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京子送到家,野間南轉而打算將吉川先送回去,她還有些話要跟宗谷單獨談談。
「話說回來,吉川的家在哪條街道來著?我忘記了。」
「老師,不必送我回家了。我和宗谷一起下車。」
吉川一句話,讓前座的兩人同時回過頭來看她。
「你……確定嗎?」
當然,開著車的野間南又立即轉了回去,「現在已經很遲了。」
「沒關系,我要去探望一下茜。她和宗谷一樣,昨天晚上也喝醉了。」
「桐野嗎……我知道了。」
野間南不再多說,一腳油門下去,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速度飆升。
十幾分鐘後,她在桐野舊宅附近的路口停下車,將兩人放了下來。
吉川微微彎腰,向她道別。
「老師,路上請小心。」
野間南笑了笑,又看了眼宗谷。
「晚安。」
目送轎跑的尾燈消失在小巷盡頭,宗谷正要說些什麼,一滴雨水從天而降,落到胳膊上。
「下雨了。」吉川也抬頭看著天空。
「回去吧。」
宗谷轉身走向舊宅,「桐野這個時間還在這邊嗎。」
「對。」吉川跟了上來,「茜說今天晚上就在這邊休息了。」
「是嗎。」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小段路。
「我說,宗谷……」
「嗯。」
吉川看著他,「菅原學姐……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雖然看上去和平時差不多,都是一副寡言冷漠的樣子,但總覺得和平時的冷漠又不太一樣……應該說,是沒什麼精神嗎?」
路燈映照,一道道飄落的雨絲變得越發密集,宗谷加快了腳步。
「原來吉川也感覺到了。京子跟父母發生了一點爭執。」
「誒……因為什麼?」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部分,不過她沒告訴我。」
宗谷走得快,吉川小跑著才能跟上他,「會不會是什麼不方便告訴外人的家事?」
「或許吧,有這種可能。」
「我看宗谷和野間老師都很在意的樣子……呀!」
她眼里只看著他,腳下忽地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倒。
宗谷立即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謝謝……」
吉川驚魂未定,抬眼看他,卻發現他眼里都是疲憊。
「別嚇我啊——我也是宿醉一夜,中午醒來到現在還沒合眼過呢。」
「抱歉……」
宗谷也沒放手,就這樣拉著她往前走去,腳步放慢了許多。
「先顧好自己,再去管別人。」
「……」
吉川張了張嘴,詫異之中又有些委屈。
「別在意。」宗谷回頭看她,「我是在提醒自己。」
「……是嗎。」
奔波不斷,而他精力有限,就算放不下京子,今天也只能到此為止了——更何況他已經做過幾次嘗試,只是都沒能讓她敞開心懷而已。
雨勢漸急,桐野舊宅就在前面了。
看到里面的燈光,宗谷的身與心便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吉川今天干脆就在這里休息吧。」
「誒……」
「等你和桐野折騰完,我早就困了,沒力氣送你回家。或者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茜在等著我……而且我可以自己回家,反正也很近。」
兩人走進院子里。
「我不放心。」
「……」
吉川眼一抬,他只是望著前面,半張臉映在燈光里。
她腳步輕快,走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那好吧。」
野間南在路口將兩人放下時,時間已經快到夜里十一點了。
而回到舊宅,出來迎接的桐野茜精神飽滿,活像個夜行動物。
畢竟睡了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
走進玄關,宗谷一邊月兌鞋,一邊打著呵欠,既羨慕她隨意缺勤的余蘊,又擔心她此時的過剩精力將自己也卷入其中,呵欠打得特別大聲。
「咦,宗谷很困嗎?」
「是啊。奔波了一下午,回來的路上又被野間老師纏著聊天,都沒時間休息。」
「真辛苦呢。」
桐野茜大概醒來後就沒出過門了,身上穿著卡通風格的睡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後。
「不過,只要玩上幾輪‘真心話’抽鬼牌,宗谷就精神了。撲克牌已經準備好了哦~」
「……」
宗谷現在就嚇精神了,「桐野,我真的已經……」
她微微一笑,「開玩笑的。」
「……那就好。」
「熱水和換洗的衣服都已經準備好了,宗谷先去洗澡吧。」
他稍微怔了一下,「謝謝……桐野真是貼心。」
「是媽媽讓我提前準備的。」
果然是這樣……
只不過桐野慶子用心良苦,唯獨忘了交待女兒,不必把這件事說出來。
走出兩步,宗谷又回過頭。
「對了,吉川今晚也要在這里休息。」
桐野茜眨了眨眼,「真的?」
吉川來回看了看兩人,「如果方便的話。」
「可是我家已經沒有空余的房間了……」
桐野茜說到一半,宗谷已經轉身走向了浴室。
「……紅子今晚就睡宗谷的房間……宗谷!」
他不配合,她也沒什麼辦法,不過也明白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便沒有繼續拉著他開玩笑。
「空房間還有很多,紅子干脆和我睡一起吧。」
「好。」
桐野茜拉著吉川走向客廳,「紅子現在覺得困嗎?」
「還好。我在回來的路上睡了一個多小時。」
「那就待會兒再鋪床。我今天睡到太陽快落下的時候才被媽媽叫醒呢,現在一點也不想睡。」
「茜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桐野慶子此時還在居酒屋照顧生意,晚上也不會過來,而朝霧鈴已經早早回了樓上的房間,客廳里只有她們兩人。
「不記得了。」桐野茜想了想,「大概七八杯的樣子。」
「誒……」
吉川一怔,「茜的酒量這麼好嗎?我听宗谷說,他只喝兩杯就倒了。」
她立即笑了起來。
「媽媽說宗谷是第一次喝酒,而且喝得太急了,才會醉得那麼快……不過青梅酒的味道真的很不錯哦,甜甜的,口感很好。」
「是嗎……」
吉川喃喃,「說得我也想試試了。」
桐野茜兩眼一亮,「真的嗎?」
「……只喝一點應該沒關系吧?」
「嗯嗯。有我在,沒關系的。」
她剛坐下就站了起來,「等一下哦,我去倒一杯給紅子嘗嘗。」
吉川忽然有點緊張,她也是個基本沒喝過酒的乖孩子,酒量堪憂。
「等等,茜……一杯太多了。」
「我知道的啦——」
話音未落,桐野茜已經離開了客廳。
而沒過多久,她就拿著一個空玻璃杯回到了這里,兩眼四處張望。
「放在雜物間里的青梅酒不見了……」
「誒?」
等宗谷洗完澡出來,桐野茜還在四處尋找,而範圍已經擴大到了整座屋子。
他擦著頭發在客廳坐下,瞥了眼桌上有些眼熟的玻璃杯,隨口問道︰
「桐野在找什麼?」
吉川看了看他,「青梅酒。」
「……」
他丟下毛巾,起身離開了客廳。
半分鐘後,他捉著桐野茜回來了。
「只喝一點沒關系的啦……」
「不,關系很大。」
「一點點……」
「一滴也不行。」
桐野茜撇了撇嘴,見他堅持,到底還是妥協了。
看著繼續擦頭發的宗谷,她又問道︰「是宗谷把酒藏起來的嗎?」
「我哪有時間。」
「那就是媽媽藏的。」
「大概吧。」
「藏到哪里去了?」
「你猜。」
擦干頭發,又在客廳稍坐片刻,宗谷睡意又起,便要去休息。
臨走前,他回頭交待了一句︰
「桐野今晚就拜托給吉川了。」
「誒?」
吉川愣了一下,此時還沒明白他的意思,「拜托給我……了?」
「晚安。」
「晚安……」
跟站在門口的朝霧鈴打過招呼,宗谷回到房間,腳步稍微一頓。
「連被子都已經鋪好了嗎。」
夜已經深了。
宗谷鑽進被窩,很快進入夢鄉。
在他無知無覺時,桐野茜和吉川從門外走過,進入隔壁的房間里。
兩人的被褥鋪在一起,吉川已經躺下,而桐野茜托著腦袋,依然興致勃勃。
「誒,還泡了溫泉啊……真好啊。」
「嗯。茜,我們明天早上再……」
「——然後呢?你們遇到熊了嗎?」
「……沒有。」
「野豬呢?」
「也沒有……」
「真遺憾……啊,不對,要是真遇見就麻煩了,嘿嘿……對了,我听說有人在新津那邊的山里見過野狼來著,不過書上又說,日本的狼在一百年前就已經滅絕了……」
時至凌晨,精神奕奕的桐野茜,還在分享自己在雜志上看過的野外探險故事;
不斷睡著,又不斷醒來,意識模糊的吉川,忽然明白了宗谷交待的那句話的意思。
——今晚別想睡了。