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谷回到桐野舊宅時,夜已深沉。
見桐野茜還在這邊待著,他也沒有太意外。
兩邊都是她的家,她又帶了不少衣服過來,在哪邊都能過夜。更何況明天還是周末,在各方面都有余裕。
「……京子為什麼不能等到明天再逃學呢。」
宗谷搖了搖頭,只是一日缺勤已成事實。將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他才走進客廳。
「宗谷,歡迎回來。」
桐野茜望了過來,晃了晃桌子底下的雙腳。
「我回來了……」
「菅原學姐怎麼樣了?」
「已經沒問題了。我剛把她送到家。」
宗谷在矮桌旁坐下,見桌上擺著一盤鮮紅飽滿的櫻桃,便問道︰「桐野是在等我嗎。」
「是呀。」
桐野茜將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店里的熟客送了些山形的‘佐藤錦’,說是這兩天剛摘的,媽媽讓我拿一些過來給宗谷嘗嘗。」
望著櫻桃,她終于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宗谷回來得太遲了!」
「抱歉……桐野已經忍不住了嗎。」
她又立即笑了起來。
「我一開動就會全部吃完的。」
宗谷又將果盤推過去一點,「那就一起吃吧。」
「嗯嗯。」
桐野茜拿起一顆櫻桃送入口中,又輕輕一拽,將細長的櫻桃梗拔了下來。
「唔~」
宗谷也沒客氣。
已經成熟的「佐藤錦」看起來就像一顆紅心,一口咬下去,果肉厚實多汁,好一會兒才能咬到果核。甜中帶酸,又恰到好處,味道很是可口。
「宗谷和菅原學姐今天都做了什麼?」
「睡覺。」
「……」
「我是說……休息。」
桐野茜將果核吐到手心,然後再放到桌子上,又拿起一顆櫻桃。
「一整天都在睡覺嗎?」
「差不多吧,她昨晚一夜沒睡。」
「啊……難怪學姐早上看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
宗谷應了一聲,手里捏著細梗,腦海里也浮現出早上剛見到京子時她那憔悴的模樣。
「在終點站下車之後,我帶京子去酒店開了個房間,讓她在里面休息。」
「宗谷自己呢?」
「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我就在房間里陪著,直到京子在傍晚的時候醒過來。」
「這樣啊……」
桐野茜看著他,左邊的臉頰鼓了起來。
將櫻桃咬碎吃下去,她才接著說道︰「紅子也是睡到中午才醒哦。」
「我知道。」宗谷點了下頭,「吉川醒過來的時候,也發消息告訴我了。她今天沒留在這邊嗎?」
「是呀,因為紅子明天早上還要出門。」
「去哪里?」
「鄉下的外婆家。好像是老人生病了,得去探望一下呢。」
「是嗎。」
宗谷沒再多說,想著待會兒要是跟吉川聊起來,再稍微多問兩句。
「啊。」
「啊?」
宗谷抬起目光,桐野茜看著他的手里。
他放下無意中打了個結的櫻桃梗,「怎麼了?」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有人能在嘴里用舌頭將櫻桃梗打結呢。」
「……什麼奇怪的節目。」
「綜藝?……記不清了。總之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是嗎。」
她又拿起一顆櫻桃,將梗拔了下來,「宗谷能做到嗎?」
用舌頭將櫻桃梗打結?只是想象,宗谷都覺得費力,「做不到。」
「試試嘛。」
「那就試試吧。」
桐野茜將剛拔下來的細梗遞給了他。
拿在手里看了幾眼,宗谷將細梗送入口中。
舌尖攪動,他嘗試了一會兒,忽然掩嘴咳嗽了一下。
「宗谷,不要緊吧?」
「沒事……」
咳嗽兩聲,他攤開手心,「而且,打上結了。」
「誒……」
桐野茜愣愣地看著那根確實打上了結的櫻桃梗,「宗谷真厲害……不對,這不就是剛才用手打結的那根嗎!」
眼見被拆穿,宗谷笑了一下便承認了。
「我做不到。」
「哼哼。」桐野茜瞪他一眼,接著又拿起一顆櫻桃,拔了梗就將果實丟到了一旁,「看我的。」
「別浪費水果啊……」
宗谷將櫻桃拿了過去,然後看著她將細梗送入口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兩眼亂轉,又漸漸皺起了眉。
「不要勉強。」
「我再試試!」
他也不阻止,望著還剩大半的櫻桃,隨手抓了一把。
「我去趟樓上。」
「嗯嗯。」桐野茜已經跟櫻桃梗較上勁了,「去吧。」
敲開朝霧鈴房間的門,萬幸她還沒睡下,衣著齊整。
「櫻桃。」
「……」
她看了看他,又低頭看著他手里的那捧櫻桃,拿起一顆送入口中。
「進來。」
「嗯。」
走進朝霧鈴的房間,宗谷才看見她桌上也擺著一盤櫻桃,幾乎還是滿的。
「不合口味嗎?」
她搖了下頭,「只是忘了。」
桌上還擺著一些古籍,中間攤開一本筆記。
「鈴在做什麼?」
「整理一份書目,給雨宮作參考。」
宗谷又望了望那堆珍貴的古籍,「她能找到嗎。」
「若是孤本,我會抄下來給她。」
「繼續吧。」
「嗯。」
宗谷也沒離開,就在旁邊坐下,看著朝霧鈴翻動古籍,偶爾在筆記上記錄幾筆。
吃著酸甜可口的櫻桃,他也沒忘記照顧她。
「……」
櫻桃送到嘴邊,朝霧鈴張嘴接下,手上筆走不停。
一邊吃一邊喂,桌上那盤櫻桃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許多。而朝霧鈴又要吃,又要吐核,精力反而被分散不少。
「不要了。」
「嗯。」
又待了片刻,宗谷忽然打了個呵欠。
朝霧鈴抬起視線,他也撐著桌站了起來。
「早點休息吧。」
「晚安。」
走出朝霧鈴的房間,宗谷又看了看走廊盡頭,沒有一絲動靜。
過去敲門,沒有回應。再拉開門一看,月讀果然不在里面。
他猜測月讀八成是留在了社務所里,忙著制作銷量喜人的晴天女圭女圭御守。就算要鞭策懈怠的神明大人,眼下也無從下手了。
「還是明天再說吧……」
宗谷拉上房門,還沒下樓,桐野茜 地跑了上來。
「宗谷!我做到了!」
「……你真有毅力。」
「嘿嘿。」
她停在他面前,抬眼看著他,又微微張嘴,探出粉舌,上面正是一枚打了結的櫻桃梗。
「……」
宗谷朝旁邊移開視線。
櫻桃梗有沒有打結,已經不重要了。
「別在其他男生……其他人面前這樣做。」
桐野茜倏地收回舌頭,繼續望著他。
「為什麼?」
「他們會搶走你的櫻桃梗的。」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誰會要這種東西啊……」
「誰知道呢。」
「好吧,我記住了。」
「下去吧。」
「宗谷,要我教你怎麼用舌頭打結嗎?」
「不必了,我沒有要學的打算……」
「你學一下嘛。」
兩人走遠,房間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漸趨于無。
「……」
朝霧鈴拿起一根櫻桃梗,在眼前看了一會兒,還是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
雖然是周末,並且一大清早就在下雨,但京子還是早早起床,來到了半山腰的神社。
躺在社務所里呼呼大睡的月讀,讓她稍微意外了一下。
她暫時沒有打擾他的睡眠,拿了鑰匙,打開三座大殿的門,接著又開始打掃神社。
一輛車沿著山道上來,停在她面前。
野間南放下車窗,打量了她幾眼。
「看來京子大小姐又復活了,昨天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京子背過身去,手里的掃把不輕不重地撓著青石地板。
「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