一小捧水,先在臉上拍了拍。
啪、啪!
清醒一點!
洗漱完,再返回廚房,桐野茜提醒自己夢只是夢,不要與現實混淆,走進廚房時才發現里面多了個人。
「鈴……早上好。」
朝霧鈴扭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早上好。」
她本來還想旁敲側擊地跟宗谷說些夢的事情,此時又都咽了下去。
「早餐吃什麼?」
「就是這些,你自己來看吧。」
桐野茜走過去,只朝鍋里掃了一眼,視線又落到他的臉上。
宗谷很正常,還是原來的樣子。
不太正常的是她。
桐野茜再次提醒自己,不要混淆夢境與現實。
畢竟小學的時候,就發生過在夢里與某個沒說過話的同學變成好朋友,到了學校跟她打招呼,對方卻一臉莫名其妙的事情。
宗谷也望了過來,「不滿意嗎?」
「不不……這樣就好。」
桐野茜又回到餐桌旁坐下,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對坐的朝霧鈴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會兒,再移開視線時,目光又深沉了幾分。
到這種時候才若有所覺,還不如這輩子都不明白的好……
沒過一會兒,早餐準備好了。
用過早餐不久,紅子也來到了這邊。
暑假作業已經寫完,上午的時間,四人無所事事,在客廳看電視打發時間;
到了下午,宗谷還是要去神社。
因為有紅子在,桐野茜才勉強答應留在了家里。
「我和紅子隨時可能會過來哦。」
「隨你們吧。」
等宗谷出了門,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警告的意味。
「我們真要過去嗎?」她問紅子。
紅子只說隨她。
另一邊,宗谷獨自來到扶雲神社,陪著幾名巫女,重復著昨天的故事。
待日影西移,京子又拉著野間南幾人來到神社中庭,排演起了儀式。
與昨天相比,巫女們變得更加熟練。
京子一絲不苟,要求極高,幾輪「教」下來,連懶散的野間南臉上也多了幾分莊嚴肅穆的感覺。
「很少見?你這是什麼話,我可是專業的巫女。」
「那野間小姐倒是平時也拿出專業的態度來啊。」
「讓我來告訴你職場生存的第一條法則︰不要永遠都表現出一副認真的樣子,那樣根本不會得到多少賞識,只會得到源源不斷的工作。只有在關鍵的時候露一手,才會……喂,你在听嗎?」
「下次再听吧。」
到傍晚時分,差不多快要閉社的時候,野間南又想起一件事。
「宗谷也已經休息兩天了吧。」
「嗯,跟野間小姐你們一樣。」
「你跟我們可不一樣——今天該去看看有沒有新的安排了。」
「我知道了。」
無論祭魂會還會持續幾天,扶雲神社的巫女們接下來都不會有其他安排,只需要專心排演儀式,而他並不包括在這個範圍內。
于是下山後,經過車站的機構駐點時,野間南特地停了一會兒,讓他下車去問取自己明天的工作安排。
「野洲町扶雲神社,宗谷芳明。」
「請稍等。」
不一會兒,窗口里的巫女遞出一份文件,交給了他。
「……」
回到車上,野間南見他臉色不太對,便問道︰「怎麼,難道機構讓宗谷跟我們一塊兒跳舞嗎?」
「不是。」
他將文件遞給後排的京子,「新的安排是讓我去京都待命。」
車上的巫女都吃了一驚。
「誒,為什麼?」
野間南見多識廣,也最為驚訝,「宗谷這種剛出道的無名小卒,不可能會被選中啊?」
宗谷搖頭,「我也不明白。」
「總不會是因為你前幾天執勤的時候太能干,被上面注意到了吧?」
「不好說。」
「時間是明天晚上。」京子看著文件上的時間安排,「只有一晚麼。」
「在京都待命的靈覺者,是每天輪換的嗎?」
野間南回頭看了一眼,「還是說,上面的人覺得祭魂會明天晚上就結束了。」
車里的幾人都沒有相關經驗,只能搖頭說不知。
「算了,先去吃飯。待會兒到了那邊,我再問問認識的人吧。」野間南重新發動車子,朝著目的地駛去。
在不算太遠的地方一起吃了頓晚飯,結束之後,宗谷和京子沒有上車,而是選擇步行回去。
走了一陣,京子說道︰「明天晚上,我可以去京都那邊陪著芳明同學。」
宗谷有些猶豫,「可能會有危險。」
「那邊的靈體實在太多,變異之後的情況更是無法推測,我沒有能同時保護好自己和京子的自信。」
「我也是靈覺者,不需要芳明同學的保護。」
她停了下來,「我總不會比京都的普通市民還要脆弱。」
「當然不是。」
宗谷也停下來,對她笑了笑,「可京子是我的至愛,我不想讓你平白冒險。」
「……」
京子臉上微紅,兩眼看著他︰「我對自己,像對芳明同學一樣珍惜,絕對不會讓自己身陷險地。」
「別說身陷險地……」
宗谷嘆息似的吐出一口氣,「京子掉根頭發,我都覺得心痛。」
她抬起皓腕,順著自己的長發捋了一下,然後給他看。
「……」
明明沒見到拉拽的動作,她的手心里卻躺著好幾根發絲。
「長發就是這樣,掉落得很隨意……」
她說著,又拿起發絲,纏繞到他的手指上。
「看,我掉頭發了。」
宗谷捂住心口,「好痛。」
京子笑了起來,只是兩眼依然緊盯著他。
「好吧。」
既然她堅持,宗谷也沒別的話可說,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那就一起去京都。」
「嗯。」
漫步夜色里,兩人走走停停,差不多一個小時後才到管原家。
管原夫婦在外應酬,還帶走了玉子。
「芳明同學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好啊。」
喝了幾口水,兩人坐在沙發上,沒過一會兒就翻滾到了一起。
「唔……」
京子繃緊了身體,片刻後一下子泄去所有力氣,癱軟下來。
「……」
看著他從緋底下拿起的潮濕手指,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偏向一旁。
宗谷湊上來,繼續在她耳後頸間淺吻游移。
「舒服嗎。」
「嗯……有種奇怪的感覺……」
巫女服半開半攏,他的手又落到她的心口之上,指尖打轉,來回勾勒著。
「京子心跳得好快。」
「唔……」
她又主動吻了上來。
為了避免在客廳留下味道,兩人又去了樓上。
「是這樣嗎……」
京子仰頭看著他,啟唇吞沒。
「……哈!」
宗谷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息,很快便失去了思考能力。
縱情迷醉,忘乎所以。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宗谷才從管原家離開。
「明天見。」
「嗯……」
京子已經換了身衣服,倚著門框,依然有些腿軟,「明天見。」
與她吻別,宗谷回到桐野舊宅,已經快到夜里十點了。
紅子已經回家,桐野茜在客廳里等著他。
「宗谷回來得好遲啊。」
身上都是京子的味道,他就在客廳門口站著,沒有過去,「你吃了嗎。」
「當然吃了……都幾點了。」
「自己準備的?」
「當然。」
「那就好。」他轉身離開,「我先去洗個澡。」
「啊,好……」
桐野茜愣了一會兒,忽然有種被湖弄了的感覺。
嘩啦——
泡在浴缸里,宗谷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是剛才與京子親密時的情景。
如果不是沒有事先準備,他們很可能會就這樣做到最後一步。不過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用別的方式,為彼此帶來了極大的滿足。
「……」
低頭看了一眼,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完全滿足。
「高中時期的男生,就像發情的猴子……這是誰說的來著。」
在別的方面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轉移注意力,待逐漸平息,宗谷才從浴缸里起來。
來到外面,桐野茜已經不在客廳里了。
「上去了麼。」
擦著頭發,他又看了看洗澡時收到的消息。
京子說他離開不久,父母和妹妹就回到了家里,不過什麼也沒有發現。
「沒被發現嗎……」
她這樣說,讓他有了一種偷偷模模的背德感。
掐滅隨之蘇醒的欲念,宗谷又在腦袋上擦了幾下,隨後便上樓了。
「……」
拉開門,地上鋪了兩床被子,桐野茜在靠門的一邊趴著,雙腿上下搖晃。
听見動靜,她轉向他這邊,又對他一笑。
「怎麼樣,我很貼心吧?」
胸口的睡衣低垂下來,白皙勝雪,內里隱約可見。
宗谷盡量不看那里,也沒進房間,而是又往門後藏了一些。
「為什麼。」
桐野茜看著他,眼楮轉了轉,瞥向牆上掛著的空調。
「嗯……可以省電。」
「電費我出。」
「好吧,我一個人睡覺有點害怕……紅子說她過兩天再過來陪我。」
「你在這里我也會害怕。」
「害怕什麼啊!」
害怕自己會順從的推動,去迎合她無意識的親近,乃至主動做些什麼。
「總而言之,今天不行。」宗谷抓著移門,不去看她,「我也已經困了,你趕緊回自己的房間。」
「不要。」
啪嗒,他在門口將燈關了。
房間里陷入一片漆黑,桐野茜尖叫一聲,還是不肯出來。
「呀——不要!」
她用手機照著他,「為什麼不行啊?」
「我得了女性恐懼癥。」
「那宗谷下午還去神社!」
「是在回來的電車上被傳染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別廢話了,快進來,房間里的冷氣都快跑光了。」
啪嗒,宗谷關上了房門。
「喂……」
剛走到隔壁房間的門口,桐野茜就起身打開了門,見狀一愣。
「你打算……」
宗谷沒給她說完的機會,開門進房間,反手關門再反鎖。
!
桐野茜追趕過來,拉門不動,又拍了幾下。
「為什麼啊?」
「我已經困了。」宗谷在門後說道,「桐野也早點休息吧。」
「……」
門外沉寂了好一會兒,先傳來一句含湖不清的抱怨,然後才響起她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應該沒事了。
打開壁櫥,抱出她的被子,宗谷關燈躺下,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
接通電話,他有些無奈。
「有這麼害怕嗎。」
「當然有。」桐野茜說道。
「害怕什麼?」
「唔……」
她說不出來。
打開免提,宗谷將手機放在一旁,閉起了雙眼。
「睡覺吧。睡著就不會覺得害怕了。」
「哼……」
她有些不滿,「宗谷下午去神社都做了什麼?」
「協助同事,處理了一些靈體方面的問題。」
「怎麼處理的?」
「唔……口頭處理。」
「我就知道。」
桐野茜又哼一聲,聲音忽然拉遠了些,「宗谷不在,我一個人睡兩張被褥,真舒服。」
「就算我在,不也是這樣嗎。」
「……」
那邊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又拉近了。
「原來宗谷是擔心我半夜搶你的被褥。」
「你要這樣想也沒問題。」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可能會讓我故意做一些事情。」
「什麼……」
宗谷深吸一口氣,「沒什麼。」
「宗•谷——」
「我要睡了,晚安。」
「誒,等等……不準掛電話!」
他睜眼望了望枕邊的手機,通話保持著,屏幕已經暗下來了。
「嗯。」
「等我睡著了再掛。」
「我可等不到那個時候。」他打了個呵欠,「我已經困了。」
「才這個時間,宗谷就困了?明明下午什麼也沒做。」
但是晚上幾乎什麼都做了。
這樣的話當然無法說出口,他只是繼續喊困。
「那宗谷先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掛電話。」
「唔,是不是跟剛才反過來了。」
「誰讓你先困了呢。」
「那就拜托桐野守護我的睡眠了。」
她笑了一下。
「什麼守護啊,傻瓜……」
嗅聞著彼此的味道,听著話筒里似有若無的呼吸聲,兩人都閉上眼。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